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井与泉的争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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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风家大院是一处富贵人家的府邸，沈汐照循着记忆带着霍骄和白满仓走，全程，此人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霍骄忽然开口问道:“小师妹。”
沈汐照漫不经心的点头。
“如果，我们找错了人，如果风遥不是背后真凶，当奈之何？”霍骄问。
沈汐照明白她的意思。倘若此人只是一个被她们误会的普通修士，那她的这场计谋便失效了，不仅如此，还会与对方结下梁子。
可于她而言，这实是算不上什么大事。“他若不是，便寻找下一个可疑对象。何况，他修仙注定走不长，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霍骄方欲开口，却听沈汐照道:“到了。”
眼前是一座类似四合院构造的府邸，三两个小厮在门口站守，见有几人欲登门来访，为首的两名女子看起来气质出尘，不可怠慢，连忙问道:“几位可是有什么要事？”
霍骄上前道:“归一门弟子来此，有事前来，还望你禀报府上家主。”
半晌，一位青衫男子从府内走了出来，他人已不算年轻，笑容里带着历经世事的圆滑与得体，他笑呵呵的道:“几位仙君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不知几位光临我敝舍，所求为何？”
沈汐照直切主题的道:“你可记得，一个卖素绢的女子。”
青衫男子闻言仔细思索，尘封的记忆忽然被人用力拍开，他顿了顿，有些恍然的道:“记得的。”
沈汐照淡淡道:“而我今日的来意，便是为了这名女子。她的遗骸，就藏在你的府上。”
对方一愣，随即不可思议的道:“如何可能？几位道君，敝人平生甚少与他人交恶，也绝对不会干出这等残暴的事情来，请君明鉴！”
“我并无问罪意。”沈汐照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多年前，一个名唤风遥的小厮，你应当记得。现在我要去他当年侍奉你的时候待的院子，那里有一口井。”
青衫男子微睁着眼睛，似是想到当年之事，嘴唇蠕动，最后道:“道君，请随我来。”
零星芜叶飘落在长廊，厢房四面对合，很明显的看到立于正中央的那一口井，芳草萋萋，看上去已废落许久。
“这便是敝人少时所居之地，几位道君大可查看。”青衫男子道。
沈汐照几人上前去，只见这口井一眼便望得到头，里面混杂了各季落叶，野草等物。
对于普通人而言确实无甚稀奇，但对于修士而言，能看出，这口井里被施了障眼法，这是很简单的一种术法，若是筑基修士所施，大抵只能瞒过练气修士吧。
沈汐照对着井里挥了挥衣袖，一切虚妄自在她的灵力下无处遁形，只见井里，蓦然出现一道白骨森森的遗骸。
“这，便是素绢娘子。”
白满仓猛的向前，待只看到一具见不到旧日半点影子的女尸，一时间万念俱灰。这个他十几年未曾发觉的秘密，此刻终于以赤裸裸的方式在他眼前展现了。
那青衫男子未曾料到这里真的埋藏着一具尸体，一时间惊诧非常，连忙上前去看，可厚密的枯叶也掩盖不了那森森的白色，他不禁有些怨怼，府里的女婢究竟是怎么做事的？
但此刻，现场却寂静无声。大家都统一仿佛有意识般，留给一个人哀悼另一个人的时间。“十几年了…”白满仓双手撑在井边，面呈哀色，“我居然未曾认出你…”
沈汐照闭上眼，似乎眼前能再次浮现她搜魂时，瞥见的那女子的不幸。当真是世道无常。
霍骄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言，那青衫男子也正有此疑问，为何这白素绢的遗体却在他风府的庭院里，距离他上次见到白素绢，是十几年前了。
沈汐照道:“很多年前，你在街上看见了一女子，一身淡蓝长衫，在铺子门口织素绢。”青衫男子一愣，似乎能想起当年见到那少女时，她巧笑倩兮的模样。
“你对她一见钟情，很多时候会偷偷观察她。”
“你以为自己不过单相思，但就在某天，你的下属风遥，给你带来了一样织物，他说，这是那个姑娘亲手织的素绢。”沈汐照不急不慢的陈述。
霍骄一扬眉，难道此人爱而不得，于是杀害了白素绢？那又与风遥有何关系？无怪乎她会这样想，换成修道之人，这样的事也是比比皆是。爱欲痴嗔，使人疯魔，使人荒废修练，使人道心尽毁。
“你以为她对你亦心许，于是你找了一个很晴朗的日子，在那天，当众提出求娶她。人潮如织，大家都来见证这一热闹。却不想，那女子十分惊讶，拒绝了你，原因是，她已有丈夫了。”
