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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够再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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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潼朝他伸出了一小截鲜红的舌尖,上面被咬得微微肿起一点,还隐隐渗出了血丝。
由于有些刺痛,江潼还微微皱起了眉,眼里像是有水光在打转,茫然、脆弱、又让人忍不住想要……
想要什么?
许知行感觉呼吸都沉了沉,好像有一股热流猛地从耳根涌上脸颊,他迅速松开了江潼的下巴,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舌头出血了,你先用纸擦一擦,擦完不要看,直接给我,我去丢。”
江潼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估计红了一片,还好餐厅里光线暗,许知行应该看不出来。他尴尬地“嗯”了一声,接过纸巾擦了擦,然后快速地团成一个团,以免看到上面的血迹。正想放到桌上时,许知行竟然真的伸出手要去拿那团纸巾,江潼语气急促:“不用了,等会我自己去丢就好。”
许知行这种贴心得面面俱到的举动让他有一种被当成弱势方照顾的感觉,江潼适应不了,也不想适应,他只想和许知行做回关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事。
两人心中都各怀鬼胎,竟也同时沉默了下来,专心地吃起这顿晚餐。这些看似乱七八糟组合起来的创意菜味道竟然还不错,比江潼预想中要好上很多,于是他也比自己预期中吃得多了些。
两杯红酒下去,许知行有些微醺,心中的那点尴尬也逐渐散去,又开始滔滔不绝,他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回到了两个人身上。
“江潼,明明这么多情侣分手之后都不会老死不相往来,为什么你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从江潼去北京的那一天起,他发出去的消息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头,再无半点音讯。
没有删除也没有拉黑,江潼只是单纯地不回复消息,让许知行反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被江潼讨厌了」,可是他根本不想面对这个事实,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
他平时总是发些有的没的给江潼,他就开始反思这些消息是不是太无聊了,江潼是不是研究生刚开学太忙了没空搭理,于是他很懂事地收敛起自己的分享欲,只有在有他自以为很重要的消息时才会点开江潼的对话框。
可是他自以为很重要的消息,江潼似乎也觉得没有什么价值。
他也试探着问过周围朋友,但是江潼除了许知行好像也不会和谁私下聊天,他们之间有急事就打电话,江潼都会接。
于是他在跨年夜的晚上打电话给江潼,想和江潼互相说“新年快乐”,结果只等来一句“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许知行气得半死,他都开始为江潼找借口说是不是可能换掉电话号码了,然后刚好漏掉通知他一个人,一直到陈乐川打电话问他过年回不回上海,他已经问过江潼说不回来的那一刻破防。
许知行看着一片绿色的界面,赌气地想,江潼不理他,那他也不理江潼了。
可多年后他们因为偶然再次相遇,原来人真的会在与彼此对视上的一瞬间,听到那种冰雪消融的声音,许知行心中的满腔郁气、所有芥蒂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他相信缘分这个东西,也相信这是老天在冥冥之中安排的重逢。他和江潼一定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在意、最重要的朋友,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要再僵着了,好不好?”
餐具重重地落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江潼神色冷淡:“你非得在这儿和我谈这件事吗?”
许知行可能永远不会料到,他江潼就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但凡许知行哪怕尝过一点点暗恋的滋味也好,他就会明白江潼的煎熬与挣扎,可许知行从来没有,他永远是那么的游刃有余,永远是那么的轻描淡写。只一句轻飘飘的“像从前那样做回朋友”,就好像他这五年做的一切都不算数,他的喜欢也不过是个玩笑话,而他们之间只是朋友之间闹了点小脾气。
许知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朋友”,就像拿刀一遍又一遍地刺入江潼的心脏,江潼感觉自己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而许知行用最温柔的表情往他还没愈合的伤口上撒盐。
在此刻江潼甚至觉得许知行很残忍,而他接下来即将说的话,会让他变成一个更加残忍的人。
“许知行,我想你可能有什么误会,我说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这话是认真的。我今天之所以会和你坐在这个地方吃饭,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想和你回到过去,而是因为你进入我们项目组以来,一直利用上司的身份做一些幼稚的事情来压迫我。而我不拒绝,也是看在你后面向我道歉,说会和我保持距离的份上。”
“我不知道是我做了什么样的举动让你产生了一些错觉,如果有,那我向你道歉。我的确是为了和你撇清关系、重新做回普通的同事才答应过来和你吃这顿饭的,如果我还有哪些地方说的不清楚,你理解不了,可以再问我。如果这顿饭是为了让我们重归于好,那我江潼真的吃不起许总这顿饭。”
江潼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甚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在朗读背诵一篇文章,这也难怪,这些话江潼在心里憋了许久,也想说出口无数次,今天他终于有机会把这些话全盘托出了。
他直到结束这段话时都没有特别激烈的反应,呼吸平稳,神色正常,完全不像是正在吵架的样子。而坐在他对面的许知行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时常挂在唇边的笑容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不可置信,难堪,以及压不住的怒气。
许知行的嘴唇颤抖,声音沙哑:“江潼,你非得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江潼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那许总,我吃好了,先失陪了。”
说完他拿起手机准备离开,椅子发出“哗”的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十分明显,周围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江潼起身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其实他的身体反应早已出卖了他正失控的情绪,但他没有多加犹豫,快步离开了座位,只留下还僵坐在原处的许知行一人。
江潼到前台把账给结了,一顿饭吃掉他近半个月的工资,可江潼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如果这是能和许知行彻底断掉的代价,那他心甘情愿地付出。
他快步走出了餐厅门口,电梯上的数字显示还停留在第十层,看起来要很久才会到他们这一层,江潼一刻也等不下去,走进了旁边的楼梯,他现在无比地害怕许知行会追上来和他当面对峙。一直到进入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后,江潼终于卸下了脸上的伪装,他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指尖也开始颤抖,似乎只有大口大口地喘气才能缓解那种窒息感。
他向来是个温和体面,礼数周全的人,平时即使再不高兴,也会尽量克制住,将社交礼仪做到了极致。然而许知行总能有办法让他破例,他平生第一次不顾后果,在饭局中途不留情面地直接离场。
江潼走了几层楼就走不动了,他又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乘电梯下去。
电梯里很挤,后面又上来几个人,江潼被挤到最后面,视线被人挡着,一直到一楼,电梯门打开,江潼跟着零零散散的人群走出去,结果从旁边窜出来一个黑影。
许知行整个人气压都很低,脸色黑得吓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叫了他的全名:“江潼。”
江潼只瞥了一眼转身就要走,可许知行却当着众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许知行气得头都要炸了。
他真没想到江潼会把话说得这么绝,当场拍屁股走人,甚至到前台结过账才离开。
账都结了,几个意思?就这么急着要和他划清界限?
“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才能走。”
许知行即便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也还是被周围离得很近的人给听到了,他们纷纷看向这边。
今天是周五,过来这里吃饭的人很多,两个大男人在公众场合拉拉扯扯的样子十分引人注目。江潼嘴唇抽搐,想把许知行的手给甩开,但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江潼的手腕都开始隐隐作痛。
江潼没有办法,也压低了声音:“去旁边说。”
许知行依然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江潼便只能维持着这个拉手的姿势将许知行带到了没人注意的角落。
周围终于没了那些打量的目光,江潼再也忍不住,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许知行一耳光。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联。你能别像个无赖一样胡搅蛮缠吗?”
那力道既不会轻得像是在调情,又不会重得像是在羞辱,礼貌又克制,甚至没有在许知行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许知行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潼,眼底像是即将有风暴来临的海面,压抑而危险。
“一下够吗?不够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