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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裴安安的到来 高二新学期 ...

  •   高二开学第一天,高一S班迎来了一个插班生。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有些复杂:“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裴安安同学。他身体不太好,希望大家多照顾他。”
      站在讲台边的少年很瘦,瘦得有些过分。校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领口露出一截过分纤细的脖颈。他的头发是柔软的栗色,微微卷曲,遮住一部分苍白的脸。眼睛很大,但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唇的颜色——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带着一点病态的淡紫色。
      “大家好……”裴安安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我叫裴安安……请多指教……”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嘀咕:
      “这能参加体育活动吗?”
      “看着像一碰就碎……”
      “顾宸,你家亲戚?”有人开玩笑地问。
      顾宸坐在最后一排,闻言嗤笑一声:“关我屁事。”
      他的语气很冲,让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裴安安的脸更白了,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李老师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顾宸旁边的空位:“裴同学,你先坐那里吧。”
      裴安安低着头走过去,在顾宸旁边的位置坐下。他动作很轻,连拉开椅子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音。坐下后,他立刻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端正地放在桌上,然后低下头,不敢看旁边的人。
      顾宸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得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一整天,裴安安几乎没说过话。上课时他认真记笔记,字迹工整得有些过分;下课时他就坐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看着窗外发呆。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会小声回应,但很快又低下头。
      午休时,迟曜和谢恒在天台吃饭。迟曜咬着筷子,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远处操场上打篮球的人群,突然说:
      “那个新来的……看起来好可怜。”
      谢恒推了推眼镜,夹了一块鸡排放进迟曜碗里:“顾宸对他态度很糟糕。”
      “顾宸对他爸带回来的人都没好脸色。”迟曜叹了口气,“我听我爸说,顾宸他爸上个月又结婚了,那个裴安安好像是新太太带来的儿子。”
      “重组家庭?”
      “算是吧。”迟曜摇头,“但听说顾宸他爸把人带回来就不管了,顾宸更不可能管。那孩子看着身体就不太好,一个人在顾家那种环境……”
      他没说下去,但谢恒明白。
      顾家的情况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顾宸的父亲顾长风是有名的花花公子,结了三次婚,顾宸是他第一任妻子生的。每次离婚都闹得很难看,顾宸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对父亲、对所谓的“家人”,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漠。
      而这个裴安安,显然成了新一轮家庭战争的牺牲品。
      ---
      裴安安被堵在后巷是在开学第二周的周五下午。
      那天顾宸因为有篮球训练,提前走了。裴安安值日,一个人留下来打扫教室。打扫完已经快六点,天色有些暗了。
      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刚拐进通往公交站的小巷,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是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穿着别的学校的校服,头发染得乱七八糟,嘴里叼着烟。
      “哟,这不是顾家新来的小少爷吗?”为首的那个歪着头笑,“听说你爸挺有钱啊?”
      裴安安吓得后退一步,手指紧紧抓着书包带子:“我……我没有钱……”
      “骗谁呢?”另一个人走过来,伸手推了他一把,“顾家会没钱?赶紧的,把零花钱交出来,以后哥几个罩着你。”
      裴安安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他脸色更白了,嘴唇微微颤抖:“真的……真的没有……我妈妈不给我钱……”
      “不给钱?”为首的那个人笑了,笑容很冷,“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拳头落下来的时候,裴安安甚至没来得及躲。
      第一拳打在肚子上,他痛得弯下腰,呼吸都停了。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有人踹他的腿,有人抓他的头发,有人把烟头按在他手臂上。
      很疼。
      但比疼更难受的,是那种熟悉的、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就像小时候在孤儿院,被大孩子抢走唯一的玩具。
      就像被妈妈扔在火车站,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像被送到顾家,那个所谓的“父亲”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去了国外。
      他总是被丢下。
      总是被欺负。
      总是……一个人。
      裴安安蜷缩在地上,用手臂护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混合着嘴角的血,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想,就这样吧。
      反正也没人在乎。
      反正……他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住手。”
      很轻的声音,但像有某种魔力,让那些拳头和脚停了下来。
      裴安安费力地睁开肿痛的眼睛,透过泪水和血污,他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巷口。
      是个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及腰,额前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遮住了眼睛。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从天而降的天使。
      是……小梅花。
      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哟,又来了个管闲事的?还蒙着眼睛,装什么——”
      话没说完。
      小梅花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阵风。白裙在昏暗的巷子里划过一道弧线,下一秒,那个说话的人已经被撂倒在地,捂着肚子哀嚎。
      其他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但没用。
      小梅花甚至没有摘下丝带。她只是侧耳听着风声,听着脚步声,听着呼吸声,然后精准地避开每一次攻击,同时出手如电。
      不到一分钟,五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小梅花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裴安安身边,蹲下身。
