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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庄园主的凝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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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运-997。
这个数字在龙国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定格,像一枚从地狱深处艰难挖出的、沾满污秽却光芒微弱的勋章。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降临,兴奋的浪潮才逐渐褪去,留下精疲力竭的空虚和更加沉重的期待。
程野成了英雄,一个用“废物”月女创造奇迹的英雄。他的训练方法、战术思路被奉为圭臬,种子队员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近乎盲目的崇拜。高层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权限和资源,李振国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后勤官。
但程野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烟瘾,像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已经深深盘踞进他的神经。最初只是为了提神、压惊,现在却变成了生理性的渴求。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烟;思考战术时,手指会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出拿烟的节奏;训练间隙,必须躲到角落抽上几口,否则心神不宁,指尖发颤。
咳嗽越来越频繁,痰中开始带血丝。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窝深陷,唯有眼睛里那簇属于玩家的、冰冷锐利的光芒依旧燃烧,但燃烧的燃料,似乎有一部分就是他的健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某个清晨,程野对着盥洗池里咳出的淡红色血沫,下了决心。
他找到李振国,直截了当:“队长,帮我戒烟。”
李振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瘦削的肩膀和眼中的决绝,心中五味杂陈。他点了点头:“好。基地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可以给你配置替代药物和行为矫正方案。”
戒烟的过程,是一场不亚于国运战的酷刑。
尼古丁贴片缓解了部分生理戒断反应,但心理上的空洞感和焦虑却无处安放。那些曾经被烟雾短暂麻痹的压力、孤独、对未来的不确定,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狰狞礁石,狠狠刮擦着他的神经。他变得易怒、烦躁,训练时容错率极低,对队员的失误几乎无法容忍。
最难受的是深夜,失眠像铁钳夹住他的太阳穴。他会爬起来,在宿舍里像困兽一样踱步,汗水浸湿衣服,手指痉挛般攥紧,脑海里全是西八国死斗战中那些混乱的方块、鬼嫦娥怨毒的眼神,以及……对下一场未知对决的隐忧。
“坚持住,程野。”李振国每天都会来看他,带来不含咖啡因的安神茶和一些需要极度专注才能完成的微型模型拼装——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你比任何一场游戏都强大。”
艰难地,一天,两天……一周过去。最强烈的戒断症状开始减轻。虽然偶尔还会有强烈的渴求,但程野已经能靠着意志力压下去。他感觉自己正在从一片污浊的泥沼中慢慢爬出,呼吸似乎都清爽了一些。训练时,思路好像也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他以为快要看到曙光的时候,“诱惑”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那是一个傍晚,程野结束了一天的战术推演,独自在基地外围相对僻静的林荫道上慢跑——这是医生建议的缓解焦虑的方式。夕阳给树木镀上一层暖金,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一个穿着基地后勤维修制服的男人,推着一辆装着工具的小车,从他身边经过。男人很年轻,眉眼清秀,甚至带着点羞涩。擦肩而过时,他好像不小心绊了一下,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从口袋里滑落,掉在程野脚边。
“啊,抱歉。”男人连忙蹲下捡起,抬头时,对程野露出一个抱歉又友善的微笑。他的眼睛很亮,声音温和,“没打扰您吧,程野教官?”
