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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收好那個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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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好那個裝滿「羞恥周邊」的鐵盒子後，夏雪並沒有去睡覺。
她的情緒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懷舊（或者說單相思）氛圍裡，無法自拔。
這種時候，人通常會做兩件事：
要麼網抑雲，要麼上網找架吵。
夏雪選擇了後者。
她熟練地打開瀏覽器，輸入了一個網址。
那是國內最大的電競廁所……哦不，電競論壇。
我看著她並沒有登錄那個帶有職業選手認證的大號「Snow」，而是切換了一個頭像是一隻呆頭鵝的小號。
ID：Snow_0321。
0321。
我的生日。
我看著這個ID，感覺比剛才看到那個手幅還要羞恥。
大姐，你這「批皮」批得也太不專業了吧？
這就跟把「我愛艾蘇」寫在腦門上有什麼區別？
但在互聯網的匿名海洋裡，沒人會在意這串數字。他們只會在意你的觀點是不是跟他們一樣極端。
論壇首頁飄紅的一個帖子，標題極其刺眼：
【理性討論】艾蘇是不是電競史上被吹得最過譽的選手？那個E鍵失靈絕對是藉口吧？
我掃了一眼內容。
標準的「引戰帖」。
樓主洋洋灑灑寫了一千字，中心思想只有一個：艾蘇老了，反應慢了，為了不背鍋，故意製造外設故障，以此體面退役。
呵。
作為當事人，我甚至有點想笑。
分析得頭頭是道，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如果不是我知道那顆雷蛇綠軸是真的卡住了，我都要給這樓主點個讚。
但我能笑，夏雪不能。
我看見她握著鼠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種殺氣，比她在賽場上拿五殺時還要重。
戰鬥開始。
她點擊【回復】。
雙手像兩隻捕食的獵鷹，猛地撲向了我。
嗒嗒嗒嗒嗒嗒嗒！
這一次的敲擊聲，不再是訓練時那種富有節奏感的韻律。
而是狂風暴雨。
是機關槍掃射。
是泥石流爆發。
我感覺我的 NX雪武白軸正在經歷一場浩劫。
每一顆鍵帽被按下去的時候，都帶著主人的沖天怒火。
如果我有痛覺系統，我現在應該已經全身粉碎性骨折了。
幸好我有 Gasket結構，我的硅膠墊片正在瘋狂地變形、吸能，幫我化解這股來自「鍵盤俠」的物理攻擊。
屏幕上，一行字飛快地彈了出來：
「樓主你是不是瞎？那場比賽艾蘇的承傷佔比是35%！最後一波如果不是設備故障，對面早團滅了！你懂不懂遊戲？」
發送。
很快，樓主回復了：
「喲，哪來的腦殘粉？承傷高就是厲害？那他怎麼不玩坦克去？輸了就是輸了，電子競技菜是原罪，別拿設備說事。」
夏雪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她咬著下嘴唇，再次把手砸向我。
「菜？他拿三冠的時候你在哪？你在玩泥巴嗎？官方通告都說是軸體故障了，你是比官方檢測儀器還準？」
樓主秒回：
「官方通告？那是給贊助商面子吧。也就你們這些孝子賢孫才會信。承認吧，你的神已經跌落神壇了，現在就是個逃兵。」
逃兵。
這兩個字顯然觸碰到了夏雪的逆鱗。
她炸毛了。
徹底炸毛了。
接下來的五分鐘，我看著這位平日裡高冷寡言的職業選手，化身成了一個邏輯混亂、只會輸出情緒的小學雞噴子。
她的打字速度極快，APM至少 500+。
但打出來的內容……簡直慘不忍睹。
「你才是逃兵！你全家都是逃兵！」
「你根本沒看過他的第一視角！」
「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嗎？他手傷那麼嚴重還在堅持！」
「我不許你這麼說他！給我道歉！」
……
……
我的天。
我躺在桌面上，看著屏幕上一行行飛快滾動的文字，感覺自己的 CPU都要燒了。
夏雪，停手吧。
求你了，別回了。
你這是典型的「無能狂怒」啊！
在互聯網對線中，誰先急，誰就輸了。
你看看對面那個樓主，明顯是個老陰陽人了，每一句話都在釣魚，都在激怒你。
而你呢？
你就像一條直鉤都咬的傻魚，被人遛得團團轉。
你的那些反駁，什麼「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嗎」，這是飯圈大忌啊！
這話一出，路人緣直接敗光好嗎？
你看，底下已經有路人開始嘲諷了：
「哈哈哈哈，這層主是反串黑吧？」
「典中典之『哥哥很努力』。」
「ID叫Snow_0321？笑死，這不會是夏雪的小號吧？這麼腦殘？」
危！
身份要暴露了！
我急得想切斷 USB連接。
這女人在賽場上那麼冷靜，怎麼一碰到我的事，智商就直接掉到負數？
你的運營思路呢？你的戰術博弈呢？
哪怕你罵一句「你號沒了」也比現在這副撒潑打滾的樣子強啊！
終於，在對噴了幾十樓之後。
夏雪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語言是多麼蒼白無力。
她停止了敲擊。
屏幕上，那個樓主還在洋洋得意地輸出：
「沒詞了？急了？破防了？早點洗洗睡吧，你的艾蘇已經是過去式了。」
夏雪死死盯著那行字。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顫抖著。
那是氣的。
也是委屈的。
她想維護我。
她想告訴全世界，我不是逃兵，我不是懦夫，我依然是那個最強的 Shadow。
但她做不到。
因為事實就是：我輸了，我退役了，我消失了。
任何解釋在成王敗寇的競技世界裡，都是藉口。
突然。
一顆水珠砸在了我的 Space鍵上。
啪嗒。
接著是第二顆。
第三顆。
夏雪哭了。
沒有聲音，只有眼淚斷了線一樣往下掉。
她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電腦屏幕的藍光照在她的背上，顯得那麼單薄，那麼無助。
我感受著空格鍵上那溫熱的液體。
心裡那點「看笑話」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的酸澀。
傻瓜。
真的。
你是個大傻瓜。
為了我這麼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值得嗎？
去跟那些爛人吵架，把自己氣哭，值得嗎？
我只是一把鍵盤。
我不能給你遞紙巾，不能抱你，也不能幫你順著網線去把那個樓主的電腦黑了（目前還不能）。
我只能默默地、小心翼翼地……
把我的 RGB燈效，從冰冷的深藍色，調成了一種暖洋洋的橙黃色。
就像是冬日裡的爐火。
或者是路邊那盞昏黃的路燈。
光芒透過鍵帽的縫隙，溫柔地映照在她埋著頭的手臂上。
別哭了，Snow。
雖然你罵人的水平真的很爛。
雖然你的邏輯真的很感人。
但是……
謝謝你。
謝謝你在全世界都嘲笑我的時候，還願意像個笨蛋一樣，站在我這邊。
這場論壇對線，是你輸了。
但我想，如果艾蘇還活著。
他一定會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黑粉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