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3、番外5:我之于你 只要解自遗 ...

  •   他的本名并不叫桑祭,他生来便是满头白发,就连皮肤也较正常人更为白皙。

      他的爹娘早已离开家乡去往远处,仅有祖母与他相依为命。

      随着祖母年岁越来越高,他的容貌也逐渐生得越发俊美。祖母并不懂得世间礼法,每日都会将他的头发如出阁妇人那般高高盘起。

      柳清阁的掌事妈妈于市井之中一眼便相中了他的容貌,询问了一番,才知他并不是女子。

      但掌事不愿放弃如此绝佳的机会,柳清阁虽然从未容纳过男子,但谁说她就做不得这种生意?

      银元是哄骗人心最好的工具,他实在拒绝不了掌事提出的条件,答应了这门交易。

      他久不出世,完全不懂得伺候人的本事,他的白色长发被人用各种各样的发饰簪起,脸上涂了数不清的胭脂水粉。偏生身段与相貌又那般出众,一时间柳清阁内全无他人之名,来客均因这所谓的‘白发仙’散尽金银。

      就这样,他恍恍惚惚被人推到了卧阁之中,买下他初夜的男人急匆匆朝他贴近。但他是个男子,手上反抗的力气毫不含糊,就这样,他彻底得罪了那些金枝玉叶的贵族们。

      他被一群人七手八脚捆在床上,柳清阁的掌事全然不顾他的求救。那些人从掌事的口中得到了他祖母的住所,为了恣意报复白发美人的反抗行为,祖母被他们虐杀在了贫瘠的院落之中。

      他从此成了世间一片无根的落叶,被人摁在床铺间撕碎了脉络。

      虽如此,他的美貌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影响,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于是顺从的留在柳清阁任由各种各样的人来到他的房中寻欢作乐。

      长此以往,柳清阁中的姑娘们都恨极了他。

      往日里没有他在的时候,姑娘们可以平分一日所得来的钱财。自从他来到这里,姑娘们已经很久没有置办新款的首饰。

      所有最值钱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戴在他的白色长发上,最靓丽的绸缎会被他穿在身上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给别人观赏。

      可他一个男人,哪里来的脸皮敢与一群姑娘家抢生意?

      他对这一切毫不知情,那些姑娘们往日会友好的围在他身侧与他寒暄,唯有一名为琳琅的女子从未主动接近过他。

      杀了他祖母的凶手们仍会时不时来到他的房中,只为了看他隐忍暴怒的模样。

      他攒了足够的钱财,用尽心思收买了一些穷苦的风流客。

      终于,他在一个没有蝉鸣的夜晚,用别人偷带进来的药材融入口脂中,将那些人尽数杀死。

      他用柔软的锦帕擦掉唇上艳色,端坐在床上并没有离开。

      紫衣女子大力推开门,将他从房中拽了出来。他从来不知柳清阁内还有可以直通外界的暗门,女子拽着他一路东奔西藏。

      他记得这紫衣姑娘的名字。

      琳琅。

      她很美,像玉石一样美丽。

      琳琅带他逃离了柳清阁,又塞给他一些银子让他赶紧离开:“你不能留在这里了,你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明天一早府衙的人就会四处抓你,赶紧离开!”

      他拒绝了。祖母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女子恨铁不成钢般看向他:“你难道要留下任人宰割吗?!我知道你的遭遇,你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琳琅大力将他塞进马车里,对他说。