程野愣了一下,基地里认识他的人很多,但这么自然打招呼的后勤人员很少见。他点了点头:“没事。”
男人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起身,似乎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手里的金属盒。盒子很精致,不像维修工具。他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足勇气,压低声音说:“程野教官,您……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程野警觉地眯起眼,没有接话。
男人仿佛没看到他的戒备,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同理心的温柔:“我知道那种感觉,被所有人寄予厚望,不能犯错,每分每秒都绷紧了弦……我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金属盒的边缘,“有时候,一点点外物的帮助,不是软弱,只是为了能更好地坚持下去。”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像是分享什么好东西一样,轻轻打开了金属盒的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支特制的细长香烟。烟身洁白,过滤嘴是淡金色的,上面有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暗纹,看起来异常精美。一股程野从未闻过的、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暖果木香气的烟草味道,幽幽地飘散出来。这味道不像普通香烟那样刺鼻呛人,反而有种勾魂摄魄的吸引力,瞬间撩拨起程野勉强压制下去的、每一个叫嚣着尼古丁的细胞。
“这是‘清心竹实’,一种很稀有的天然植物提纯,舒缓效果很好,对身体负担也小得多。” 男人的声音如同诱哄的低语,“就一支,没什么的。就当……是我对偶像的一点小小敬意。”
偶像?程野心中冷笑。但他看着那烟,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戒断期的脆弱,多日积累的压力,男人恰到好处的“理解”和“关怀”,还有那该死的好闻的香味……意志的堤坝,在多重侵蚀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逞光芒,飞快地将一支烟放在程野掌心,然后合上盒子,推着小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临走前还回头给了程野一个鼓励般的微笑。
程野捏着那支“清心竹实”,站在暮色里,指尖能感受到烟支细腻的质感。理智在尖叫,告诉他这是陷阱,是诱惑。但身体和精神的渴求,如同干涸的河床渴望雨滴。
他走到更隐蔽的树后,颤抖着点燃了它。
第一口吸入,那清冽甘甜、毫无刺激感的烟雾滑入肺腑的瞬间,程野几乎呻吟出声。那不是普通尼古丁的满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温和而强大的抚慰。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多日积累的烦躁和焦虑冰雪消融,一种虚假的、无比舒适的平静和愉悦感笼罩了他。
一支烟很快燃尽。快感褪去后,是加倍的空虚和一种隐隐的不安。但渴望,已经如同被浇灌了汽油的野火,猛烈复燃。
第二天,还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地点,那个“维修工”又“偶然”出现了。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又将一个小巧的纸包塞进程野手里,里面是两支“清心竹实”。
“适量的放松,是为了走得更远。” 他留下这句话,翩然离去。
防线彻底崩溃。
程野的复吸,比第一次染上烟瘾更加迅猛和彻底。“清心竹实”成了他新的依赖。它似乎真的“伤害更小”,他咳血的症状减轻了,但精神上的依赖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不再尝试戒烟,甚至开始主动寻找那个神秘的“维修工”。对方神出鬼没,但总能在他快要断粮的时候,“恰好”出现,提供香烟,有时还会陪他聊几句天,话语间总是充满“理解”和“共情”,轻易戳中程野内心最深处的孤独和压力。
直到一周后的某个深夜,程野在基地更边缘的废弃仓库旁,再次见到他。这一次,男人没有穿维修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便装,在月光下显得清俊挺拔。他递给程野一整条“清心竹实”,然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倚在生锈的铁架上,静静地看着程野。
“程野,”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知道吗?你专注抽烟的样子,特别吸引人。”
程野点烟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男人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不再闪躲,而是带着一种直白的、探究的、甚至有些灼热的东西。那眼神,程野并不陌生——在他原来的世界,某些酒吧或隐秘的聚会里,他曾见过类似的眼神。那是同性之间,带有明确兴趣的眼神。
一种异样的、混杂着惊讶、不适和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慌乱,涌上程野心头。他一直知道自己性向与这个世界多数人不同,但从未暴露,也无暇顾及。此刻,在这个充满阴谋和硝烟的世界,这个疑似西八国间谍的男人,竟然用这种方式……
