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生日惊喜 ...
-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萦绕了三天才彻底散去。苏晓出院那天,特意绕路去柳巷夜市买了份烤串,站在曾经热闹的摊位前,看着新来的摊主手忙脚乱地翻动肉串,油星四溅。胃里那股熟悉的钝痛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她咬了一口肉串,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依旧霸道,却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那晚办公室里,某人递过来的那份带着别扭温度的便当盒吧。
手机日历的提醒突兀地跳出来,鲜红的数字刺着她的眼睛——明天是陆远的生日。林峰在项目群里吆喝着晚上聚餐,地点定在汾河边的“观澜居”,消息刷得飞快,夹杂着各种起哄的表情包。苏晓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病床边那个沉睡的侧脸,那只带着微凉触感又迅速移开的手,还有那句模糊在黑暗里的惊怒呼喊……这些碎片在脑海里反复闪回,搅得她心烦意乱。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抱歉,感冒还没好利索,晚上去不了了,大家玩得开心。”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林峰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真不来了?老陆生日诶!”林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俩最近不是……挺和谐的嘛?”
“就是还有点晕,怕扫大家兴。”苏晓靠在公交车的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替我祝他生日快乐。”
挂了电话,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和谐?她和陆远之间,从柳巷夜市的敌意到会议室里的针锋相对,再到办公室凌晨的烤串酸奶,最后是医院里那个沉默的守候……这种复杂得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关系,怎么能用“和谐”两个字简单概括?但不去,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痒得难受。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就在这时钻了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一丝恶作剧般的兴奋。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苏晓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她一头扎进厨房,面粉、鸡蛋、奶油搅得天翻地覆,烤箱发出沉闷的轰鸣。手机里循环播放着剪辑软件的教学视频,电脑屏幕上堆满了从项目硬盘里偷偷拷出来的素材——有陆远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时微皱的眉头,有他深夜盯着屏幕时专注的侧脸,有他递过便当盒时那副“爱要不要”的别扭表情,甚至还有柳巷夜市初遇时,他举着“买酸奶送拥抱”牌子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这是她翻遍公司监控存档才找到的珍贵画面)。她笨拙地剪辑、拼接、配乐,熬得眼睛通红,嘴角却噙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当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边时,苏晓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巨大粉色蝴蝶结丝带捆扎得像个礼物的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深吸一口气,抱起那个亲手做的、点缀着酸奶味奶油霜和烤串翻糖装饰的蛋糕,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踏出了家门。
“观澜居”临河的包厢里,气氛正酣。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远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脸上挂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笑容,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和祝福。林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真不来?我看她不像真感冒。”
陆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映着包厢里暖黄的灯光,也映出他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不来就不来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省得见面又掐。”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巨大的、扎着夸张粉色蝴蝶结的“礼物盒”笨拙地挪了进来,盒子顶上还稳稳地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蛋糕。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礼物盒”在原地笨拙地转了个圈,似乎在寻找目标。然后,它摇摇晃晃地、目标明确地朝着主位的陆远“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盒子”停了下来,顶部缓缓打开,露出苏晓憋得通红、带着点羞窘却强装镇定的脸。
“Surprise!”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眼睛却亮晶晶的,直直地看着陆远,“陆老板,生日快乐!这份‘大礼’,签收吗?”
整个包厢足足安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和口哨声。林峰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天!苏晓你太有才了!老陆,快签收啊!”
陆远完全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丝带捆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苏晓,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狡黠的表情,再看看她头顶那个画风清奇的蛋糕——烤串和酸奶瓶的翻糖造型栩栩如生。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维持住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融化开来,漾开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苏晓,”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你这是什么行为艺术?还有这蛋糕……你是把柳巷夜市搬上来了吗?幼稚。”他嘴上嫌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那个蛋糕上,又扫过她身上滑稽的蝴蝶结,最后落在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苏晓毫不在意他的“差评”,变戏法似的从“礼物盒”侧面掏出一个U盘,递给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林峰:“麻烦林总,投个屏。”
包厢的大屏幕亮起。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开始播放。背景音乐是舒缓的吉他曲,画面最初是晃动模糊的夜市灯火,陆远举着牌子的身影一闪而过,伴随着画外音苏晓咬牙切齿的旁白:“柳巷夜市,初遇某位‘酸奶王子’,抢生意抢得理直气壮,轻浮!”
画面切换,变成公司会议室。陆远正指着白板上的方案侃侃而谈,意气风发,下一秒镜头切到苏晓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旁白:“会议室再遇,自大狂,方案华而不实!”
接着是深夜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两盏台灯亮着,映着两个埋头苦干的身影。镜头拉近,是陆远皱着眉修改代码的侧脸,和苏晓咬着笔杆盯着设计稿的专注模样。旁白语气放缓:“第一次合作,针尖对麦芒,谁都不服谁。”
然后是两人各自修改的方案被客户打回时,面面相觑的尴尬场景。画面定格在两人同时叹气、又同时看向对方的瞬间。旁白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结果……都被否了。”
再往后,画面变得柔和。是两人在凌晨的办公室里,对着同一个屏幕讨论,陆远指着某处说着什么,苏晓边听边点头,偶尔反驳,气氛却不再剑拔弩张。还有陆远递过便当盒时,苏晓别扭地接过,嘴角却微微上扬的瞬间。最后,画面定格在医院病房,窗外的阳光洒在病床上,也洒在趴在床边熟睡的陆远身上,一个轻柔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画外音响起:“后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陆远,生日快乐。”
视频结束,音乐余韵未消。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汾河水声。所有人都看向陆远。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牢牢锁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苏晓还被困在“礼物盒”里,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她预想过他可能会继续毒舌,或者干脆嗤之以鼻,但没想到是这种沉默。
几秒钟后,陆远终于动了。他站起身,走到苏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蛋糕,也不是去解她身上的丝带,而是——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幼稚。”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熬夜后的微哑,眼神却像浸了汾河春水,没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温和的无奈,“把自己捆成这样,不嫌勒得慌?”他嘴上说着,手却已经绕到她身后,开始笨拙地解那个巨大的蝴蝶结。
丝带散开,苏晓终于“重获自由”,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憋的还是臊的。她把蛋糕往他面前一递:“喏,生日蛋糕,独家秘方,酸奶配烤串,吃了不窜稀。”
陆远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蛋糕,指尖拂过翻糖烤串的纹路,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谢了。”他低声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转向众人,“都愣着干嘛?切蛋糕。”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众人笑着围上来分蛋糕,起哄着让“寿星”和“大礼”合影。陆远被推搡着站到苏晓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她一眼,而苏晓正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眼睛弯成了月牙。
喧闹持续到深夜。散场时,陆远叫了代驾。他拉开车门,让苏晓先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车子驶离喧嚣的河岸,汇入城市璀璨的灯河。车窗半开,夜风带着凉意灌入车厢。
苏晓靠在椅背上,折腾了一晚的兴奋劲儿过去,疲惫感涌了上来。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远。他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今天……谢谢你的蛋糕和视频。”他突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在引擎的嗡鸣中显得有些模糊。
“哦,”苏晓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陆远没再说话。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导航仪发出单调的提示音。
车子停在苏晓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晚安。”陆远终于睁开眼,看向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苏晓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陆远才收回目光。他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而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最终点开了那个名为“项目备份(勿删)”的加密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刚接收不久的视频文件,文件名正是苏晓给他的那个U盘里的内容。他盯着那个小小的缩略图——定格的是医院里他趴在病床边沉睡的画面——看了许久,才长按屏幕,选择了“备份至云端”。
做完这一切,他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近乎温柔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