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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惩罚世界2:生死相依 做了无数错 ...

  •   说罢季一然快速朝向身后跑去,手中凭空生出一张薄薄的纸张。他极为珍重地用双手将画纸展开,暗色的河流铺在纸面上似是有了生命,红棕桥畔间,一抹极为优雅的白色身影正侧对画面朝远处望去。

      画纸接受到所处环境的改变,竟自动朝外延伸扩大,季一然心下一喜,立刻迎着河流反射出的橙色光晕扎进了画中。

      他狼狈地摔在桥板上,视野中映出一人轻薄的鞋面。季一然快速起身,将身上的污渍拍打干净。

      迎着风的间隙,他成功走到了画卷中间:“白喻?”

      ‘白喻’似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含笑的侧颜仍望向远处。季一然后撤几步,用手肘靠在桥边认真看向白喻的面孔:“哈……还以为是真的。”

      失落感渐渐被成功的喜悦侵占,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仍然可以站在白喻的身边,而这幅画的环境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看来他猜对了,天老爷只能对他亲手画出的环境施以控制。

      季一然极为自信地扬起笑容:“怎么样?这样的游戏才更有趣,不是吗?”

      天幕间的笑声变得异常阴沉:“哼哼,有趣,有趣极了!你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抓到了我的破绽,以往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蠢货,他们怎么舍得把你这样的人丢进来。”

      他们??

      季一然沉思片刻:“看来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怎么?难道你是他们派来替换我的人?”

      沉寂的心跳随着呼吸一同加速,季一然快速抓住他话中暗含的细节,立刻反问:“我们当面谈谈?”

      “……”

      “我不是来替代你的,我有我自己的理由。你…很喜欢玩游戏?这里的日子枯燥又乏味,整天和这些画里的人作伴多没趣,想不想对现在的生活做些改变?”

      “……”

      “真的不考虑一下?”

      天幕间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季一然沮丧地咬紧牙关,脚下硬实的地面再度腾空而起,他的身体恍惚落入一片虚无之间。

      他彻底脱离了画中世界,潺潺溪水奔入假山间,四散流入亭外被青石镶嵌的沟渠,梨花随着风的轨迹悠然飘在眼前。

      他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域,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环境比画中还要美丽。

      季一然将这美景尽收眼底,缓缓朝亭中端坐的人走去。

      那是个极为整洁干净的男人,一身破布衣裳被他穿出别有风致的雅韵。亭中摆满了空白画轴,连接桥梁的板石上铺满了勾勒完整的画作。

      男人拨弄着石桌上竹编棋篓中莹玉般的棋子,丝毫没有为闯入视线中的不速之客侧目。

      季一然为他这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暗自心惊,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喜欢杀戮游戏的疯子。

      “同意让我来见你,说明你对我的提议很感兴趣。”

      男人头也不抬地将手中棋子落下:“详细说说,你觉得我该怎么改变这种无趣的生活。”

      季一然忍不住再次望向亭中画作:“你这样的生活……其实也称得上是仙境了。”

      男人随意勾起嘴角:“你在奉承我?”

      季一然眼神一暗,极为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对面:“想多了,我觉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男人执棋的手蓦然一顿:“福?”

      ……

      季一然自知说错了话,他不敢过多惹怒这位拥有绝对权力的人,转而试探着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棋局上:“你这棋?是特意摆好的新手局?”

      男人这才认真抬眸:“懂棋?”

      季一然快速摇头:“一点点,只是刚好能看懂你这局的深意。白子看似占据上风,其实留有两三处明显的破绽,只等着黑子敲定输赢。你在教人下棋?”

      久违的笑声再度响起,男人猛地将手中棋子扔回竹篓:“人?!这里除了我以外,早就没有人了。”

      季一然时刻观测着他的表情:“画中的人难道不是人?我看你本事不小,怎么不画个玩伴让他来陪你。”

      男人的笑容冻结在脸上久久不散,他没有回应季一然的问题,而是反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撒落在地:“与我对弈一局。”

      季一然推脱着摆手:“我棋艺不精,就不来了。冒昧问一句,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

      细长的手指点触棋盘发出闷响,男人不容拒绝地扬起笑容:“陪我下完,我自会考虑你的提议。”

      看来不满足他的陪伴需求,根本没办法开口询问洞核的细节。于是季一然正襟危坐,认真拿起黑子放在棋盘上。

      待棋子安稳落下,他的拇指外侧清晰传来一声脆响,霎时激起令人难以忍耐的痛意。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从容地再次落棋:“如何?棋盘如脉络,恰好可以整治如你一般心思不纯的人。你只要落子,便会感受到骨骼错位的痛楚。”

      季一然连呼吸都不敢放得过快,他试探着朝右手摸去,发现并没有发生骨骼错位的现象:“是幻觉?”

