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现实 寒假进 ...
-
寒假进入第二周，迟曜迷上了一本校园小说。
是纪言亭推荐给他的，说“特别感人特别虐”。迟曜本来对这种情情爱爱的小说没什么兴趣，但架不住纪言亭天天在群里发读后感，终于在一个无聊的下午点开了第一章。
结果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小说讲的是一对高中恋人，因为家庭阻力被迫分开七年，七年后重逢破镜重圆的故事。作者文笔很好，把分离的痛苦和重逢的甜蜜写得淋漓尽致。迟曜看得眼眶发红，凌晨三点还给纪言亭发消息：
迟曜：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分开七年啊？
纪言亭：因为要虐啊！不虐怎么甜！
迟曜：可是好难受……
纪言亭：难受就对了！这叫先苦后甜！
看完大结局那天，迟曜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结局很圆满，两个人经历重重磨难终于在一起，但迟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突然灵光一闪——
“对哦！”他坐起来，“分离是为了让感情更深刻！就像小说里那样，分开七年再重逢，感情会变得特别特别牢固！”
这个想法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芽。
第二天吃早饭时，迟曜一直偷瞄谢恒。谢恒正在看平板上的行业报告，白色透明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平静。
“谢恒。”迟曜终于开口。
“嗯？”谢恒头也不抬。
“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迟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我想……出国几年。”
谢恒的手指停在平板上。他抬起头，看着迟曜：“什么？”
“就是……出国留学。”迟曜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很妙，“去个七八年，学点东西，然后回来。到时候我们都成熟了，感情也会更——”
“迟曜。”谢恒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吓人，“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出国，分开几年……”
“为什么？”
“就是……想体验一下分离的感觉。”迟曜越说声音越小，“你看小说里那些情侣，分开之后感情都会变得特别深……”
谢恒放下平板，推了推眼镜。他盯着迟曜，看了很久，久到迟曜开始不安。
“迟曜，”谢恒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谢恒站起来，走到迟曜面前，“抬起头，看着我。”
迟曜抬起头，对上谢恒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结了冰。
“你看着我，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谢恒一字一顿，“说你想出国，想分开七八年。”
迟曜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谢恒的眼神太冷了，冷得他心头发颤。
“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谢恒弯下腰，双手撑在迟曜的椅子扶手上，把他困在中间，“就是看了本小说，觉得分开几年很浪漫？很感人？很值得体验？”
迟曜的脸白了。
“迟曜，”谢恒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迟曜从未听过的危险意味，“我问你，你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需要靠分离来证明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提出分开？”谢恒盯着他，“是因为你觉得现在的感情不够深？还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想清楚，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迟曜彻底慌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就是一时兴起？”谢恒冷笑，“迟曜，感情不是儿戏。分开七八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他直起身，转过身去，背影僵硬：“意味着我们会错过彼此最重要的成长阶段。意味着我生病的时候你不在，你难过的时候我不在。意味着我们会有各自的圈子，各自的生活，等再见面时，可能已经成了陌生人。”
“不会的！”迟曜站起来，“我们不会变成陌生人的！”
“你怎么知道？”谢恒转身，眼神锐利，“迟曜，你太天真了。现实不是小说，分开七年还能破镜重圆。现实是，分开的人，大多都走散了。”
迟曜的眼泪掉下来了：“我只是……只是想……”
“想什么？想体验一下虐恋情深？”谢恒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迟曜，我告诉你，我经历过真正的分离——我被我母亲绑去国外治疗，被迫忘记你。那种痛苦，你根本想象不到。”
他走到迟曜面前，握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你知道那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被电击，被催眠，被灌药，只为了忘记一个叫迟曜的人。而你现在，轻描淡写地说想分开几年，为了‘体验’？”
迟曜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对不起……对不起谢恒……我不知道……我就是看了小说……”
“小说？”谢恒松开他，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失望，“迟曜，你已经十七岁了，该学会分辨什么是虚构，什么是现实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这几天你待在家里，好好想想。想清楚感情是什么，想清楚你刚才说的话有多伤人。”
“谢恒……”迟曜追过去。
谢恒在门口停下，但没有回头：“我回工作室住几天。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门轻轻关上。
