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惩罚世界1：吉祥预兆 这些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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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甫一落下，季一然便快速朝人群最稀薄的方向跑去。无数只瓷白的手大力前伸，他只能狼狈地躲闪。
脚下跑动的力度太大，路面炸开层层碎片，棕黑色的液体将他的双脚紧紧捆住，很快，他便彻底落入了人群中。
季一然自知讨不到好处，只能尬笑着服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捏碎你的手。”
女主人嘴边扬起欣喜的笑容，手掌断裂处不停撒下细碎的粉末。她用完好的手攥紧季一然的手指，在她的引导下，季一然成功扯下了她手掌断裂处的最后一根指头。
无数双贪婪的目光定格在视野中，女主人几近疯狂地将断指朝季一然的嘴边凑近：“吃掉！吃掉！！”
季一然没有抵抗人们束缚行动的手掌，低垂的头颅紧绷在原地，却倔强地不肯张开嘴。
“你想找洞核，我带你去！现在，吃掉！”
在女主人的带领下，人们开始不断向他脱出洞核的所在。母戒在指间暗自散发着莹红色的光亮，一如爱人炙热的心，烧得季一然眼底发烫。
既然吃掉家具这么久身体也没有出现异样，也许这次也能侥幸躲过一劫。
（二四，我可以赌吗？）
……
刺耳的叫喊声不断袭来，季一然主动张开了紧抿的唇，断指迫不及待闯入口腔。香甜的口感令季一然一时愣了神，不得不承认，‘人类’的肢体竟然比其他死物的味道更加完美。
吵闹的环境倏地静了下来，一群人紧盯着季一然的表情移不开眼。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惊呼，而后所有人都扬起了狂喜的笑容。
人们笑着闹着，在季一然眼前跳起欢快的舞蹈。喜悦的气氛令他的内心更加冰冷。
他被簇拥着迈入村落中最大的房屋内，人们将美丽的花瓣串成一圈搁置在他的头顶，用最虔诚的姿态匍匐朝向他的所在地。
季一然呆愣地看向地上跪拜成群的人们，小心翼翼将头顶的花环拿在手中。在祥和又紧张的氛围中，他扯下一片花瓣，奶油的香气顿时从指尖延伸至心头。
“你们…在为了什么庆祝？”
跪在最前方的男人笑着回应：“我们等待了太久，终于等来了救赎。”
？！
“你的意思是，我是你们的救赎？”
“您是唯一可以拯救我们的人！请收下我们的赞礼！”
季一然满脸警惕地接过男人手中由糖块制成的勋章，在人们殷切的目光下，男人起身从屋内后院中拿出了一件五彩缤纷的衣物。
“请您穿上这件衣服，迎接我们最高规格的礼制。”
季一然下意识将外套笼紧：“不用了，我身上的衣服是朋友送的，意义很重，不方便换。”
一群人面面相觑，很快季一然的话便得到了回复：“那也好……今天已经晚了，明日我们正式为您举办欢迎仪式。”
早已等在一旁的女主人迫不及待开口：“他是被我发现的，请让他住在我的居所。”
“姆怜阙，你懂得分寸，别出差错。”
在女主人热情的目光下，季一然小心翼翼将怀里的彩色服装放置在一旁，又随她回到了家中。
一家人忙碌地替他收拾好了干净的床铺，在六双眼睛的注视下季一然试探着坐在床上。果不其然，床板发出几声猛烈的叹息，从中间部位完美裂成了两半。
“不，不好意思啊……”
但季一然没想到，那些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更加欣慰的笑容。女主人替他将沾满碎屑的衣服打理干净，而后极为大胆地抱紧了他的腰。
季一然的身体刹那间僵硬无比，他看向女主人的‘丈夫’，那男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一副想凑过来加入其中的模样。
“别…这？！这是干什么？”
女主人眼中流下棕黑色的液体：“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