      “是此处散不去的心障。曾经也有一人坐在你的位置,强行忍受了整一局的断骨之痛。可最终他赢了,赢得光明磊落。”

      “……后来呢?他怎么样了。”

      男人面色未变:“死了。”

      在他的目光直视下,季一然只好再次落棋,左肩膀处的疼痛令他眼前一黑,生生侧头咬牙挺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吟。

      “原来第二次是肩膀……我居然忘了。”

      季一然轻喘着气抬眼询问:“他在你眼前被人强行打断了骨头?”

      男人若有所思地回应:“他是个顽固的傻子,明明只要顺从就能活命,可他非要寻死,我又有什么办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用食指敲打石桌催促季一然。待第五轮次结束,男人才停下动作,认真用目光打量这位外来的不速之客。

      季一然此刻疼得冷汗直冒,手指擒不住细小的棋子,只好用双手捧在眼前。男人久久未动,盯着他痛到涣散的眼冷声说道:“你也是个固执的疯子,既然你们是同类人,那我倒要问问你。”

      “我与他一同长大,是我苦苦寻得了将画中之物变为现实的方法。我为了他的心疾,为了他半途中落的家族,多次来往官员的居所进献画中戏法。我有错吗?!!”

      季一然眼前闪着绚丽的光晕,手指将黑子重重砸在棋局间:“你没有错。”

      “我虽利用此法帮助那些人戕害百姓!可我得到了足够的金银,他的病也在慢慢转好。他得知了真相,竟然宁死也不愿再喝我送来的药!!这难道是我的错?!”

      季一然的头逐渐下垂至桌前,他恍惚地答道:“不敢苟同。你用别人的苦难换来他的平安,对他来说也许是另一种凌迟。”

      男人癫狂地笑着:“好!好!!算是我错了!可他打着我的名号,去那些穷苦人家面前下跪求情?!他甚至以死逼迫我!让我将苦苦求来的法宝毁掉??我难道就应该受他胁迫?!”

      季一然艰难地喘了几口气,用手指尖将棋子推入局中:“听你的语气,你似乎还是照做了。”

      “我当然照做!我不做他就会自刎于我眼前!他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难道要看着他死掉?!”

      季一然强行打起精神,将下巴拄在桌上抬眼望向他:“你所谓的法宝,也许并不属于你的世界…你应该是被利用了。”

      男人气愤地将手中棋子捏进拳中:“早知他还是活不成,我又何必求得这阴邪的法宝?我只是个低贱的家奴,是他教会我礼仪尊卑,带我执笔行文,以情寄画。是他摆好了以身入戏的棋局,教我如何将他的领土困入死地。”

      “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卑贱的东西敲断了全身的骨头!!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好不容易得到了安生,却有人不许我寻死!要我守在这阴邪的法物身侧永生永世!这一切难道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想救他!只是想救他而已。”

      胸腔内不断传来炙热的痛意,肋骨断裂刺穿内脏的痛感过于明晰。季一然的头重重摔在石桌旁,冷汗一滴滴从脸侧滑下,他却仍不知足地将手中的棋子摆在应有的位置:“你被……选中,选中成为世界的看护者。这不是……不,不是你的错。你,你和他,都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人……”

      “呃……不如,听听…我的建,建议?他们应该给了你,一种…一种叫洞核的东西。”

      男人惊诧地抬起他无力的头颅:“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季一然倒吸一口气:“你,应该…没有办法将洞核毁掉。我,我可以。交给我……我可以让你,离开这里。你…”

      男人错愕地将他的脸扳正,满是血丝的眼中默然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真的?!!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

      “……真”

      眼观季一然的手指再次朝棋盘间凑近,男人大力将他的手拍开,棋盘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声响重重摔在地上:“你为什么帮我?你有什么目的?你想得到什么?!”

