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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柳巷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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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柳巷夜市依旧人声鼎沸，霓虹招牌在暮色中渐次亮起，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裹着烟火气弥漫在空气里。只是当年那个挤在角落的烧烤摊已不见踪影，原地立起一家窗明几净的“晓远风味工坊”，玻璃门上贴着醒目的“酸奶烧烤创始店”标识。
苏晓推开店门时，风铃叮当作响。陆远正站在收银台后核对当日流水，闻声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无名指上一圈素净的铂金戒圈在灯光下闪过微芒。
“忙完了？”苏晓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将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在台面上，里面是新研发的藤椒味酸奶样品。
“刚结束。”陆远合上账本，视线扫过她同样戴着戒指的左手，唇角微弯，“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研发部那边新品测试数据出来了，顺路拿给你看看。”她抽出一份文件，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藤椒的接受度比预期高，但配烤牛舌还是有点抢味，可能需要调整基底酸度。”
陆远接过文件，目光却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急什么，”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眉心，“先吃饭。”
店堂里暖黄的灯光笼着两人，空气里浮动着烤串的焦香和酸奶的清甜。几个年轻店员躲在操作间门口探头探脑，被店长一声咳嗽吓得缩了回去。五年前针锋相对的冤家，如今是共同执掌十几家连锁店的合伙人，更是法律意义上共享一个户口本的夫妻。这转变曾让全公司跌破眼镜，如今却成了柳巷夜市里一段津津乐道的传奇。
饭后，两人沿着夜市老街散步消食。初夏晚风温热，吹动苏晓的碎花裙摆。她挽着陆远的手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衬衫下结实的小臂肌肉。经过当年那个公共厕所旧址——如今已改建成网红奶茶店——苏晓突然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陆远侧头看她。
“想起某人第一次在这儿挨瞪，还一脸莫名其妙。”她眼里漾着狡黠的光，“陆总监当时肯定在想，这凶巴巴的烧烤摊主是不是有毛病。”
陆远挑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苏晓掐他胳膊，“谁让你抢我生意还来买烤串？摆明是挑衅！”
“买烤串是真觉得好吃。”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目光沉静地落进她眼底，“送拥抱……”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也是真的想送。”
晚风忽然变得粘稠，裹挟着记忆里酸奶的清甜和烤串的焦香。苏晓耳根微热，刚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低呼。
“天啊！是酸奶烧烤CP！”两个举着奶茶的年轻女孩激动地凑过来，手机镜头直直对准他们，“真的是你们！我们在美食博主的vlog里见过！”
陆远下意识将苏晓往身后挡了半步，神色恢复惯常的疏淡。苏晓却笑着拍拍他手臂，对女孩们点头：“你们好。”
“能合影吗？”扎马尾的女孩眼睛发亮，“我们超喜欢你们的故事！从夜市摊主到连锁店老板，还成了夫妻，简直像偶像剧！”
陆远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苏晓却已笑着应下：“好啊。”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陆远的手臂自然地环上苏晓的腰。女孩们拍完照仍不肯走，叽叽喳喳追问：“博主说你们是在柳巷定情的？能不能讲讲当时谁先表白的呀？”
“这个嘛……”苏晓笑着瞥向陆远，却见他目光落在夜市尽头那片熟悉的空地——当年他的酸奶摊和苏晓的烧烤摊曾在那里隔街相望。
“是他。”苏晓的指尖在陆远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在某个人的家楼下，铺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哇！好浪漫！”女孩们齐声惊叹。
陆远却忽然松开环在苏晓腰间的手，从裤袋里摸出什么。金属外壳在夜市灯光下泛起温润光泽——正是那枚刻着“SX & LY”的打火机。五年过去，边角已被摩挲得圆润光亮。
“不是玫瑰。”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叽喳的女孩们瞬间安静下来。
苏晓诧异地转头看他。
陆远上前一步，颀长的身影在霓虹光影里拓下清晰的轮廓。他没有看那些好奇的镜头，目光只锁在苏晓脸上，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然后，在周围渐渐聚拢的视线和女孩们屏住的呼吸中，他毫无预兆地单膝跪了下去。
粗粝的水泥地面硌着西裤面料，他却跪得稳如磐石。左手掌心向上摊开，那枚旧打火机静静躺在纹路清晰的掌中，底部的刻字在夜市斑斓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苏晓。”他仰头望着她，夜市喧嚣如潮水般褪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沉静而有力的声音，“五年前在柳巷，我送的是酸奶和拥抱。”
他顿了顿，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五年前在你家楼下，我送的是玫瑰和戒指。”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惊呼，手机镜头纷纷对准这意外的一幕。苏晓怔在原地，心跳撞着耳膜，五年婚姻生活的点滴与此刻重叠——晨起时他递来的温水，加班时他留在厨房的宵夜，争执后他沉默的拥抱，还有此刻他跪在柳巷老街的尘埃里，掌心托着他们故事的起点。
陆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声音在鼎沸人声中劈开一道清晰的轨迹：
“今天，在这里——”他举起那枚打火机，金属外壳折射着流动的霓虹，“这次不是送拥抱。”
他望着她骤然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送一辈子。”
打火机被郑重地放进她颤抖的掌心，金属的微凉瞬间被体温焐热。苏晓低头看着掌心里小小的信物，五年前汾河畔的凉意，家楼下玫瑰的炽热，五年间无数个清晨与深夜的温度，都在这方寸之间汹涌汇聚。她猛地蹲下身，在陆远微愕的目光中，用力扑进他怀里。
夜市鼎沸的人声、闪烁的霓虹、好奇的镜头，都在这一刻模糊成遥远的背景。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滚烫的眼泪蹭在他颈侧，声音带着哽咽的笑意，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笨蛋……你的一辈子，五年前我就收下了啊。”
陆远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箍在怀中。他侧过头，干燥的唇重重印在她发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闪光灯连成一片星海。他却在鼎沸的声浪里，贴着她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那就再收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