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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启程 求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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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之后的几天,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只有他们自己能感知到的变化。那两枚“恒曜轨迹”戒指成了沉默的宣告者,贴在皮肤上的冰凉金属时刻提醒着已经发生和即将到来的事。谢恒和迟曜之间,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里,又渗入了一丝更深沉的、关于未来的安定感。
冰岛的行程规划以谢恒一贯的高效作风迅速推进。签证、机票、极光观测行程、当地具有合法资质的婚礼策划团队联系、仪式场地筛选……所有琐碎又必要的细节,都在他井然有序的安排下逐一落定。他没有大包大揽,涉及仪式风格和具体环节的选择,都会把几个方案丢给迟曜过目。
迟曜通常只扫一眼,在某个他顺眼的选项上打个勾,或者不耐烦地丢回一句“你定,别搞太肉麻”。但谢恒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选了什么蕾丝满天星或者誓言环节煽情过度的方案,迟曜绝对会当场炸毛。这是一种独特的信任与默契——谢恒负责把一切复杂事务简化成清晰可选的路径,而迟曜掌握着最终否决权。
他们最终选定了一处远离雷克雅未克喧嚣、靠近冰河湖的私密小教堂。教堂本身是简约的北欧风格,全木结构,面积不大,但正对着一片辽阔的黑色火山岩荒原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冰川。策划团队发来的照片里,冬季的荒原覆盖着薄雪,天空是铅灰色的,教堂温暖的灯光像是这片冷寂天地间唯一的人间烟火,孤独又坚定,像极了他们爱情本身的某种隐喻。
仪式流程也极简:亲友见证下的誓言交换(采用冰岛法律承认的通用誓词模板,他们只需填入彼此姓名),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伴侣关系文件(这是此行的核心目的),然后是简单的庆祝酒会。没有繁琐的宗教仪式,没有冗长的表演环节,重点在于“合法认证”和“亲友见证”本身。
“像不像去签个重大合同,顺便让哥们儿几个当个见证人?”迟曜看着流程单,嗤笑一声。
“本质如此。”谢恒推了推眼镜,毫不否认,“只是这个合同,期限是一辈子。”
迟曜瞥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流程单扔回桌上,算是认可。
消息在核心朋友圈里同步。幸逸和纪言亭刚结束蜜月,正好无缝衔接;苏予需要提前安排好顾昭的行程和安抚他的情绪;顾宸那边,林曦得知后,眼睛亮了一下,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对顾宸说:“如果方便,我可以帮忙照看上海的猫。” 顾宸看了他一眼,淡淡回了句:“不用,它自己会吃饭。” 但临行前,还是把公寓钥匙和自动喂食器的监控权限分享给了林曦。
裴安安和他的新婚妻子也收到了邀请。裴安安犹豫过,但新娘很大方地说:“都是你的好朋友,这么重要的事,我们应该去祝福。” 于是,这一对新鲜出炉的夫妻,也加入了前往世界尽头的祝福团。
出发那天,上海浦东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异常热闹。一群颜值气质俱佳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纪言亭兴奋地围着幸逸转,检查护照和保暖衣物;迟曜戴着降噪耳机,靠着柱子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谢恒和苏予低声讨论着抵达后的车辆安排;顾昭安静地坐在苏予身边的行李箱上,戴着毛线帽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顾宸和裴安安夫妇站得稍远,客气地寒暄着;林曦没有来送机,但给顾宸发了条消息:【一路平安,等你们的极光照片。】
飞机冲上云霄,穿越漫长的白天与黑夜。当机长广播即将降落在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时,舷窗外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大地被灰黑色的火山岩和苔原覆盖,远处山脉顶着白色的雪冠,天空是清透的冷蓝色,云层低垂,空气清冽得不带一丝杂质。
冰岛,以它亘古不变的苍凉与纯净,迎接了这群来自东方、怀揣着炽热誓言的年轻人。
接驳车驶向雷克雅未克。沿途是空旷的公路,零星的低矮房屋,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连接着地心的蒸腾地热白烟。寒风呼啸,即使坐在车里,也能感受到那种穿透一切的凛冽。
“这地方……够劲儿。”迟曜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原,评价道。
“像世界的边缘。”纪言亭趴在窗边,小声对幸逸说。
谢恒握了握迟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冰凉:“冷吗?”
“还行。”迟曜反手握住,十指交扣,温度传递。
抵达预定的民宿,是一栋位于雷克雅未克市郊、拥有广阔落地窗和地暖的现代风格独栋房屋,足够容纳所有人。壁炉里已经生好了火,木柴噼啪作响,驱散着旅途的寒冷和异乡的疏离感。众人分配好房间,安顿行李。
婚礼安排在两天后,预留了适应时差和应对冰岛多变天气的缓冲时间。第一天下午,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他们乘车前往了著名的黄金圈——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美洲板块与欧亚板块撕裂的痕迹)、盖歇尔间歇泉(大地粗重的呼吸)、黄金瀑布(冰水倾泻的轰鸣)。自然的力量以最原始、最壮观的方式呈现在眼前,让人不由心生敬畏。在辛格维利尔那道深邃的裂谷前,谢恒和迟曜并肩站着,看着脚下这道地球的伤痕,沉默许久。
“跟这个比,”迟曜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们那点分分合合,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谢恒侧头看他:“但对我们来说,就是全部。”
迟曜嗤笑,没反驳,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晚上,根据极光预测APP的提示,他们裹上最厚的衣物,乘车远离城市灯光,来到一片开阔的湖边等待。气温骤降,呼气成霜。所有人挤在向导准备的热可可和毛毯里,仰望着星空。银河清晰得如同一条流淌的光带,横跨天际。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充满期待。纪言亭冻得直往幸逸怀里钻;苏予用厚毯子将顾昭整个裹住;裴安安和妻子依偎在一起;顾宸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岩石上,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谢恒和迟曜靠在一起,分享着一条毯子。
就在有人快要被冻僵、开始怀疑今晚是否能看到时,天际线上,一抹极其清淡的、近乎白色的光带悄然浮现,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变宽、开始舞动。先是柔和的绿色,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在空中舒缓地飘荡。接着,粉紫色和淡淡的红色也加入进来,光带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像巨大的帷幕被无形的手搅动,变幻出无穷无尽的形态,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如火焰跳跃,时而如灵蛇游走。
无声的盛大,极致的绚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忘记了寒冷,被这天地间最壮丽的奇迹摄去了心神。
迟曜仰着头,瞳孔里映照着变幻的极光,下意识地攥紧了谢恒的手。谢恒同样仰望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度。在这超越人类理解的浩瀚与美丽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但他们知道,两天后的誓言,将在这片极光可能再次降临的天空下许下,被这古老的土地和星辰见证。
极光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才慢慢淡去,隐入深邃的夜空。回程的车上,没人说话,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视觉与心灵的震撼中。
回到温暖的民宿,壁炉的火还在燃烧。众人围坐,喝着热饮,脸上都带着兴奋过后的疲惫与满足。
“值了。”迟曜灌下半杯热威士忌,长长舒了口气,看向谢恒,“就这儿了,挺好。”
谢恒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朋友的脸。幸逸揽着纪言亭,苏予握着顾昭的手,顾宸独自坐在沙发扶手上,裴安安和妻子低声说笑。
“明天休整,后天上午,仪式。”谢恒简单宣布。
没有紧张,没有忐忑,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和对即将到来的、被法律与挚友共同加冕的未来的笃定。
冰与火之地的序曲已然奏响,高潮,即将在那座面向荒原冰川的小教堂里,如期上演。极光为证,星河为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