      刺骨的痛意遍布全身,季一然强扯出笑容用气声回应:“我…想他……”

      “谁?!”

      “弟…弟。”

      “弟弟??”

      季一然的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只会下意识喃喃念着:“匀生…还在,在等我。”

      男人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最终选择小心翼翼将他的头放置在石桌上。

      “二四……我…疼,好疼……”

      ……

      虚无的泪一滴滴划过心间,季一然懵懂地睁开眼。他的身体不知何时被人端正地摆放在地上,身上的痛感彻底消失不见,就连衣服上原有的血迹都被人强行抹除。

      他一个挺身坐起,挺拔的背影闻声在光影中微微一颤。男人满脸难言地转过身体,又别扭地坐回石桌前:“醒了?”

      季一然诧异地点头:“啊……发生了什么?是我赢了吗?”

      男人不客气地哼笑:“棋局还未过半你就晕死过去了,还想着赢?可笑。”

      季一然立马凑近:“那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洞核交给我,我替你毁了它,这样你就不用再受这世界的约束了。”

      男人认真看向他:“毁掉洞核之后,又当如何?”

      “……你所处的世界,也许会和其他的世界融合在一起,也许会彻底消失。我也不知道,抱歉。”

      男人闭上眼沉思片刻:“你的弟弟,是你的爱侣?”

      季一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盘问吓得一抖:“你怎么知道?!”

      ……

      看来是自己在昏迷间胡乱说了些什么,季一然尴尬地捂住眼睛:“是,就是你说的那样。”

      男人并没有嘲笑他的回答,而是极为认真地询问:“你便如此坦然?你与他都是男子,甚至还有家族间的牵连。你难道不怕吗?”

      季一然立刻明白他意有所指:“我们之间没有家族的牵连,弟弟是我对他的称呼。更何况两情相悦已经是最难得的,又何必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呢?”

      “喜欢就是喜欢。无论是生是死,情谊总是无法否认的。”

      男人沉默许久,最终漠然说道:“你很有福运,还有人在等你。”

      季一然试探着回问:“毁掉洞核后,你想做什么?”

      “我是少爷的家奴,少爷死了,我自然是要为他陪葬的。”

      季一然心下一颤:“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并不希望你轻视自己的生命?他教你写字读书,下棋画画,为的就是教会你不要拘泥于身份的高低贵贱。我猜……他更希望看见你活着,开心的活着。”

      话语的分量远远超不过记忆的深刻,季一然沉默地陪在他身侧,男人将身体靠在亭柱间闭目养神许久,惹得他也有了些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一甩破烂的衣袖,平铺在地面的画轴随着他的指尖腾空而起,无数嘈杂的人声响彻空间。他随手一挥,画卷便轻盈地落入半空中朝不同方向纷飞而去。

      季一然惊愕地看向那些画卷飞到远处:“这是干什么?”

      男人懒懒说道:“把那些人放出去。”

      ???

      “等等?!那些人都是真实的人?”

      男人诧异地回看:“不若你以为那是什么。”

      季一然原本存满的同情心骤然消散,就连刚刚劝说的话都令他如鲠在喉。

      “洞核在哪?”

      男人起身将亭前折断的画笔捡起,又用溪水将干涸的墨砚晕开。他将地上的棋盘重新放置于石桌前,在棋格间写下两个镌秀的姓名。

      颜其诺

      柳平安

      他又痴迷般用手指不断抚摸‘颜其诺’三字,而后极为郑重地将棋盘递给季一然:“折断它。”

      季一然立刻按照他的指引大力将棋盘从中折断,两人的姓名恰好被分隔开来。莹蓝色的亮光从缝隙中不断滋生,在季一然眼中化作细小的黑石。

      男人回身将折断的画笔彻底掰碎,又将尖锐的断齿握在掌中。一双眼中满含平静的哀愁,挺拔的身形似永不凋零的梨树,倔强地朝背离季一然的方向走去。

      季一然心知男人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选择,细小的黑石被他狠力捏碎。他看到男人无力的瘫倒在地,鲜血随之成为了满地画卷中唯一的色彩。

      “他也许一直在等你,你会找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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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每一个点开这篇故事的人,感谢大家的评论,收藏,灌溉,十分特别超级无敌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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