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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雷 快要劈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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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阮第一次重生时,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刀捅死陆泽。
那是他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他在会所干了快半年,马上就要攒够一个学期的学费,领班让他去陆泽的包厢送酒。
后来,在许明阮无数个午夜噩梦,都是踏入那个包厢的场景,被陆泽贪婪又阴湿的目光盯上,让他浑身恶寒。
陆泽作为富二代里的核心,向来胡作非为,没什么不敢做的。
他看上许明阮,见对方不同意,竟然当众强迫他喝下加了料的酒。
他永远记得陆泽发现他秘密时兴奋又厌恶的眼神。他被拖到洗手间折磨了一整晚,最后晕倒在里面。
再睁眼醒来,他躺在大街上,浑身惨不忍睹的痕迹。被发到网上疯传。
他的生活,学业一夜间轰然崩塌,保研的名额被取消,原本属于他的项目,导师全部成了别人的。他被学校开除,一无所有。
许明阮恨陆泽入骨,却因为陆泽背后的陆家,不得不在重生后隐忍。
他惹不起,却自以为可以避开那犹如末日的一天。
可上天仿佛是向他开了个玩笑。
那天晚上,许明阮为了避开陆泽,特意向领班请了假。
一向好说话的领班却难得严肃,说什么也不肯批假,勒令许明阮今天必须来,否则就将他解雇。
一切都急促而混乱许明阮来不及细想,只当是会所今天事情太多,需要人手。
他那时天真地以为,只需要避开陆泽,避开他在的那个包厢就好了。
一切都如常,直到快要下班时,经理不由分说地拽住他:
“许明阮,之前看你可怜干活勤快才破例招用了你,才几个月你就跑到这来躲懒了?!”
“顶层包厢的酒水怎么还不上,那可都是些咱们惹不起的人物!还不快去!”
许明阮被经理拽了上楼,怀里塞了酒水。
许明阮那时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他今天特意跟人换了班,这一层根本不是他的工作范围。
经理却丝毫不听他解释,笃定他是偷懒,一把将人推了进去。
一切都跟前世一模一样,前世经历的噩梦,他竟然像回放一样又经历了一遍。
后来,他痛苦挣扎了一辈子,到最后,竟然也只是把上辈子的经历又经历了一遍,最后惨死,死不瞑目。
后来,一次次地重生,许明阮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
他试着辞掉这份工作,报警求助,不顾一切地捅过陆泽,甚至拿刀划烂自己的脸。
可无论怎么做,他最后都会在这个包厢里,被逼着喝下这一杯加了料的酒。然后一遍遍重复他上辈子的经历。
所以当许明阮听到陆泽的话,他心里微妙地产生一丝希望。
之前陆泽单刀直入,从来没跟他说过那么多废话,更不会给他装醉的机会。
万一呢,如果命运给他的机会在这,他是不是就可以躲过这一劫。
这么想着,许明阮感觉自己身边的沙发陷下去,有人向自己靠过来,两个人离得极近。
陆泽轻声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复杂:“真喝醉了?”
许明阮后背紧绷,做出醉意朦胧的模样,嘴里含糊一声,头朝另一边偏过去。
他悄悄睁开眼,身边很安静,陆泽的手很规矩,似乎对他这个醉人果真没有兴趣。
就在许明阮松了口气时,他听到陆泽低声自言自语:“既然如此,也不能怪我了。”
他也很无奈,谁能想到好端端一个人,说醉就醉了。
“我很急,你就多体谅一下,我们一切从简,早解决完早结束。”
说完,一双手轻抚上许明阮脸侧,温柔而强硬地把他脸掰了过来。
男人特有的气息压下来。
许明阮身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美目颤抖。
陆泽也愣了一下,但他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术法凝在指尖,不由分说向许明阮眉心探去。
此为搜魂,顾名思义,施法者可以查看被搜魂者今生所有经历过的记忆。
陆泽小心翼翼地避开许明阮的隐私,只在他脑海里寻找关于自己的记忆。
然而,他眉头紧锁,正好与许明阮震惊,防备,带着恨意的目光对上。
没有。
除了今晚,他什么都没看到。
也就是说,在今晚之前,他们两个素不相识,自然也不可能有任何恩怨。
陆泽被一股大力推开。
许明阮冷冰冰道:“摸够了吗?”
陆泽看着许明阮气愤的模样,沉默一下:“原来你没醉。”
“没醉做什么装醉……”
他小声道,语气还挺委屈。
许明阮被他倒打一耙,冷笑:“醉没醉,对你而言有区别吗?”