“西八国派你来的?”程野的声音冷了下来,试图用愤怒掩盖其他情绪。
男人——权赫俊,西八国精心培养的“燕子”型间谍——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妖异:“派我来?不,是我主动要求接近你的。从看到你在永眠镇月光下穿梭的那一刻起,我就对你……非常感兴趣。”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强大的对手令人畏惧,但强大又孤独、还有着独特……品味的人,更令人着迷,不是吗?龙国的英雄,私下里,也不过是个需要依靠香烟,而且……或许还需要点别的慰藉的年轻人。”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缠绕上来。一边是揭露间谍身份的威胁,一边是直击软肋的诱惑(香烟),一边是暗示性向的撩拨。多重冲击让程野脑子一片混乱,戒断后复吸的神经本就敏感脆弱,此刻更是剧烈翻腾。
他猛地推开权赫俊,抓起那条烟,跌跌撞撞地逃离了仓库。身后,传来权赫俊低低的笑声,如同跗骨之蛆。
接下来的几天,程野陷入了更深的泥潭。他疯狂地抽着“清心竹实”,试图用更强烈的感官刺激麻痹自己,赶走权赫俊那带着笑意的眼神和意味深长的话语。训练时频频走神,制定的战术漏洞百出。李振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每次询问,都被程野暴躁地搪塞过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是因为烟瘾,更是因为内心某个角落被窥探、被利用、甚至可能被唤醒的恐惧。西八国这一手,比任何正面攻击都要毒辣。
就在程野几乎要被自我厌弃和双重依赖压垮时,一场震动所有深渊竞技参与国的巨变发生了。
【深渊公告】
【侦测到西八国在国运竞技中,违规使用‘成瘾性外源物质’及‘非竞技性精神诱导手段’,严重违背竞技精神与基本规则。】
【处罚:西八国国运即刻削减100点。】
【涉事道具‘清心竹实’及其变种列为永久禁品。】
【相关责任人员已由‘庄园主’系统锁定并处理。】
公告响彻全球各国指挥中心时,西八国的国运排名瞬间暴跌,国内一片哀嚎。而龙国基地,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呼。
程野看着公告,手指间夹着的半截“清心竹实”悄然滑落。原来……那烟不仅是诱饵,本身也是违规的毒药。庄园主……这个一直隐藏在幕后、制定规则的神秘存在,出手了。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消息,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程野的私人终端,一个从未被激活过的加密频道,突然自动跳出一条信息,来源显示为一串无法追溯的乱码,但信息内容却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玩火者,终将灼手。】
【依赖外物,是对你自身潜力的侮辱。】
【解药在你宿舍第三个抽屉夹层。仅此一份。】
【——对你很感兴趣的,庄园主】
程野冲回宿舍,手指有些发颤地拉开第三个抽屉,摸索着,果然在木质背板的夹层里,摸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小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行与视网膜信息同源的微光字符一闪而逝:“净化”。
他拧开瓶盖,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仿佛液态月光凝结而成的药丸。散发着清凉提神、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与“清心竹实”那诱惑的甜香截然不同。
庄园主……送来了解药。
还说……对他感兴趣。
程野握着冰凉的金属瓶,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窗外,夜色深沉。
烟瘾的折磨,间谍的诱惑,性向被窥探的惶惑,庄园主莫测的注视……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混乱的网。
但手中的解药,冰冷而真实。
国运-997的屏幕,依旧在远处隐隐发光。
他低下头,将一颗“净化”药丸放入口中。清凉之意瞬间蔓延,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欲望和焦躁,如同被月光净化的污秽,开始缓缓平息。
路还很长。
陷阱还有很多。
但游戏,远未结束。
程野抬起头,眼中重新凝聚起那属于顶尖玩家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只是这一次,这光芒深处,多了一丝被算计后的凛冽,和一丝对那位“庄园主”难以言喻的警惕与……好奇。
他既是被观察的棋子,也是执棋的玩家。
这场以国运为赌注的恐怖逃亡,幕后真正的庄家,似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这个意外的“变量”。
而程野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需要戒掉的,不止是烟。
冰冷的金属小瓶躺在掌心,“净化”药丸带来的清凉感如同涓涓细流,冲刷着程野被“清心竹实”荼毒已久的神经脉络。那勾魂摄魄的甜暖果木香气带来的渴求被暂时压制,剧烈咳嗽引发的肺部灼痛也缓和了许多,头脑获得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但这并非根治。庄园主的“解药”更像是一种高效的抑制剂和修复剂,缓解了最痛苦的戒断症状和身体损伤,却无法抹去心理上对尼古丁的依赖记忆,以及那被权赫俊用香烟和暧昧话语双重侵蚀留下的、混杂着厌恶与一丝隐秘颤栗的印记。
