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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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紫晟殿见的江淮之。
五年的时光竟没在江淮之身上留下痕迹，果真连岁月匆匆都格外怜惜他。
他朝我行了大礼，抬起头看着我，眼圈发红：“不知陛下近来可好”
我又想哭又想笑，答道：“朕很好”
接着便是久久的相顾无言。
金露很有眼色的带着宫人门退出去了，只留下我和江淮之。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在边塞还好吗？”
他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认真的看着我道：“臣不好，边塞离京城太远，离陛下太远，臣思念故土，也思念陛下”
我脸一红，他也会说这样的话。
江淮之神色自若，转而将边塞的军情及民情细细说来。
末了，从袖中拿出一对精巧的玉石来：“这是用边塞独有黄琼玉雕刻而成的鹧鸪，陛下国事缠身不能远行，臣便将边塞的一隅风光带回来，供陛下赏玩。“
我接过只觉得玉石触手生温，果然和寻常的不同，鹧鸪刻惟妙惟肖，展翅欲飞。我心中一喜，谢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有心了，朕很喜欢。”
许是有风从窗棂泄进来，江淮之咳嗽了两声。
我关切道：“你怎么了，可是受凉了，不如传太医瞧瞧”
江淮之目光有些躲闪：“寻常风寒罢了，不碍事的。谢陛下关心”
我也不好强求，便道：“也罢，你快些回去歇息，舟车劳顿，别累坏了身体。”
江淮之俯身告退。
直觉告诉我他有事瞒着我。
我望着他退出去的背影，叫来暗卫：“边塞近来有什么异动吗？”
暗卫答道：“回陛下，边塞各部族安分守己，并无异动。”
我微微皱了眉头，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去查，江淮之最近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暗卫领命退下了。
江淮之刚出宫门，正好碰上裴珏来御书房请安。
裴珏先向江淮之行礼：“见过招抚使大人，久闻大人盛名，今日总算得以一见。”
今日裴珏穿的是一身月牙色的长袍。江淮之粗粗一看，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当下便明白这就是盛宠的裴珏，冷然道：“不敢当，裴大人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还有谁的名声能盛过你呢？”
裴珏有些讶异，他对江淮之的印象全都来自画像和他人的谈论，只觉得江淮之该是一位谦谦君子。可今日亲眼见到了，又觉得和传闻大不相同，少了温润反倒多了几分凌厉。
面对江淮之的冷言冷语，裴珏并不在意，反而挑衅道：“陛下待我确实很好。大人放心，我必定会用心伺候陛下。”说罢侧身让路，“大人慢走”
江淮之斜睨了裴珏一眼，冷笑道：“听闻你和我有三分像，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你既承皇恩，便好好保养这张脸吧。”
裴珏气极，又不知道怎么驳他，只能看着他走远。
往常江淮之并不会因为这些言语挑衅而生气，但今日见到裴珏，只觉得心里的翻江倒海，说话不由得难听了些。
裴珏来时，我有些讶异，现在并不是他请安的时辰，且我并没有召他。但我转念一想，江淮之回来了，他想见一见也不稀奇。
裴珏行完礼后，便侍立在一旁，不似平常，总有许多话同我讲。我问到：“这是怎么了？不高兴了？”
裴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臣方才见到了江大人，吃了好一通排头。”
我叹了一口气，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口看着他说：“江淮之刚从边塞回来，一路奔波着进宫，很是辛苦，语气重了些也是情理之中。阿珏让让他又何妨。”
裴珏更加沮丧：“陛下这么说，便是任由他这样欺侮臣吗”
裴珏这样不依不挠，我有些生气，不由得强硬起来：“你莫要再闹了！”
他脸色一滞，不再开口。我捏了捏他的脸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他回京是为了述职，不会动摇你的地位。”
裴珏避开我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陛下以为臣在乎的是地位吗？臣在乎的是陛下的心。”
他轻抚我上我明显哭过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陛下还会把我留在身边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如果他不像江淮之，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注意他。可他越像江淮之，我心里对他歉疚便越多。
裴珏见我不回答，眸色暗下来，自嘲的笑道：“陛下莫怪，是臣失言了。”
我以为裴珏想通了，但他更偏执了。