      “能起来吗?”她的声音很温和,像春天的风。
      裴安安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是不停地哭。
      小梅花叹了口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裴安安脸上的血和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宝物。
      然后她伸出手,把裴安安抱进怀里。
      “没事了。”她轻声说,“没事了。”
      裴安安终于崩溃了。他紧紧抓着小梅花的衣襟,把脸埋在她肩上,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孤独,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为……为什么……”他抽噎着,语无伦次,“为什么总是我……我明明……明明很听话……为什么妈妈不要我……为什么爸爸不管我……为什么他们都欺负我……”
      小梅花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不是你的错。”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痛……”裴安安哭得浑身发抖,“好痛……好难受……”
      “我知道。”小梅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裴安安耳朵里,“但以后不会了。”
      “真的吗……”
      “真的。”小梅花松开他,用手帕擦干他脸上的泪,“我会保护你。”
      裴安安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丝带下看不见的眼睛,看着她温柔的唇角。然后他小声问:
      “你是谁……”
      “我叫小梅花。”她笑了,“是你未来的朋友。”
      未来的朋友。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种进了裴安安荒芜的心里。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太累了,太疼了,他撑不住了。
      小梅花接住他软倒的身体,轻轻叹了口气。她抱起裴安安——很轻,比看起来还要轻——走出小巷。
      刚走出巷口,就看见了匆匆赶来的顾宸。
      顾宸应该是跑过来的,额头上都是汗,校服外套胡乱搭在肩上。看见小梅花抱着裴安安,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怎么又是你?”
      小梅花没回答,只是把裴安安递过去:“他受伤了,需要去医院。”
      顾宸下意识地接住。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浑身冰凉,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谁干的?”
      “几个高年级的。已经处理了。”小梅花说,“送他去医院吧。还有,顾宸——”
      她抬起头,即使遮着眼睛,顾宸也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对他好一点。”
      “他跟你一样,都是不被爱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白裙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顾宸站在原地,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裴安安,看着小梅花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
      裴安安在医院住了一周。
      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说,如果再重一点,可能会伤及内脏。
      顾宸每天放学都来医院,但从不进病房,只是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一会儿。裴安安总是醒着,要么看着天花板发呆,要么看着窗外,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的娃娃。
      第四天,顾宸终于推门进去了。
      裴安安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小声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顾宸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了张椅子坐下。
      空气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顾宸突然开口:“那几个打你的人,已经处理了。”
      裴安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谢谢……”
      “不是我处理的。”顾宸说,“是学校处理的。他们被开除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裴安安小声问,“送我来的那个女生……”
      “小梅花。”顾宸说,“一个神神叨叨的家伙。”
      “她……她是不是看不见?”
      “不知道。”顾宸语气冷淡,“她总遮着眼睛,但好像什么都能‘看见’。”
      裴安安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窗外,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顾宸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嘴唇上那点病态的淡紫色,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熟悉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突然,他想起小梅花说的那句话——
      “他跟你一样,都是不被爱的人。”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疼。
      顾宸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裴安安吓了一跳,转头看他。
      “我走了。”顾宸说,声音很硬,“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裴安安小声说,“我很快就能出院了……”
      “闭嘴。”顾宸打断他,“我说来就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关门的声音有点重。
      裴安安看着关上的门,很久,才小声说:
      “……谢谢。”
      声音轻得像叹息。
      ---
      裴安安出院后,还是回了顾家。
      顾长风依然不在国内,家里只有一个保姆。顾宸对他的态度依然冷淡,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无视。
      他会把保姆做的饭分一份给裴安安——虽然动作很粗鲁,直接把盘子推过去。
      他会把多余的毯子扔给裴安安——虽然扔得有点用力。
      他会在裴安安咳嗽的时候,不耐烦地递过去一杯水——虽然会说“吵死了”。
      裴安安总是小心翼翼地说谢谢,然后安静地接受这些别扭的好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二的学业越来越重。裴安安身体不好,经常请假,成绩也只能算中等。但顾宸意外地发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其实很聪明——尤其是数学,一点就通,解题思路很清晰。
      有次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很难的竞赛题。全班鸦雀无声,连谢恒都皱起了眉。就在老师准备讲解时,一个很小的声音响起:
      “那个……是不是可以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裴安安。他缩在座位上,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笔。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没错!继续说!”