季一然本想推开她，但想到可能会让她承受骨架碎裂的风险，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在等什么？又为什么把我当做救赎？”
“姆怜阙，别做的太过了，万一不小心把病毒传给他该怎么办？”
女主人霎时放下了手：“抱歉揭克力，我太激动了。”
季一然满头雾水：“你身上有什么病毒，能展开说说吗？”
女主人贴心地引季一然坐在地上，而后双膝一弯跪在了他身侧。她的丈夫和孩子们同样满脸期待地围了过来，其乐融融的气氛却令季一然绷紧了心态。
“你是外来客，不了解曾经的变故。你也看到了，这里的一切都是由可食用的物质所制成的，包括我们的身体。我们称这种现象为‘吉唤’病毒。”
季一然震惊地看向她的断手：“原来这是异常现象？我还以为是这个世界的风格。”
一旁的男人气愤地用拳头锤向地面：“这里本没有这么荒凉，早年间闹过很严重的饥荒，大部分人都死了。不知怎么，吉唤就随着饥荒一同传了过来。”
“最开始，只有少部分人被传染了吉唤，他们的身体变成了随意一敲就会碎掉的物质。再然后，被他们触碰过的东西都会被同化。”
季一然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大家现在才全部被变成了这个样子？”
女主人悲伤地摇头：“不是的，起初能够被同化的只有少数人，余下的人还能够维持正常生活。”
季一然将这句话在脑中反复咀嚼：“这病毒是随着饥荒一起来的？！那……”
“没错，那些被传染了吉唤的人，成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们的骨肉成为了坚固的墙壁，他们的鲜血让干枯的河脉再次流淌。”
听了这番描述，季一然心中暗暗发怵。怪不得这群人会将病毒称为吉唤，在幸存者的眼中，不幸被染上病毒的人确实值得被称作天赐的祥兆。
等等？！所以他之前吃得都是…
季一然强忍住胃腹间上涌的酸意：“所以现在的人们由于接受了吉唤的恩惠，也跟着被传染了病毒吗？”
女主人点点头：“是的，我…”
她的丈夫突然开口打断交谈：“姆怜阙！可以了。”
眼看着女人唯唯诺诺地收回了心思，季一然当机立断攥住了她的手臂：“等等！那洞核呢？说好的带我去找洞核。”
女主人试探着看向丈夫：“揭克力…”
男人静默片刻，待女主人的脑袋快低垂至膝盖时才开口：“你果然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当初你们费劲心思把我们关在洞核里，说什么可以防止吉唤朝外扩散，结果呢？”
“我们彻底出不去了，洞核成为了困住我们的囚笼。”
女主人急忙跪凑着拉住他：“好了揭克力！他并不知道洞核的所在地，我们好不容易才等来这样一个人，你难道要？”
男人一把甩开她的手：“我知道分寸，家里已经没有完整的床铺了，今晚还要委屈您睡在地上。”
夜色渐渐笼上窗格，季一然无声坐在墙边角落，寂静的屋子中只有他一人的呼吸声有规律地响起。
这些人明显知道洞核的所在，但季一然总觉得如今的处境无形中落入了极为糟糕的地步。
饥荒……吉唤？
按照女主人的话来说，原本被传染了吉唤病毒的人们不幸成为了解决饥荒的‘英雄’。
而她的丈夫又说，洞核将他们困在了囚笼之中。囚笼？？
假如说饥饿不堪的人们吃掉了患有吉唤病毒的躯壳，在那之后同样染上了吉唤……
那，他们现在的食物呢？
吃光了天赐的吉唤之物，他们的食物变成了什么？
刻骨的冷意滋生于心，季一然霎时屏住了呼吸。脑中不断将细节缝补填充，令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只有他能够破坏这个世界中的陈设？？女主人又为什么要让他吃掉各种各样的家具物品？
这里的人们也许被迫落入了新的困境，他们没办法吃掉与身体结构相同的物质。
饥荒……又一次来临了。
那么他的出现对于这些人来说，不就恰好是新的‘吉唤’吗？
季一然浑身发冷，如今他只要稍微移动身体便会引来地板碎裂的杂声。他放缓了速度将脑袋靠近墙边，用手指小心翼翼戳破窗格朝外望去。