过了几日我在东暖阁赏雪，召了裴珏下棋。宫人都退了出去，只留我们两人。下着下着他凑的越来越近。到最后把我整个人搂进了怀里，手在我的背上游走，带起一阵阵涟漪。他的吻落在我的耳畔，脖颈，渐渐往下移，停在我的胸口，声音带着蛊惑问道：“可以吗？”。
他的脸色绯红，眼里染上了欲色。我攀着他，在他脖颈里磨蹭，吻轻轻的落在他的喉结上。他的身体瞬间紧绷，一边亲我一边解我的衣裙。
我跨坐在他身上，意乱情迷间，裴珏突然问我：“陛下此刻更爱我还是江大人？”他的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我不忍看，遮住了他的眼睛。
裴珏还在动，渐渐低喘起来，在最高处时紧紧搂住我的腰肢，在我耳边呢喃道：“阿宁阿宁。。”
阿宁，阿珏。裴珏曾问我有没有小字，我便想起来母皇私下都叫我阿宁。便也许了他私下这么叫我。他想取一个和我相配的小字，便让我叫他阿珏。真是两个好听的名字。
结束后，我俩软软的倒在一起。温存片刻后，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江大人求见。”
听到通报，裴珏的笑容消失了。
我立马坐了起来，说道：“让江大人去御书房等朕”
宫人们鱼贯而入，伺候我们沐浴更衣。
金露端来一碗避子汤，嘱咐我趁热喝。裴珏看着那碗汤，眸色更暗了。每次同房后，我都会喝下避子汤，我还不想有孩子。
御书房里，江淮之负手而立，正在看一副挂起来的字。
行礼后，他望着字道：“陛下的笔法愈发精进了。”
那幅字笔走龙蛇，是一行草书。
我道“小巧而已”。这倒不是我自谦。我不过练了三四年的时间，离大成还远着呢。
他把目光从字里收回来，侧过身，又说到：“臣记得陛下之前常行楷书。”
我从小习的是楷书。后来跟着江淮之读书练的也是楷书。
我依然在看字，听见他问也没多想便回道：“裴珏草书写的极好，勾起了朕的向学之意”
“原来如此”江淮之眼睛半垂着，有些落寞。
他不再看字，说起了来意：“臣来是向陛下辞行的，臣已在京城逗留十日，该回边塞去了”
招抚使在京城久留，确实不合礼制。
但我仍出言挽留道：”若你不愿意回边塞，留在京城便是，朕会为你周全。”
江淮之嘴边噙着笑意，他追问道：“陛下要如何为臣周全”
我急切道：“只要你愿意，朕可以立你为皇夫”
他答道“陛下何必为了臣冒天下之大不韪？更何况皇夫非臣所愿。”
我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他还在笑，可这笑容苦涩：“臣幼时在深宫中长大。所见最多的便是母妃的眼泪。父皇有三宫六院，十二个孩子。很少想起臣和臣的母妃。臣不愿再回到那样的地方，每日只能苦苦等待。边塞生活虽然艰难了些，但天高地阔，臣很喜欢。”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我的脖颈——那里有裴珏落下的吻痕。颜色太深，脂粉没有盖住：“更何况，陛下身边已经有称心的人了。”
我明白他说的是裴珏。
他深深的作揖：“臣回来一是为了述职，二是为了再见陛下一眼。如今见到了，臣心愿便了了。可能陛下自己也未发觉，陛下的心已经不在臣身上了。如此最好，陛下不必自苦，臣也能放心的回去了。”
我望着他退出御书房。次日，我也这般望着他离开京城。
裴珏同我一起站在城墙上，看着江淮之的背影撇嘴到：“哼，在京城逗留这么多日，他早该走了。”
我瞪了他一眼。
这一次送别江淮之我竟没了心痛的感觉。也许真如江淮之所说，我的心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人心的变迁真是玄妙。
过了半月，之前派出去的暗卫来报，说江淮之这一年来常接见一位大夫，据说治好过许多奇症。我问是谁病了，什么病？暗卫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我怒斥道：“没用的东西，这样不清不楚的消息也敢拿来回朕！滚回边塞去，探不明白便不用回来了！”
江淮之病了？不应该呀，他在京城时还好好的。但我心里又忐忑，若他有意隐瞒，我也看不出来。
又过了一个月暗卫带回来消息，江淮之是病也不是病。豫朝皇室的隐疾——全族不论男女，皆活不过三十五岁。江淮之早就知道了，这病是治不好的，哪怕前朝宫中养了那么多太医，他那些皇叔皇姑全都死在三十五岁前。
原来这便是他当初瞒着我的秘辛。原来这便是他临阵倒戈的原因。
江淮之三十五岁的生日就快到了。
我大为惊骇，无论如何，我想让他活下来！
我将太医院中最好的太医全都聚集起来，裴珏一反对江淮之的敌意，将京城有名的方士搜集了起来。随太医一同送去边塞。
又过了半个月，太医和方士回天乏术，边塞还是传回来江淮之病逝的消息。遗体烧成灰烬后，挥洒在边塞的风里。他的钱财全都换成了粮草充入军中。这是江淮之的遗愿。
还有一封信。面上写着周宁亲启，处理遗物的人不敢拆开，千里加急送到我手里。
信里写道：“
周宁，展信安。
没想到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你，竟然是在死前的最后一封信里。
多遗憾啊，我们一生都无法并肩站立。
我曾自私的想将你完全占有，可笑的是，在举事前，才得知我竟活不过三十五岁，把你强留在身边几年毫无意义。既然如此，不如就由我来做一把利刃，为你稳固朝纲。
此次回京，我发现你起裴珏时，那么轻松愉悦，我便知道，你身边有了更好的人。
你不再孤单一人，我也能安然赴死了。
我将在黄泉之下为你祝祷，愿你此生常欢愉。
珍重，勿念。”
我得手颤抖着，信在我手里滑落，泣不成声。
殿外，又落下一场大雨，久久不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