程野将小瓶锁进抽屉深处。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药丸是武器,但他必须靠自己打赢这场关于意志的战争。
他重新投入了训练。有了“净化”的帮助,他的专注力有所回升,战术制定的精准度恢复到了从前。但队员们还是能察觉到教官的不同——他变得更加沉默,眼神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力克制的烦躁,休息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仿佛在模拟夹烟的动作。他的烟瘾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更强的意志和药物暂时囚禁。
李振国看在眼里,忧心忡忡,却不敢多问。程野身上笼罩的迷雾更重了,不仅关乎他神秘的来历和游戏理解,现在似乎还掺杂了某种危险的、来自外部的侵蚀痕迹。
而外部,因庄园主雷霆处罚而掀起的风暴,正席卷而来。
西八国指挥中心。
气氛降至冰点,空气中弥漫着失败者的狂怒和阴谋破产后的毒怨。国运一次性被削减100点!这不仅是数字上的惨重损失,更是国家尊严的彻底践踏。他们从原本的中游位置直线跌落,距离负值深渊仅一步之遥,国内舆论哗然,高层震怒。
“废物!都是废物!”西八国竞技总负责人,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将手中昂贵的瓷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权赫俊那个蠢货!不仅没能毁了龙国那个怪胎,反而被庄园主揪出来!还有那批‘清心竹实’……不是号称绝对隐秘,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吗?!”
下方,垂手站立的情报官员和竞技顾问们噤若寒蝉。权赫俊是他们的王牌“燕子”,拥有罕见的双重诱惑天赋(物质与心理),配合特制的、能绕过常规筛查的成瘾性香料“清心竹实”,本是无往不利的利器。谁能想到,会在龙国那个叫程野的怪物身上失手,更引来了庄园主那仿佛全知全能的注视和冷酷惩罚。
“那个程野……必须付出代价!” 总负责人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月女的羞辱,‘清心竹实’的失败,还有这100点国运……都要算在他头上!龙国以为有了一点起色,就能高枕无忧了?做梦!”
“大人,”一名戴着眼镜的分析师小心翼翼地上前,“庄园主刚刚介入,现在再对程野本人采取直接行动,风险极高。而且,程野似乎已经有所警惕,戒断了‘清心竹实’,我们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如此有效的切入点。”
“谁说要直接动他了?”总负责人阴冷地笑了,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庄园主保护的是‘竞技者’和‘竞技公平’,可没说过要保护龙国的国运,也没说过要保护那些……还没成长起来的‘种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龙国现在最大的依仗,除了程野那怪物本身,就是他正在培养的那批所谓‘种子’。如果这些种子,在下一场关键比赛前……突然‘发芽不良’,或者干脆‘夭折’了呢?”
下方的参谋们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
“程野不是擅长教吗?不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吗?”总负责人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那我们就让他无‘材’可教。下一场月度国运赛的对手,安排好了吗?”
“已经确定,是袋鼠国。他们国运+89,实力中上,风格强硬直接。”
“袋鼠国……”总负责人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很好。给他们递个话,透露点龙国‘种子’的‘弱点’和‘习惯’,尤其是程野教给他们的那些……‘新玩法’。我想,袋鼠国那些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一定很乐意在赛场上,用最‘直接’的方式,检验一下这些新玩法的‘抗压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我们潜伏在龙国境内和其他相关地区的影子,下达指令。启动‘稗草’计划。目标:龙国深渊竞技预备役人员,优先级为程野接触过的‘种子’及其关联人员。方式:不限。目的:干扰、削弱、乃至清除。记住,要干净,要像意外,或者……像他们自己承受不住压力崩溃了。”
“是!”众人凛然应命。
“还有,”总负责人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龙国-997的刺眼数字,以及旁边程野在永眠镇月下穿梭的截图,眼神阴冷,“持续收集程野的一切信息。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他训练时说的每一句话……庄园主对他‘感兴趣’?哼,那就让这份‘兴趣’,变得更有‘价值’一点。我们需要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西八国的报复,如同暗处滋生的毒藤,不再直接缠绕程野,而是向着龙国竞技体系更脆弱的根部蔓延而去。
龙国基地,程野对即将到来的暗流汹涌有所预感,但具体的威胁形态尚不明朗。他只能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和队员。训练强度加大,战术细节抠到极致,模拟对抗中引入各种极端恶劣情况。
“假设开局两个人就被快速击倒!”