      裴安安小声地把解题思路说了一遍,虽然声音在抖,但逻辑清晰,步骤完整。老师听完,激动地拍手:
      “非常好!裴同学,你很有天赋!”
      下课后,顾宸破天荒地主动跟裴安安说话:
      “你怎么会那种题?”
      裴安安低着头,小声说:“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志愿者姐姐教过我……”
      顾宸没再问,只是看着裴安安低头做题的侧脸,看着他卷曲的栗色头发,看着他苍白但专注的表情,突然觉得——
      这家伙,也许没有看起来那么没用。
      ---
      矛盾爆发是在一个月后。
      顾长风终于从国外回来了。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顾宸叫到书房。
      “听说你把安安送到医院了?”顾长风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雪茄,语气听不出情绪。
      顾宸靠在门上,双手插兜:“不然呢?让他死在家里?”
      “注意你的态度。”顾长风皱眉,“他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顾宸冷笑,“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种,也配当我弟弟?”
      话音未落,一个烟灰缸砸了过来。
      顾宸侧身躲开,烟灰缸砸在门上,碎了一地。
      “顾宸!”顾长风站起来,脸色铁青,“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是野种。”顾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刀,“跟你带回来的所有女人一样,都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顾宸偏着头,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他慢慢转回头,看着顾长风,眼睛里是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打啊。”他笑了,笑容很冷,“就像你当年打我妈一样。顾长风,你除了会打女人和小孩,还会什么?”
      顾长风暴怒,抓起桌上的台灯就要砸过去。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裴安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手指紧紧抓着门框,身体在微微发抖。
      “爸……爸爸……”他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别……别打哥哥……”
      顾长风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裴安安,看着这个瘦弱得不像话的孩子,看着他那张和第一任妻子有几分相似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台灯掉在地上,碎了。
      顾长风颓然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滚。都给我滚。”
      顾宸看了裴安安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裴安安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片,看着顾长风颓然的背影,很久,才小声说:
      “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追着顾宸离开了。
      客厅里,顾宸瘫在沙发上,用手背盖着眼睛。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他以为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父亲的冷漠,习惯了家庭的破碎,习惯了被当成多余的存在。
      但每次争吵,每次动手,每次看见父亲那双和母亲相似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还是会疼。
      疼得想毁灭一切。
      脚步声轻轻响起。
      顾宸没动。
      一条冰凉的毛巾轻轻贴在他红肿的脸颊上。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弄疼他。
      顾宸睁开眼。
      裴安安跪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毛巾,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敷脸。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着泪水,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疼不疼……”裴安安小声问,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很疼啊……”
      顾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裴安安见他不回答,以为他真的疼得说不出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低下头,对着顾宸的脸颊,轻轻吹了吹:
      “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带着眼泪的咸涩。
      顾宸愣住了。
      他看着裴安安,看着这个被自己冷嘲热讽了几个月的人,看着这个明明自己一身伤病还担心别人疼不疼的傻子,看着这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还在笨拙地给他吹伤口的小可怜——
      心脏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很疼。
      但也很……暖。
      顾宸别过头,不看他,声音很硬:
      “被打的是我,你哭啥?”
      裴安安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因为……因为你疼……”
      顾宸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事。”
      裴安安擦了擦眼泪,继续给他敷脸。动作还是很轻,很小心。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城市夜晚的喧嚣。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瘫在沙发上,用手背盖着眼睛。
      一个跪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敷着脸。
      谁也没说话。
      但有些东西,就在这个夜晚,悄悄改变了。
      像冰雪消融。
      像春天到来。
      像两颗孤独的心,在黑暗里,终于找到了可以依偎的温度。
      即使这个温度还很微弱。
      即使前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一个人了。
      在这个破碎的、冰冷的、不被爱的世界里——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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