密密麻麻的黑影跟随视野在屋外展开，季一然心下一窒，立刻眯起眼探察异常。
这些东西哪里是什么黑影？！分明是白日里将他奉为救赎的人群！
季一然在黑暗中垂下了头，如今他的处境实在过于危险。这里的人们显然已经将他当作囊中之物，他早已经退无可退。
第二天早上，季一然笑着拒绝女主人递来的食物，装作若无其事般与人们一同来到了昨日偌大的房屋内。
巨型罐体被端放在堂中央，季一然随意用手探了探，又极为严肃地站在罐子后方。
人们虔诚地匍匐在地，一成不变的笑容令他脚底发热。在万事未定之际，季一然选择率先将话语权抢在手中。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一群人面面相觑，讨论声不断涌起。季一然面色不变，右手中凭空生出一把银色的刀具，他用左手掌轻贴向刀刃，又将鲜血反握在手中。
季如许的刀给了他足够的勇气，季一然随心一笑，眼中多了些骇人的冷意：“你们称我为救赎，也该猜得出我的来历。”
“你们已经很饿了吧？带我找到洞核，我会满足你们的愿望。”
密密麻麻的讨论声如惊雷贯耳，季一然一刻不敢放松身心。留在屋内的显然是地位较高的人，屋外还有数不清的民众正竖着耳朵观测屋内变化。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试探性地抛出问询：“你，你真的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季一然面色未变：“吉唤病毒迫使你们无法损坏这世界中的任何物品，你们想要的无非就是活下去。”
“你们将我哄骗到这里，想要按照惯例把我分食干净。看来曾经也有和我类似的人闯入过你们的领地，否则你们不会这么快就达成一致。”
名叫揭克力的男人气愤地仰起头：“你早就知道？！害得我白白忍了那么久！”
季一然闭上眼，在无数贪婪目光中扬起轻蔑的笑：“我比较好奇，你们究竟是更想要简单的填饱肚子，还是更想要重现吉唤的过程。”
他身侧年迈的老人颤巍巍开口：“姆怜阙！你究竟都和他说了些什么？！”
女主人极其委屈地反驳：“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太高兴了…”
季一然认真看向老人：“让我猜猜。你们其实更想让自己恢复原来的模样，但尝试了很多次，发现那些贸然闯入的人只能达到填饱肚子的效果。”
“你们再也变不回去了。”
多层愤怒的语调由远至近，季一然站直身体，地面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裂响：“做个交易？”
老人警惕地朝后退去：“你想做什么？”
“带我找到洞核，既然你们已经没办法找寻新的出路了，不如协助我将洞核毁掉。”
“毁掉洞核后，你们所处的空间就不再是吉唤的世界。到那时，你们不仅可以填饱肚子，还能顺势找寻‘新病毒’是否存在。这很划算。”
屋内瞬时爆起层叠惊呼，人们显然被这番言论惊至无措。季一然眼睁睁看着从屋内跑出几个人，紧接着屋外同样传出了人们嘈杂的讨论声。
季一然不动声色地用身体将巨型瓦罐的边缘挡住。就在与这些人争论的间隙，他悄悄将掌中鲜血覆盖在瓦罐的边缘处。
结果令他十分意外，罐身被鲜血浸染过的部分竟然褪去了颜色，漏出了它的原有面貌。
等同于人类皮肤的色相与触感令季一然的心跳霎时鼓动而起，他悄悄将手背在身后，用衣物将掌中的血擦干。
一闪而过的猜测变了现，姆怜阙曾让他吃下因吉唤变异的物品，而他的身上却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也就是说，他的血肉可以抵消吉唤的诅咒。
老人再一次匍匐上前，在众人的目光下扬起笑容：“我们同意你的方法，我们虽然知道洞核的所在，却没办法将它摧毁。如果你能做到，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感激你的恩德。”
“请带领我们逃出吉唤的掌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