“假设密码机被干扰无法正常破译!”
“假设鬼拥有范围沉默技能!”
“假设……”
队员们苦不堪言,但看到程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冷光和他自己同样苍白消瘦却挺拔的身影,只能咬牙坚持。他们也知道,胜利的果实甜美,但守护果实的荆棘丛,必然更加尖锐。
程野的戒烟斗争进入了拉锯战。“净化”药丸能缓解生理痛苦,但心瘾难除。尤其是在夜深人静,复盘战术遇到瓶颈,或者想到西八国那未可知的报复时,对香烟(哪怕只是最普通的香烟)的渴望就会如同潮水般袭来,带着权赫俊那双含笑眼眸的幻影。他只能一遍遍用冷水洗脸,做高强度体能训练直到精疲力竭,或者吞下一颗“净化”,在清凉的药力中强迫自己冷静。
抽屉里的金属小瓶,药丸在一颗颗减少。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庄园主给予的“解药”或许只是一次试探性的帮助,而非永久保障。他必须真正靠自己的力量摆脱依赖。
一天训练结束,程野独自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李振国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里面加了安神的草药。
“下一场的对手定了,袋鼠国。”李振国语气沉重,“他们风格……很凶悍。喜欢在游戏内进行高强度身体对抗和精神压迫,以往我们的队员很容易在他们面前心态失衡。”
程野接过茶杯,热度透过瓷壁传递到微凉的手指。“袋鼠国……”他若有所思,“西八国刚吃了大亏,下一场就轮到风格强硬的袋鼠国……有点巧。”
李振国神色一凛:“你怀疑……”
“不是怀疑,是肯定。”程野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汤,“西八国不会善罢甘休。正面不行,就会玩阴的。提醒队员们,不仅要注意游戏内的对抗,游戏外的安全、心理状态,都要格外警惕。尤其是……”他看向训练场中那些挥汗如雨的年轻面孔,“我重点指导过的那几个。”
李振国重重点头:“我会加派安保和心理疏导。程野,你自己也……”
“我没事。”程野打断他,将茶杯放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那里仿佛潜伏着无数窥伺的眼睛,“戒个烟而已,比赢国运赛简单。”
他的声音平静,但李振国听出了其中钢铁般的意志。
烟瘾的折磨,西八国的毒计,下一场硬仗的压力,还有庄园主那莫测的凝视……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无形的重量,压在这个来自异界的年轻灵魂肩上。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是玩家。
而这场以国运为赌注的恐怖游戏,赌桌上增加的,早已不仅仅是国家的存亡,还有他个人的意志、尊严,以及与幕后那些未知存在周旋的资格。
月光被乌云遮蔽,夜色更浓。
但龙国基地的灯光,以及程野眼中那簇不曾熄灭的冷焰,依旧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下一局,即将开始。而棋盘之外的厮杀,早已悄然上演。
庄园主的“净化”药丸如月下清泉,暂时涤荡了程野神经中“清心竹实”的毒秽。戒断的痛苦从撕心裂肺的酷刑,变成了钝刀子割肉般的漫长煎熬。程野凭借玩家那近乎非人的意志力,配合着高强度训练与药物辅助,艰难地将烟瘾的恶魔一寸寸逼回牢笼。他开始能在训练中保持长久的专注,咳嗽声渐渐稀疏,眼底那抹病态的亢奋被更深沉、更冰冷的锐利取代。
李振国稍稍松了口气,训练基地的氛围也因程野状态的回升而重新紧绷、高效。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准备迎接下一场硬仗——对阵袋鼠国。
西八国的报复,如同预料般阴险地转向了更隐蔽的角落。程野本人被庄园主“标记”后,已成高危目标,西八国的暗手不敢再轻易触碰。但龙国竞技体系的根基——那些被程野寄予厚望、日夜操练的“种子”队员们,却暴露在了毒蛇的视野之下。