迟曜站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哭了。
他没想到谢恒会这么生气。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个想法，会伤谢恒这么深。
他更没想到，谢恒会直接离开。
---
接下来的三天，迟曜真的被“关”在了家里。
不是物理上的关——门没锁，他随时可以出去。但谢恒不在，这个家空荡荡的，冷得像冰窖。迟曜试过给谢恒打电话，发消息，但都石沉大海。谢恒只回了一条：
「想清楚了吗？」
迟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三天，想了很久很久。
第一天，他委屈，觉得谢恒反应太大了。他就是随口一说，谢恒至于这么生气吗？
第二天，他开始回忆谢恒说的话。想起谢恒说被绑去治疗的经历，想起谢恒说那些痛苦他想象不到。迟曜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分离”的理解，太浅薄了。
第三天，迟曜重新看了一遍那本小说。这一次，他不再觉得分离浪漫，而是看到了字里行间的痛苦和绝望。他看到主角在分开的七年里，每天都在想念对方，每天都在后悔。看到他们重逢时，那种小心翼翼，那种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
迟曜合上书，哭了。
他明白了。
感情不是游戏，不能为了“体验”而故意制造分离。真正的感情，是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是不想错过对方的每一刻成长，是即使面对困难也要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而不是像他这样，轻飘飘地说“分开几年试试”。
第四天早上，迟曜给谢恒发了条消息：
「我想清楚了。对不起，我错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门开了。
谢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袋。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平静了许多。
“谢恒……”迟曜站起来，眼睛又红了。
谢恒走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先吃饭。”
两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都是迟曜爱吃的。
吃完后，谢恒才开口：“想清楚什么了？”
迟曜低下头：“我……我不该把感情当儿戏。不该看了本小说就胡思乱想。更不该……不该说那种伤人的话。”
“还有呢？”
“还有……”迟曜的眼泪掉下来，“我忘了你经历过什么。我忘了分离对你来说有多痛苦。对不起谢恒，我真的错了……”
谢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过来。”
迟曜走过去。谢恒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迟曜，”谢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不是生气你想分开。我是生气，你根本不知道分开意味着什么。”
“我现在知道了……”迟曜把脸埋在他肩上，“对不起……”
“以后还敢吗？”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谢恒松开他，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说：“迟曜，你记住，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考验。不需要分离，不需要磨难，不需要证明什么。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证明。”
迟曜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谢恒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以后少看点那种小说。要看也看点正常的。”
迟曜破涕为笑：“好……”
谢恒也笑了，很淡，但很真实。他揉了揉迟曜的头发：“这几天想我了吗？”
“想……”迟曜小声说，“特别想……”
“我也想你。”谢恒说，“但必须要让你冷静一下。”
“我知道……”迟曜抱住他，“谢恒，以后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嗯。”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两个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这个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但对迟曜来说，这是一次很重要的成长。
他学会了珍惜，学会了理解，学会了感情的重量。
也学会了，谢恒的爱，有多深，多沉，多不容亵渎。
而谢恒，在工作室独处的三天里，也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治疗时的痛苦，想起了忘记迟曜的空洞，想起了重新爱上迟曜时那种近乎绝望的喜悦。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经历一次分离了。
一次都不能。
所以当迟曜说出“想分开几年”时，他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不是不信任迟曜。
是太害怕失去了。
害怕到，只能用最强硬的方式，把这种危险的想法扼杀在萌芽里。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谢恒拉着迟曜去阳台晒太阳。两人并肩坐在躺椅上，迟曜靠在谢恒肩上，小声说：
“谢恒，我再也不看那种小说了。”
“也不用完全不看。”谢恒说，“但要分清现实和虚构。”
“嗯。”
“以后有什么想法，先跟我说。不要自己胡思乱想。”
“好。”
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迟曜闭上眼睛，感受着谢恒的体温，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他想，小说里的分离再感人，也比不上现实里的相拥。
虚构的虐恋再深刻，也比不上真实的珍惜。
有这份触手可及的、真实的、温暖的爱情。
足够让他，再也不羡慕任何故事。
因为他的故事，就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