      既然不知道要去哪,那就把世间风光都看一遍吧,总能找到想去的地方。

      琳琅为车夫留了足够的银元,他沉默地坐在车内,他从未想过离开祖母的身边,因琳琅的话,他第一次想要掀开眼前的帘布朝外看一看。

      于是他掀开了马车的幕帘,看到了平日里待他极好的姑娘们。

      这些人也许还不知道他做过的事,于是他秉着告别的想法,为她们送去了再友好不过的笑容。

      衙役手中的长板重重捶打在他的腰间,车夫的尸体扭曲着躺在他的眼前,他被人摁在街上,于众目睽睽之下,被迫做完了最后一桩生意。

      那些人拽着他的长发在地上摩擦,他口中发出的叫声太过凄惨,于是口鼻处也被人用布堵了起来。

      姑娘们站在衙役的身侧,伸出手来对着他丑陋的模样指指点点。

      他像一片被人随意碾碎的枯叶,留在了街上。

      他的脊椎骨被人打断,人虽趴在地上,但腰间突出的骨骼让他看起来像是坐着一般。口鼻上的布还捆在他的脸上,他只能依靠布料间细小的缝隙得以喘息。

      思绪已经越来越朦胧,他的视线突然被一抹藏蓝色所替代。

      有一人好奇地弯下腰,将身上脏兮兮的藏色衣袍盖在了他身上,随后将他口鼻处的遮挡物取下。

      那人在他的腰间骨骼随意摁了摁:“嗯……活不成了。”

      他艰难抬眼看向那人,却怎么也看不清。

      “你是柳清阁的花魁?我听说了你的事,胆子很大。”

      他的脸原本紧贴在地上,如今却被那人轻柔地抬了起来:“看你这样子,八成是要化作怨鬼了。”

      “啧…闲着也是闲着。”

      他眼前的景象倏地变换了位置,身下泥沙也变为了硬冷的石壁。

      带他来到此处的人一拂衣袖,懒散地盘坐在他身侧:“此处怎么样?在这里死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地方,只觉得自己躁乱的内心被路过的风声抚平。

      “提前跟你说几句,等你化成怨鬼之后,只能杀了你的仇人,不能随意滥杀无辜。虽然你死得很惨,但我不会让你胡乱报复的。”

      他用尽力气抬起头:“我…不想,杀人。”

      那人惊诧地看向他:“你还能说话?!”

      ……

      那人用石块垫在他的脸上,企图让他的姿势好受一些:“你方才说,不想杀人?”

      他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应答,惹得那人俯身认真朝他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没有死。藏袍男人似乎也被他这顽强的意志所打动:“你这么想活着,又不想杀人……这样下去,你可能变不成怨鬼了。”

      那人将他残废的身体抬起:“能动吗?不是脑袋,你的手?脚?动一下试试?”

      他费劲全身力气也无法按照男人所说那般行动,男人将他轻轻放下,坐在他身侧许久未曾开口。

      “还想活着吗?活在这种地方。”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男人沉吟片刻,将他的身体靠在石头上,让他拥有了‘坐’的权力。

      随后,他看着男人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木质的折扇。

      鲜血喷溅在他银白色的发侧,他怔然看着男人将自己的左腿用木扇砍了下来。

      “啊!失误了!”

      男人似乎原本只想割下一截骨头,但没想到扇子的威力这么大,竟然硬生生将整条腿都砍了下来。

      没过多久,男人就昏死在了山洞口,他只能傻坐在原地看着男人瘫倒在地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不然怎么会产生幻觉?

      男人的身体没过一会就重新长出了完好的左腿,他愣愣坐在原地,等待着幻觉退散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上天仿佛是为了否认他的想法,男人嗖的一下从地上坐起,愤愤然用脚踹了踹地上的断腿。

      “算了,断都断了,刚好还能炼个像样的法器。”

      未来的几天内,男人白日会为他到山林中找寻一些野果和露水,将混合着血液的食物亲自喂进他口中。

      夜晚,男人会割破手心,用鲜血滋养那截断腿。

      他从男人的口中懂得了很多事,譬如,男人似乎并不是正常人类。

      再譬如,男人的断腿可以幻化成一把散发着煞气的宝剑,只不过因为炼化的并不及时,导致剑身有些微微生锈。

      男人将这把剑的剑尖扯断,在上面贴了许多他看不懂的符纸,而后,碎裂的剑尖也逐渐化成了一柄短剑。

      他本以为是自己快死了,男人才会任由他观赏秘密。却没想到,男人持着那柄剑尖化成的短剑,猛地插入了他的心脏。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男人,男人却举起手将他的双眼捂紧:“很快就不疼了,忍一忍。”

      他被男人断腿幻化成的剑转变为了恶鬼,原本因呼吸不畅有些暗沉的皮肤彻底转为了紫色。

      他由此获得了新生,男人再三叮嘱他,叫他不要拔出胸前的剑。一旦拔出,他就会恢复以前那种丑陋的模样,也会彻底失去生命。

      男人本想就此与他彻底诀别,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会默不作声地跟在男人身后。

      久而久之,男人也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知道了男人的名字。

      解自遗。

      他很喜欢男人的名字,可男人却不依不饶询问着他生前的姓名,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因为他没有名字,只有在柳清阁中留下的接客名。

      他不想让自己这种污秽的姓名脏了男人的耳,只随意朝着身侧的树木看去。

      桑叶随风簌簌而响,似是在为他的不堪宣唱祭曲。

      他对男人说,他叫桑祭。

      于是男人随意放下搭在膝上的腿,举起手中那把黑红色的剑说道:“那,它就叫祭生了。”

      “让桑祭活过来的东西,可不就叫祭生?”