“狼蛛”、“磐石”、“红隼”——这是程野根据三人特点私下起的代号。他们是第一批勉强跟上程野思路,并在舞女、机械师、前锋等角色上展现出不错潜质的年轻竞技者。他们崇拜程野,信任程野,训练也最刻苦,是龙国下一场国运赛计划中的核心轮换。
西八国的“稗草”计划,精准地锁定了他们。
诱惑程野的手段被证明有效但危险,于是被稍加改造,用在了这三个涉世未深、压力巨大、且对程野带有强烈崇拜与模仿心态的年轻人身上。
首先出问题的是“红隼”,主玩前锋,性格活泼冲动。他在一次高强度模拟对抗后,因为一个关键撞人失误而懊恼不已,独自加练到深夜。离开训练场时,一个面容和善、自称是“基地新来的心理疏导员”的男人“偶遇”了他。男人没有直接递烟,而是先和他聊训练,聊压力,聊对程野教官的敬佩,话语间充满了“理解”。然后,“不经意”地提到自己以前压力大时,会偶尔用一种“特制草药棒”舒缓神经,成分天然,没什么依赖性,还能帮助集中注意力。他拿出了一根看起来像精致巧克力棒的东西,掰了一小块让“红隼”闻了闻——一股清凉提神的植物香气。“红隼”犹豫了一下,但在疲惫和对方“专业人士”身份的光环下,接过了那“一小块”。效果立竿见影,疲惫感消退,精神一振。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心理疏导员”总能在他压力大、情绪低落时“恰到好处”地出现,提供的“草药棒”也从小块变成了整根,成分也渐渐“升级”,气味从清凉变得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放松的甜腻。“红隼”开始依赖这种感觉,训练间隙总想找个角落“来一口”。他的状态变得不稳定,时而亢奋,时而萎靡,训练失误反而增多。
紧接着是“磐石”,玩机械师,性格沉稳但内向。针对他的诱惑更隐蔽。他收到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一套极其精密的、与机械师傀儡相关的限量版保养工具,附带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上面写着:“献给未来的大师,愿工具助你专注。” 工具是真的顶级货,爱不释手的“磐石”使用了。工具本身没问题,但配套的“保养油”却散发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木质香气。每次使用工具,闻到那香气,“磐石”就会觉得思维特别清晰,操作格外流畅。他开始离不开那套工具和保养油的味道,甚至训练时都要放在手边。他不知道,那香气经过特殊调配,含有极微量的、能潜移默化影响神经的温和成瘾成分。
最后是“狼蛛”,玩舞女,悟性最高,也最敏感细心。她遭遇的则是“情感陷阱”。一个通过内部论坛“偶然”结识的、自称是其他战区仰慕程野战术的“同行”,与她相谈甚欢。对方不仅理解她的训练压力,更能精准点评她的操作细节,言语间充满欣赏和鼓励,逐渐赢得了她的信任。在一次倾诉近期压力巨大后,对方“心疼”地表示,知道一种古老香薰配方,能安神助眠,缓解焦虑,并寄来了一小盒自制香薰蜡烛。蜡烛点燃后,气味淡雅怡人,确实让“狼蛛”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睡了个难得的好觉。她感激不已,却不知那香薰蜡烛燃烧时释放的物质,会让人产生依赖感,并且会逐渐降低对尼古丁等刺激物的心理防线。
毒饵,以关怀、帮助、甚至崇拜的形式,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三个年轻竞技者的生活。他们沉浸在“压力得到缓解”、“得到特别关照”、“遇到知音”的虚假美好中,全然不知自己正在滑向深渊。
程野最先察觉到异样。他太熟悉那种状态了——短暂的亢奋,随之而来的渴求,注意力无法长时间集中,情绪莫名波动。“红隼”训练时偶尔会下意识舔嘴唇,手指微微颤抖;“磐石”对那套工具和保养油的依赖到了反常的地步;“狼蛛”的黑眼圈在用了香薰后反而更重,眼神时而飘忽。
一次战术复盘会后,程野留下了他们三人。
“你们最近,”程野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接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特别的人?”
