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高山谷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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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再偏一毫米就是颅骨损伤。”裴言川细心交代，程让轻轻“嗯”了一声，慢慢回到“妹妹”的身份里，不动声色蹬开了被子角，大咧咧往单人病床后一摊。
热。
一边询问裴临熙的情况、听着裴言川复述病房外的安排，一边神游着窗外暮色渐沉，不时回应，等程让觉得裴言川差不多把话说完了才侧过头，“哥哥，我想吃棒棒糖。”
裴言川眉梢蹙起，一看就知道刚才的乖巧是装了，装就装吧，裴临熙连装都懒得装。
裴言川起身走向病房门边的储物柜，拉开抽屉取出一盒儿童用的水果糖，递过去，“医生说你脑袋刚缝针，不能吃太甜。”
程让剥开一颗含进嘴里，舌尖顶了顶腮帮，含糊道：“哥哥你管得真宽。”
裴言川盯着她嘴角漫不经心的弧度，忽然靠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让让，你要是再敢拿自己救人，我就亲手把你锁在家里……
二十四小时监控，等我收拾完裴临熙就来收拾你。你不是喜欢跟着裴临熙冒险？我就让她再也见不到你。”
上个月裴临熙带着她去打真人CS，从高处掉下来就是程让赶忙去接，最后裴临熙一点屁事儿没有，程让肩膀脱臼。
因此裴言川停了裴临熙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扣了她下季度的海外旅行预算。
“哦，对，我看你还挺不适应脑袋秃一块儿的，到时候我会把你脑袋剃秃。”裴言川边威胁边摸了摸程让秃了一块的后脑勺。
程让瞳孔微缩，呼吸一滞，如果那台机器现在还接在她身上此时一定在警报，却仍扬起半边嘴角：“哥哥，威胁妹妹可不是好习惯。”
裴言川没再说话，只是将糖盒合上，拿走放回柜子，转身时指节在柜沿轻叩两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哥，我明天要出院，我明天有个物理竞赛。”
“行，我来安排。”
最终的安排是程让当晚出院，与裴临熙匆匆一见然后便被塞进车后座，裴临熙则躺在了程让的病床上，扯了扯嘴角，就这么装了一周才出院。
裴言川完美的满足了小裴小程的诉求，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将两人住院信息悄无声息调换。
车驶入夜色，程让望着窗外流光倒退，借着反射看裴言川的侧影，忽然轻笑一声。
裴言川坐在驾驶未回头，声音清冷：“笑什么？”
“笑我马上要拿奖了啊。我高兴不行啊？”程让把玩着窗缝透进来的风，舌尖抵着糖块在腮边轻轻转动。
后觉失言，却发觉那颗糖早已化尽，只余一片凉涩的空茫贴在舌底，怯怯补充，开始示弱，“……哥，糖没了。”
“那等你拿了奖给你买一整箱。”裴言川终于侧过头，目光掠过她微颤的睫毛与尚带稚气的脸颊，喉间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
车内再度陷入寂静，唯有导航低语着前方路口的距离。
裴言川直接将程让送去了陈老师那里，车停稳后他仍未下车，只是按下后座车窗的升降键，冷风灌入，吹散了残留的甜味。
程让也懒得让裴言川下来送自己，特别是刚闯了祸的时候，自己下了车就蹦蹦哒哒地去了里面，后知后觉冲后挥了挥手。
第二天考完笔试做完实验程让没回家直接提前去了学校，还好实验室后门没锁，她翻窗进去时碰倒了试剂架，手忙脚乱扶住，指尖沾到凉滑的液体，像极了那颗糖融化后的触感但程让还是飞速去冲了手。
实验台上摆着裴临熙之前托人送来的压缩饼干，边角压着张字条：“别让哥哥发现你替我考。”
配了一个可爱的、哭泣的颜文字，上周程让去替裴临熙考了试。
窗外月光刺破云层，她把饼干塞进兜里，就这么躺在实验室准备睡了一觉。
看裴言川的意思裴临熙这周好像都要在医院带着，军医院不太好混进去也不太好混出来，自己估计不太好去看她。临熙不太爱上课，应该是开心的；但临熙更不喜欢被拘在无菌的白色牢笼里，像只折翼的雀，估计并不开心。
程让在考虑如何等裴临熙出院哄她开心，以及如何与裴家父母解释她们两人这周没有回家，也不知道小川哥哥有没有告状。
程让翻出手机想给裴临熙发消息，又怕信号被追踪，最终只在备忘录里写写删删。
京外的校园管理没有那么严格，是不管学生手机和发型这种琐碎小事，反倒会经常组织许多活动，裴临熙是学校大大小小活动的常客，程让则是除了裴临熙邀请基本不主动参加课余活动的独行者。
但程让的人缘还好，因为敢明着给程让使绊子的都被裴临熙整了回去，暗地里使阴招的又被裴言川不动声色清理干净。
她像被两座沉默的山峰护在谷底，风吹不着，雨淋不透。
可如今一座病卧医院，一座冷坐副驾。
