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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素描 天台樱花飘 ...

  •   四月初,盛景学院的樱花开了。

      不是那种成片的樱花林,只是校园角落里有几棵,但开得很好,粉白的花瓣在春风里簌簌地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迟曜嘴里叼着棒棒糖——换成了水蜜桃味的,靠在天台栏杆上,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白色和黑色交杂的头发被风吹乱,他也没管,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天台门被推开,纪言亭探出头:“曜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迟曜没回头:“嗯。”

      纪言亭蹦蹦跳跳地走过来,粉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他手里拿着一个素描本和几支铅笔,递给迟曜:“给,你要的东西。”

      迟曜接过,翻开看了一眼——是本全新的素描本,纸张很厚,摸起来很舒服。

      “谢了。”他说。

      “客气啥。”纪言亭也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樱花树,“你怎么突然想画画了?”

      “闲着也是闲着。”迟曜说,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新的棒棒糖递给纪言亭,“给。”

      纪言亭接过,剥开塞进嘴里:“还是曜哥懂我,知道我爱吃糖。”

      迟曜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他不是突然想画画。是心理医生建议的——找点能专注的事情做,有助于情绪稳定。篮球算一个,但总不能一直打篮球。画画……好像也不错。

      至少,能把注意力从那些不该想的事情上移开。

      “逸哥呢?”迟曜问。

      “在教室写作业。”纪言亭说,“他说下午有物理竞赛的培训,让我别打扰他。”

      “那你怎么不写作业?”

      “不想写。”纪言亭理直气壮,“作业那么多,写不完的。”

      迟曜失笑,从素描本上撕下一张纸,又拿出一支铅笔:“要不要画?”

      “画什么?”

      “画你。”迟曜说,“就现在这样,靠在栏杆上。”

      纪言亭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把我画帅一点!”

      “你本来就不帅。”

      “曜哥!”

      迟曜笑了,开始在纸上画。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很轻,但很治愈。他画得很专注,眼神很认真,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作品。

      纪言亭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但嘴巴停不下来:

      “曜哥,你画画怎么这么好?以前学过?”

      “嗯,小学学过几年。”

      “那怎么不继续了?”

      “懒。”

      “……”

      纪言亭撇撇嘴,但没再问。他看着迟曜低头画画的样子,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看着那半白半黑的头发被风吹起又落下,忽然觉得——这样的曜哥,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他在笑。

      至少,他看起来……挺平静的。

      不像之前那样,眼神空得让人心疼。

      十分钟后,迟曜画完了。他把纸递给纪言亭:“给。”

      纪言亭接过,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哇!这真的是我?”

      画上的少年靠在栏杆上,粉色头发被风吹乱,嘴里叼着棒棒糖,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没心没肺。虽然只是铅笔素描,但神韵抓得很准,连那种张扬的、快乐的气质都画出来了。

      “不然呢?”迟曜挑眉。

      “太好看了!”纪言亭爱不释手,“我要裱起来挂墙上!”

      “随便你。”迟曜说,又撕下一张纸,“还要画吗?”

      “画!”纪言亭立刻说,“画逸哥!等他培训结束给他看,他肯定喜欢!”

      迟曜点头,开始画幸逸——凭记忆画。他画幸逸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样子,眼镜后的眼睛很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手里握着一支笔,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画完后,他把两张画都给了纪言亭。

      “谢谢曜哥!”纪言亭开心得像个拿到糖果的小孩,“我要收藏起来!”

      迟曜笑了笑,把素描本和铅笔收好,重新靠回栏杆上。棒棒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春风里樱花的淡香,很舒服。

      “曜哥,”纪言亭忽然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迟曜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好奇嘛。”纪言亭说,“逸哥想搞科研或者开公司,我想……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你呢?”

      迟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那些飘落的樱花,然后说: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以前没想过——因为觉得时间还长,因为觉得未来很远,因为觉得……有谢恒在,未来怎么样都好。

      现在谢恒不在了,未来突然变得清晰又模糊。

      清晰的是,他得一个人走。

      模糊的是,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没关系。”纪言亭拍拍他的肩,“我们才高一,还有时间想。”

      迟曜点头:“嗯。”

      天台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幸逸。他穿着制服,手里拿着两瓶水,走过来递给迟曜和纪言亭。

      “培训结束了?”纪言亭问。

      “嗯。”幸逸说,看了一眼纪言亭手里的画,“这是什么?”

      “曜哥画的!”纪言亭献宝似的递过去,“你看,这是你,这是我!”

      幸逸接过,看了几秒,然后看向迟曜:“画得很好。”

      迟曜笑了笑:“随便画的。”

      “不是随便。”幸逸很认真地说,“很好。”

      迟曜没说话,只是又拿出一颗棒棒糖——这次是橘子味的,递给幸逸:“吃吗?”