“我也没做什么……”陆泽摩挲着指尖,不敢跟许明阮对视。
许明阮:“你还想做什么?”
陆泽想了想,抬起头:“做什么都可以?”
许明阮:“……”
“可以吗?”
陆泽又问了一遍。
许明阮不耐烦了,他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愚蠢,竟然轻易相信陆泽嘴里说出来的话,竟然傻乎乎地在一个畜生面前装起醉来:“对,你想做什么大可以试试,我绝对不会向你求饶半个字……”
“那我们加个好友吧。”
陆泽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许明阮最后一句话他没听清,就听见了个大可以试试。
陆泽把手机递到许明阮面前的时候,还带着点别人察觉不到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加别人好友。
许明阮话到嘴边的讥讽,被凑到眼前的手机堵了回去,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陆泽不动声色:“下次见面,我向你赔罪。”
他想了想,又保证:“我可以自己去找你。”
茫茫人海,他右手的煞气偏偏在遇到许明阮的时候发作,他不是傻子,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事关他的性命,他一定要弄清楚。
“你如果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陈元昇很讲义气,大着舌头道:“我陆哥的联系方式,那可不是谁要都给的,给你那是瞧得起你,你他妈就偷着乐吧!”
这话也算是歪打正着,倒不是陆泽有多高傲。
实际是这么些年,压根没人向陆泽要过,他的列表里除了几个亲戚朋友,就全是推销打广告的,十分凄惨。
许明阮:“我一定要加,对吗?”
陆泽看出对方的抵触:“你如果不加……”
我也会通过别的方式找到你。
在这一刻两个人忽然心意相通,许明阮听懂了陆泽没说完的话。
许明阮点了点头,又恢复面无表情:“能得到陆少的青睐,是我的荣幸。”
陆泽可没觉得他有一点荣幸,甚至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今晚的事是我欠考虑,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陆泽有些心虚,这理由有些太冠冕堂皇。
叮的一声,许明阮手机传来好友申请。
陆泽:“如果没别的事你去忙吧,我们这个包厢我会多添小费,具体你们经理会告诉你。”
许明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好。”
待反应过来,他一愣,猛的看向陆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会?陆泽你神经病啊,单独把人留下就是为了加个联系方式?”
陈元昇一听就嚷嚷起来。
“你还是不是个东西,老子今晚陪你俩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就是看你俩搞纯爱来了?”
陆泽呵斥:“别乱说,我没那个意思。”
陈元昇:“那你加人家小姑娘什么意思,你缺人打麻将啊?”
“就交个朋友……认识一下。”
陆泽此话一出,在场没一个相信。
“一边去你什么货色我不清楚,搁我跟前装纯!”
“总之,这瓶酒没喝完,都不许给我走,”陈元昇大声表示不满:“你要是敢让人走,就当没我这个兄弟!”
许明阮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陆泽。
陆泽神色平静,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为难的样子。
他僵在了原地,舌根被酒液浸的发苦,之前陆泽紧咬着他不放,没想到这一次陆泽松口,别人却依旧不肯放过他。
许明阮原本枯寂如死的心,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猝不及防,毫无预兆地腐蚀掉他的心脏,流出腐烂粘腻的恨。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不放过他,一次不够,此次给他希望又无情磨灭?
许明阮眼前发红,狠狠盯着陈元昇随意懒散的面容,几欲作呕。
“行,明儿我就去找陈叔拜把子。”
这话陈元昇说了千八百遍,陆泽习以为常,敷衍道:“以后见面记得叫叔。”
“陆泽你还要不要点脸?”
陈元昇对占自己便宜的陆叔感到十分愤怒,拍案而起。
陆泽啧了一声:“你轻点。”
他看了眼面前那瓶酒,意味深长:“这最后一瓶酒估计是送错了,我可不当冤大头,等会我还想问问能不能还回去呢,你摔碎了你付钱。”
陈元昇鄙夷:“我没你这么抠的叔,就这破酒一百瓶我都不放在眼泪,老子用得着你赔?”
说话间,包厢门被无声关上。
陆泽瞥了眼,看着摇摇晃晃的陈元昇,捏着后颈把他拎到自己面前,正色:
“这瓶酒,真不是你点的?”
陈元昇眼前模糊一片,下意识道:“今晚不是你买单,酒水都是你点的吗?”
陈元昇醉的时候嘴里都是实话,陆泽捏捏他脖颈,满意道:“乖侄子。”
陈元昇还在晕乎乎地掰着指头算辈分,陆泽含笑低头,低头习惯性地扫了眼自己右手,目光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缕缠绕在他右掌的怨气似乎……轻了一点?