      不知为何,他眼中因男人的话流下了泪水。

      自此以后,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处,找到了他留存于世的意义。

      他是被撕烂碾碎随风飘荡的枯叶,却被人随意拦截在半空中重新埋回土壤。

      自此,他得以长出了嫩绿的枝芽,再无人会嘲笑他的不堪与懦弱。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只要解自遗在,桑祭就会永远活着。

      解自遗常常会问他,是否想找到欺辱他的人报仇。他知道解自遗的暗语,只要他开口,解自遗会抹去心中独具一格的道义,转而为他复仇。

      于是他拒绝了,他不希望解自遗因为自己变成一个失去本心的普通人。

      解自遗很强,强到可以无视世间一切规则,对于解自遗来说,他一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但他,总想让自己在解自遗的心中留下一点印象,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令他满足。

      可他什么都不会,只有在柳清阁中习得伺候别人的本领。

      他静默的跟在解自遗身后许久,终于,他下定决心用自己唯一的本事回报那个强大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很脏,于是在溪水中不断清洗着自己的身体。但他仍然很害怕,因为解自遗曾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跪趴在地上朝睡在床上的人爬去,幸好他如今是只恶鬼,不然心跳声就会出卖他尽力伪装的一切。

      床上人睡得很熟,因为自身的强大,解自遗从来不屑布下任何保证安全的法阵。他有些不满,若今日是图谋不轨的人像自己一样接近解自遗,也许解自遗仍然会这样懒散的对待。

      他轻声爬上床,将两手撑在解自遗身侧俯下身端详良久。

      解自遗不喜穿戴繁杂的服饰,他的行动也就方便了很多。

      名为紧张的情感漫在心间,柳清阁客人的喜好无非是那些,他按照平日以来那些风流客的喜好,尽力服/侍着躺在床上的人。

      解自遗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过来,他的潜意识中早知桑祭在他身侧徘徊,只因是桑祭,他才任由自己放平心绪继续沉睡下去。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桑祭会主动做出这样的行为!他慌忙坐起身,白色长发虚虚搭在他的双/腿/间,恶鬼浅紫色的面容上满是恐惧,似乎在害怕他会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解自遗面如死灰地看着他,攥紧拳头忍住身/体的变化,脑中不断翻滚着平生所知全部的语言,终究也没说出只言片语。

      他怕自己语气太重,伤了桑祭的心。

      又怕自己语气太轻,让桑祭误会他在自己心中就是这般轻贱的模样。

      解自遗伸出手来抬起白发鬼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桑祭的动作顿了顿,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谨慎令解自遗懊恼无比。

      “你…先放开。”

      白发鬼满脸落寞的远离了他,解自遗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让他无法逃脱:“桑祭,不要这样!”

      “我不想你做这样的事!”

      桑祭似懂非懂般点点头却没有收回动作,解自遗好似明白他要做什么,立马穿好衣服从床上坐起。

      解自遗从来没产生过如此羞赧的心绪,一时无法适应,只能急匆匆朝山洞外走去企图令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激荡的杂绪中脱离而出,可山洞内却再无桑祭的身影。

      他随手摘下一片桑叶吹出声响,以往桑祭会在几息之内回到他身边,可这一次,桑祭并没有出现。

      顾不得那么多,桑祭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解自遗立马启用追踪符,将自己传送至了桑祭身旁。

      刺骨的泉水拍打在身上,解自遗长腿一迈脱离了流瀑范围,却发现桑祭站在极速冲刷的水幕内一动不动。

      解自遗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扯了过来:“桑祭?!这是做什么?”

      桑祭浑身冰凉,但他却好似被火烧了一般逃离了解自遗身侧。

      “我脏!”