      幸逸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了。”

      “他嫌幼稚。”纪言亭抢过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我帮他吃!”

      幸逸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三个人在天台上待了一会儿,吹着风,看着樱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学校的八卦,聊最近的考试,聊周末去哪儿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日常话题。

      很轻松。

      很自然。

      像回到了最初——回到还没有那些复杂感情、没有那些病态依赖、没有那些需要被治疗的疾病的时候。

      只是三个好朋友,在天台上吹风聊天,分享糖果和画,计划着无关紧要的未来。

      迟曜想,也许这样真的很好。

      至少,这一刻很好。

      至少,这一刻,他心里是平静的。

      没有空,没有疼,没有那些关于冬天的记忆。

      只有春风,樱花,棒棒糖的甜味,和两个可以一直陪着的人。

      “困了。”纪言亭忽然说,打了个哈欠,“我想睡午觉。”

      “回教室睡?”幸逸问。

      “不想动……”纪言亭嘟囔着,直接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坐下来,背靠着栏杆,“就在这儿睡吧。”

      幸逸皱眉:“地上凉。”

      “没事。”纪言亭已经闭上眼睛,“太阳晒着呢,暖和。”

      幸逸无奈,只能在他身边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睡。迟曜看着他们,笑了笑,也在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栏杆,闭上眼睛。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春风很柔,带着樱花的香味。天台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读书声和风声。

      迟曜闭着眼睛,能听见纪言亭平稳的呼吸声,能听见幸逸偶尔翻书的声音——他大概又在看什么竞赛题。

      很安心的感觉。

      像回到了小时候——他和幸逸、纪言亭也是这样,经常找个地方凑在一起,一个闹,一个静,一个在旁边看着。

      那时候他们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不懂什么是疾病,不懂什么是分离。

      只知道在一起很开心。

      只知道彼此是重要的朋友。

      只知道……这样的时光,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现在,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虽然经历了一些事情,虽然每个人都变了点,但核心的东西还在——

      他们还是他们。

      还是可以一起打篮球,一起吃麻辣香锅,一起在天台上午睡的三个少年。

      迟曜想着想着,真的睡着了。

      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了。纪言亭还在睡,头歪在幸逸肩上,口水都流出来了。幸逸也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书,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肩上的纪言亭,眼神温柔。

      迟曜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幸逸看向他:“醒了?”

      “嗯。”迟曜看了看时间,“该回教室了。”

      “叫醒他?”幸逸看向纪言亭。

      “我来。”迟曜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柠檬味的,很酸。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纪言亭嘴里。

      纪言亭立刻被酸醒了,整张脸皱成一团:“呜……好酸!”

      迟曜笑了:“醒了?”

      “曜哥你太坏了!”纪言亭吐着舌头,“我要喝水!”

      幸逸把水瓶递给他,看着他灌了一大口,才说:“该回教室了。”

      三人收拾东西,下楼。走廊里,学生们正从教室往外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了。他们逆着人流往教室走,周围有人投来目光,但三人都习惯了。

      回到S班教室,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谢恒的座位空着——他大概已经走了,或者去图书馆了。

      迟曜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回到自己的座位,收拾书包。

      “晚上去哪儿?”纪言亭问,“去我家打游戏?”

      “行。”迟曜说。

      “逸哥呢?”

      “我有点事。”幸逸说,“晚点去找你们。”

      “好嘞!”

      三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把校园染成金色,樱花在晚风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告别。

      迟曜抬起头,看着那些花瓣,忽然想起谢恒说过的: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樱花。

      春天真的来了。

      樱花真的开了。

      但看樱花的人,已经不在一起了。

      不过没关系。

      至少,春天来了。

      至少,樱花开了。

      至少,他还有篮球,有棒棒糖,有素描本,有天台上的午睡。

      有两个可以一直陪着的人。

      有一个……正在慢慢变好的自己。

      迟曜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葡萄味的,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像这个春天。

      甜得像……新的开始。

      他笑了笑,跟上幸逸和纪言亭的脚步,三人并肩走出校园,走进温暖的夕阳里。

      像一幅关于青春的画。

      简单,明亮,充满希望。

      ---

      而在他们身后,教学楼的某个窗口。

      谢恒站在那里,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看着迟曜半白半黑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看着他和幸逸、纪言亭说笑的样子。

      看着……那个没有他的、但似乎很快乐的迟曜。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很平静。

      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

      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然后他转身,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走向另一个方向。

      走向另一个春天。

      像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相交。

      像两场各自盛开的樱花,再也不会为彼此飘落。

      这样就好。

      他想。

      他好了。

      迟曜也好了。

      大家都好了。

      春天来了,一切都该重新开始了。

      虽然重新开始的方式,是遗忘和放弃。

      但至少,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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