讲到这，沈汐照道:“你可想起来？”
青衫男子愣住，如今的他，早已没有当年的少年心气，但被人提醒回忆起来了这件事，还是不是滋味。触及霍骄玩味的眼神，他一愣，道:“当年之事于我而言，不过梦幻泡影，转瞬即逝罢了。许多细节我虽想不起来，但我，确实不是这等险恶之人。”
是也，对于凡人来说，他们的寿命何其之短，短短十年，便能完全忘记一个人，如今那女子，也仅仅能在他心中留存一个模糊的倩影。
沈汐照继续道:“那时你十分羞窘，不知这白娘子许过亲，回去之后，大骂你的贴身小厮风遥，责怪他为何不将她成亲一事告知于你，你认定是他故意为之让你出丑，便把他赶出了风府。”
“可于风遥而言，便是你因为白素娟让你丢了面子，心生厌恶，又看到了那匹素绢，那是他当初带给你的，恨屋及乌，所以把他赶出了府。”
“风遥被赶出府后无路可去，经过素绢娘子的绸缎铺，因你上次买过她的素绢，且好言相加，见你此番窘况，给你煮了一碗阳春面。”
后续的事情，大家也能猜出来了，无非就是这个风遥恩将仇报，将对错是非全怪在她身上，于是将她杀死，联想起旧主不公，于是将尸体埋在了风府的一个枯井里。
可笑此人竟还由此悟出了修仙之道，逍遥在修真界的某处十余年。
沈汐照遥望着天，搜魂得到的记忆还能在她眼前呈现。
“主人，你为何要赶我走？”风遥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往日好说话的少年，此刻却变得十分冷漠。
他不言，可风遥却急切的问道:“我花了我的工晌，买了她的织物，想让您高兴高兴，我不明白，那白素绢成了亲有什么关系，我们风府富贵无双，想得到一个女子，抢过来便是，不能做妻也能做妾，我…”
对方却比他更为震惊，他欲辩明自身清白，道:“我岂非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他拒了我，我不再强求便是，岂能违他人之心愿，强夺他人之妻？你这般德行有亏，想来于情于理也不适宜留在这里，驱逐你是对的。”
……
沈汐照垂着的眉眼。投向了撑在井边，目光空洞的白满仓。经此一役，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满目沧桑的谐音谶语，终是落在了他身上。
听了沈汐照讲述的这一切，这青衫男子不知如何表达无限唏嘘，千言万语中化作一句话:“早知她会遭遇此难，我便不会将风遥赶出去的。”
只是世间，从没有预知。
霍骄叹道:“如此，这尘缘未了之案，便作了结。”她走到井边，让青衫男子拿了个盛器，手一扬，森森白骨便化作骨灰，装进了盒子里。她将这骨灰盒递到了白满仓面前，“节哀。”
沈汐照也走了过来，却见霍骄指尖掐了个术法，清凌凌的泉水便灌满了此处的井。她忽然问道:“如果可以的话，你愿做一口井，还是井里的清泉？”
沈汐照微微一愣，良久，道:“什么意思？”
霍骄缓缓道:“若是选择成为井，那么你所见，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尘世间的万物都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囗枯井，映照万物，亘古如波。”
“若是选择成为泉，那么你便要承认，世间的一切都不能当做未发生过，因为苦痛在那。泉可润万物，它包容一切，滋润一切，即使自身微薄。”
“若是你选择成为泉，哈哈，我们归一门的宗旨便是这个。”言下之意，暗示的很明显了。
沈汐照笑笑，却没有开口。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若是铭记苦痛，往往不会落得好事。凡人执念于过去，整日消极不化，郁郁而终不在少数;若是修士，杂念缠身，无法一心修道。这是她认为的，泉的弊端。
修炼途中，沈汐照也能发觉，自己的道，与师门所崇尚的道似乎不同一途。若师门的道是泉，那她的道便是井。
可，沈汐照忽然一惊，她先前一直执着于输，执着于与霍骄的那一战，这岂不是说明她既违背师门的道，又违背了自己的道？
潺潺泉水，就静静的流淌在枯井内。
沈汐照有些心乱如麻，直觉告诉她，她应当将此事抛开不再细究，望着这清澈的水，她仿佛能看到其上倒映着一个眉目间柔和如水的人。
沈汐照的眼前闪过，昨日在画桥上见的那男子。她强硬的转移话题的道:“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还请你告诉我，在桥上我们见过的那个男子，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井与泉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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