程让站在实验室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裴临熙极其嚣张的那句：“程让是本小姐的，是裴家的人，谁都不能碰。”程让指尖轻轻抚过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仿佛触碰那个嚣张又骄傲的声音。
她低声呢喃：“熙熙。”
当周果然有不少趁着裴临熙不在前来找不痛快的。
程让对最挑头的那个直接揍了，平时为了在裴临熙面上不“杀生”不愿动手，这次却顾不得那么多。
格斗课裴临熙偷奸耍滑尽量偷懒，但程让可是让教她们格斗的裴家教官找裴景珩讨要的那个。
可惜裴景珩可能确实把程让当做了亲女儿来养，那位教官原以为一个养女是可以在他这儿培养之后为之效力的，碰了壁，被轻飘飘拒绝了去。
教官倒也没再强求，只管认真教着两位小姐。
程让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招制敌，把对面男生摁到地上掐了合骨，那男生疼得动了动叫出了声，警告完，扫了余下人一眼便走了。
她抹掉手背上莫须有的脏污，想起上次她没忍住动手，裴临熙曾趴她肩上笑嘻嘻说“我让打的，有意见来裴家找我。下次再凑过来就不是把你摁地上就完了，我会认为是不疼不长记性。”然后光明正大把程让带走了。
这次确实是奔着弄疼对面去的，但她不想留下什么实质性的伤，徒留口柄。
她收手时留了分寸，却仍被巡课的老师记了一过。
程让不在乎，只将校服外套重新穿好，袖口沾的灰也懒得拍，过几天物理竞赛成绩出来依旧上光荣榜，再来一场她依旧会揍。
因为那群人说她无所谓，上升到裴家，不行。
五六月份跟裴临熙在一起叫盛夏，但裴临熙不在的话，只是漫长且热得过分的日子，阳光灼得人发慌，蝉鸣在树梢间撕扯着寂静。
程让会热得很烦，汗水顺着脊背滑进衣领，黏腻得令人作呕。
她望着窗外被晒得扭曲的空气，其实一周蛮短的，但距离周五还有好久。
每一天都像被拉长的细线，绷得她心烦意乱。
所以每天闲下来就会给裴言川发消息骚扰，大学生应该很闲吧，反正给裴临熙发的信息石沉大海，肯定是裴言川又收了裴临熙是手机，骚扰一下不过分。
程让每次“骚扰”裴言川都会给自己找好合适的理由，好像这样就更加正大光明了一点。
超人快线：哥，你干嘛呢？
超人快线：川哥，你中午吃什么？
超人快线：言川哥，熙熙今天怎么样了？
超人快线：哥你不会把临熙放医院不管了吧？
超人快线：裴言川，不回消息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超人快线：小川哥哥好，你什么时候把手机还给熙熙？
超人快线：哥熙熙会吃不惯医院食堂做的饭，让我去探监吧？
超人快线：哥？
超人快线：您好？Hallo？还活着吗？
超人快线：我记得你平时除了上班上学也不忙啊，我也在上班上学就没有每天不回消息
超人快线：哥，其实如果你拿着手机不回消息的话不如把手机给熙熙姐。
……
裴言川开完会打开手机看到的就是自家另一个不省心的妹妹发来的99+
“……”
铺天盖地，洋洋大观。
裴言川一条一条看去，挑拣着不是单纯“骂”他的回了消息。
言川哥：开会
言川哥：没有不理你
言川哥：不可能
言川哥：有人给她送饭
言川哥：自己照顾好自己
言川哥：活着
言川哥：我并没有非常有空，等你之后就知道了
其他的裴言川自动忽略，问了句竞赛情况。
言川哥：比赛情况怎么样？
言川哥：让让？
程让真的没有故意不回应晾着裴言川，程让为了方便裴临熙来找，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
为了让自己能随时知道裴言川的回应所以打开了震动。
好巧不巧，今天数学老师就溜达到后门进来，看着程让课桌里的震动小马达，直接点了程让上台做课前题。
两兄妹真是没少拉着程让一起遭殃，好在程让在一些方面天赋真的拉得太高了，跳要步骤硬是用四分之一的黑板写了那道数学老师有意为难的题的四种解法。
最后那位年轻的燕大博士摆了摆手，让程让赶紧滚回去。程让就从讲台把手机转瞬揣兜儿，冲剩下三人示意一眼溜回座位。
超人快线：好的收到
超人快线：收到.ijp
超人快线：比赛挺好的
超人快线：国赛估计难，市里拿个奖易如反掌啊哥哥
超人快线：我能今天放学后去看看熙熙吗？
超人快线：哥哥？
言川哥：不能
超人快线：哦，好。
超人快线：可是我们已经三天没见面了
超人快线：三天
超人快线：六十个小时！
裴言川听着留在医院防止无关人员进去探望的警卫汇报：裴临熙也在吵吵着三天没见让让要“越狱”
……
裴言川揉了揉眉心。
搞得他成了不懂爱的法海。。
两边都没理会，只是交代警卫加强巡查频次，严禁任何探视行为，另外交代关姨做了两盒桂花酥差人给两边送去。
一盒桂花酥安抚了妹妹的暴动，换来一周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高山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