之前浓稠的好似浓墨,现在像被加了一滴水,不明显,却有轻微变化。
他心情好了点,扶住摇摇晃晃的陈元昇:“走吧,我们家司机快到了,我顺路送你回去。”
他扶了把站都站不稳的陈元昇,心里感叹许明阮看起来冷清,竟然这么能喝。
“陆泽你少对我动手动脚,我虽然喜欢男人,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对你……没兴趣!”
陆泽差点被他一头撞墙上,不难烦地钳住他胡乱挥舞的手,随口道:“想什么呢,你叔没那意思。”
陈元昇满意了,喝的腿发软,全靠陆泽推着他走。
“等会。”
陈元昇身边的人脚步一顿,他差点摔个狗啃。
陆泽心想,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陈元昇自小就是同性恋,连小电影都是看的两个男人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对女人完全没反应,天生的。
“那许明阮呢?”陆泽问他。
“谁……是许明阮?”陈元昇迷迷糊糊,口齿不清。
“就刚才在包厢,你看上后死活不让人走那姑娘,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你说她啊……”
陈元昇反应过来,一拍脑门,煞有其事:”我跟你说,刚才跟那女的独处一室的时候,我心里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冲动,奇了怪了!你说她要是男的该多好,啧啧啧,可惜了....."
陆泽听他在这胡言乱语,忽略掉心里的怪异:“我看你刚才那劲头不错,女的也未必不行。”
“谁知道我今晚怎么了,就跟中了邪似的……”
说着话,陆泽他们来到停车场。
陆泽和自己把一团烂泥似的陈元昇扶上车。
某一瞬间,似有所感,陆泽身形微顿,抬头望去,云层上紫电流窜,见他抬头更是光芒大盛,仿佛在向他示威。
这天雷迟迟不肯散去,似乎打定主意要劈死他。
陆泽心下一沉,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倘若这雷再次降下,自己的修为恐怕挡不了几次。
当务之急,要尽快查明真相,弄清楚这背后的因果。
“陆泽,你看什么呢?”
陆泽坐进车身,拿起手机看了眼。
好友列表里毫无动静,许明阮没有同意他的申请。
在忙?
“哦……人家不愿意加你啊,你这么冷冰冰没有一点人情味的申请,谁愿意理你啊!”
陈元昇撇撇嘴,说这方面他有经验。
“叫陆叔,那该怎么发?”
陈元昇信誓旦旦一拍胸膛,“看我的。”
他一把抽过陆泽手机,噼里啪啦打下一串字,陆泽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发送出去。
“你等着,过几天美人就自动找上门来了,到时候你就感谢我吧!”
陆泽看着说完醉晕过去的陈元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他们走后的会所。
“我没有撒谎,不信你们去问陆少,我可是陆少的人,你们凭什么开除我!”
旁边经理被她气的脸色难看:“你算什么东西,你的意思是陆少故意不认账,就是为了冤枉你?!“
说话的女服务员脸色青白交加,“我怎么知道,陆少明明亲口交代过我……”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
“小刘往顶层一个包厢送了瓶酒,结果人家说自己没点,特意把酒给退了回来。”
“这一瓶酒抽成不少呢,经理要把这笔钱抹去,小刘死活不同意。”
许明阮从洗手间出来,正好听到这段话。
“小刘非说是那个陆少私下叮嘱她的,没在账单上,这无凭无据的,说出来谁信啊,总不可能是陆少要了一瓶酒,临时反悔又给退了,陆家也不缺一瓶酒的钱。”
“你们不相信就算了,等我见到陆少,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女人破罐子破摔,冲旁边的人怒吼。
许明阮沉默地旁听,脚下的步子却迈不动,后怕,猜疑,冲淡了劫后逢生的喜悦。
在场所有人都不相信,只有他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原来陆少吩咐特意加了料的酒是给你喝的,也不知道你这幅清高的模样,喝了酒还能不能装得下去,有钱人真是会玩。”
那时的女人趾高气昂,他狼狈不堪。
“我还得感谢你,帮陆少做这件事,我可是得了不少好处呢。”
往事尤在眼前,陆泽压根没想放过他。
许明阮呼吸加重,这个女人的话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想。
只不过今晚出了什么意外,让他短暂打消了这个念头而已。
这个结论像劈头盖脸的冷水,令他冷到了骨子里。
许明阮步履僵硬,沉重的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许明阮定睛一看,是新一条好友申请。
分开后的第一秒,我就开始想你了,加我好友,我已经迫不及待我们下一次见面了。
落款,陆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