      解自遗霎时睁大了眼,白发鬼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惹得他莫名有些失意。

      眼看着白发鬼就要窜逃出他的视野范围内,解自遗手腕一转,定身符轻飘飘朝着桑祭的背部贴去。

      他阔步走近那只佝偻着背部的恶鬼,将他身上的符篆取下,却发现他的眼中蕴满了泪水。

      解自遗含着怒气将他的头抬起:“谁对你说过这种话?!”

      桑祭倔强的转过头去不看他:“没有!”

      心中烦闷的情绪越积越深,解自遗一把将桑祭扯在身前:“是柳清阁的那些人?”

      白发鬼拼命躲避他的动作:“你,嫌我。”

      解自遗眉头一皱:“我何时?……”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良久,解自遗终于明白了桑祭所想,他见过桑祭濒死的模样,也许再多的话语都无法令桑祭安心。

      解自遗面色凝重地捏起桑祭的脸颊:“我从未那样想过,你在我眼中从来不是那种人,我不希望你看低了自己。”

      “桑祭,你今日所为是因何而起?”

      白发鬼怔愣地看向他:“我…”

      “是喜欢,还是报答?”

      不知为何,桑祭忽然躲避眼前人炙热的目光,解自遗却因他的举动明白了问题的答案。

      “既然是报答,那也就无需更多了。”

      解自遗拽着桑祭走出这片冰冷的水域,虽然桑祭如今的身体并感受不到冷,但他仍然不想看着桑祭待在这种孤寂的地方。

      身后的恶鬼一言不发跟在解自遗身后,解自遗思索片刻停下了脚步:“桑祭,你想学术法吗?”

      银白色的发丝衬得恶鬼的眼瞳异常明亮,解自遗朝他抛去极轻的微笑:“那好,我会将我毕生所学传授于你,如此一来,你与我,就是真正的同伴了。”

      从那之后,他们结伴而行,同留于世。

      解自遗总会大力矫正他早已变形的腰椎,但总是没过多久就又弯了下去。

      不知用了多少种方法后,解自遗突生一计,让他趴在地上,自己则用全身的重量坐在他腰椎那处凸/起的地方,企图将他的身形矫正回原样。

      此法还真能维持住桑祭落落大方的站姿,解自遗满意地坐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嘴上的语调却带了几分歉意:“明日我可能要去你生前所居之地,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在这里等着我。”

      他笑着摇头:“不,我也去。”

      他们快步奔走在街巷间,本已将此处作乱的恶鬼杀尽,桑祭却一改常态拦下了解自遗的脚步。

      他指着街角间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示意让解自遗出手救下困在人群中的女子。

      解自遗看了看那女人,发觉她身上穿的衣服与桑祭生前所穿的服饰极为相似。

      于是他让桑祭待在屋檐上,自己则飞身而下救了那名险些遇害的女子。

      解自遗常常会因桑祭的善意去拯救一些楚楚可怜的‘人’。

      被残杀在自家田地中的渔民,被打死在河中的女子,亦或是林间无意中蚕食了恶鬼的孩童。

      这些人或鬼因桑祭的善良被解自遗随手救下,其中有些也同桑祭一般,再也没办法被解自遗赶走。

      于是解自遗只能带着这些恶鬼一同走向拯救苍生的道路。

      这些鬼虽然受他庇护,但也想主动为他分担一些力量。尤其是桑祭,常常不要命的冲杀在最前面为他探路。

      桑祭知晓他手中长剑的来历,总是想拔出胸前的剑为他借力。

      解自遗不想让白发鬼再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于是在他的腕上留下一道独创的咒法。

      这咒法能够完美限制桑祭的行动,只不过自己可能会废掉半身的修为。

      桑祭笑吟吟地在手腕的咒文上摸来摸去,他似乎认为这是解自遗独留给他的礼物。

      解自遗笑着撕下一条藏蓝色的衣袍,将他的白发低低捆起,他从未见过桑祭的真实样貌,此番他却从桑祭浅紫色的面容间品出了何为人类常说的‘风情’。

      他拍了拍桑祭的肩膀:“头发以后就这样捆起来吧,很好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每一个点开这篇故事的人,感谢大家的评论,收藏,灌溉,十分特别超级无敌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