三人心里俱是一惊,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虚和慌乱。
“没、没有啊,教官。”“红隼”强笑着,“就是训练有点累。”
“磐石”低着头,摩挲着口袋里的工具包。“狼蛛”则避开了程野的视线。
程野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西八国的报复,没有直接冲他来,却选择腐蚀他辛苦搭建的基石。
他没有当场逼问,那只会适得其反。他只是冷冷地说:“训练再累,也要守住心神。外物助力,终究是外物。别忘了你们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
他让三人离开,随即找来了李振国,将自己的怀疑和观察和盘托出。
李振国脸色剧变,立刻启动内部调查,并加强了所有种子队员的管控和监控。然而,当他们找到那个“心理疏导员”时,对方早已消失无踪,身份信息全是伪造的。快递来源查不到。“网友”的IP地址经过多重跳转,最终指向海外空白区。香薰蜡烛的成分检测需要时间,但初步判断含有不明神经活性物质。
更糟糕的是,当调查人员试图没收那套工具、香薰等物品时,“磐石”和“狼蛛”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和焦虑情绪。“红隼”更是因为被暂时禁止离开指定区域而变得烦躁易怒,训练时失误频频。
毒,已经入了骨髓。
程野看着三个状态明显下滑、眼神中开始出现类似他当初戒断时那种空洞与渴求的队员,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中燃烧。西八国这一手,比直接刺杀更恶毒。他们毁掉的是龙国未来的希望,是程野倾注心血培育的幼苗,更是对他本人最残忍的报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作品”被毒液侵蚀、腐烂。
“戒断干预,立刻开始。最强度的医疗方案。”程野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李振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暴风雪,“他们染上的东西,成分可能比‘清心竹实’更复杂,更隐蔽。必须尽快分析出来。”
“那下一场比赛……”李振国忧心忡忡。袋鼠国之战近在眼前。
“照常准备。”程野转身,看向训练场上其他尚且懵懂的队员,“他们三个,暂时退出主力轮换。启用备选方案。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战争。敌人无所不用其极。”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西八国的阴影,如同黏稠的毒雾,不仅笼罩了他,现在更弥漫到了整个龙国竞技体系的内部。
抽屉里,庄园主给的“净化”药丸只剩下最后一颗。他自己已经基本靠意志力摆脱了最严重的依赖,但这药对那三个队员的情况是否有用?庄园主是否还会再次伸出援手?一切都是未知数。
个人的烟瘾,他可以战胜。
但队友被诱惑染上的毒瘾,以及西八国那无孔不入、针对弱点的阴损手段,却是一场更加艰难、更加肮脏的战争。
程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想起权赫俊那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想起西八国指挥中心里那些阴暗的谋划。
“喜欢玩阴的是吗?”他低声自语,眼底的冷焰燃烧得近乎狰狞,“那就看看,是你们的毒雾厉害,还是我这个从无数‘游戏’里爬出来的玩家……更懂得如何对付‘debuff’。”
他需要更快的分析结果,需要更有效的解毒方案,需要揪出基地内部可能存在的其他漏洞,还需要在即将到来的与袋鼠国的正面交锋中,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狠狠回敬西八国的龌龊手段。
压力如山,毒雾弥漫。
但程野的背脊,挺得笔直。
这场关乎国运、也关乎人心与意志的多线战争,每一刻都不能松懈。而作为龙国唯一的“玩家”,他必须同时出现在每一条战线上,并且……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