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草莓味早餐 债主你没完 ...
-
言生是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分被闹钟拽出梦境的。
他几乎是带着宿醉般的头痛从床上弹起来的，昨夜那个关于草莓软糖和陆寒深邃眼眸的噩梦，余韵未消。他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边，拉开窗帘，仿佛要确认陆寒没有真的蹲在他家楼下。
窗外只有晨跑的老人和卖豆浆的阿姨，一片祥和。
“虚惊一场。”言生长出一口气，开始换校服。
然而，当他走到校门口的早餐摊前，看着摊主熟练地将刚出锅的油条递给前面的阿姨时，他的脚步顿住了。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心脏——陆寒要的草莓味早餐。
“同学，要什么？”摊主不耐烦地敲了敲油条锅。
言生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呃……一份豆浆，一根油条。”
“就这些？”
“……再加，加一个草莓味的面包。”言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看着摊主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包装俗气的草莓夹心面包，心里的别扭感又重了几分。他仿佛能想象到陆寒看到这个面包时，那张俊脸上会露出怎样的嫌弃表情。
但没办法，这是“债主”的命令。
他捏着那个塑料包装袋，一路走一路都在想该怎么把这个面包递出去。是直接放在他桌上？还是趁他不注意塞进他书包？亦或是……当面递给他，然后迅速逃跑？
越想越觉得这像是某种幼稚的、带着粉色泡泡的校园言情桥段，而他，被迫成了那个送情书的笨蛋女主角。
当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靠窗的那个位置——陆寒的座位。
陆寒已经到了，正低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锋利。他似乎对周围的目光毫无察觉，又似乎早已习惯。
言生深吸一口气，端着自己的早餐盒，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后背紧绷着，能感觉到几十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上面。他能听到前排女生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言生真的带了早餐……”
“天啊，是草莓味的面包！陆寒怎么会吃那个？”
“嘘——小声点，他要过去了！”
言生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走到自己座位旁，深吸一口气，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个草莓面包轻轻放在了陆寒的桌角。
动作完成的瞬间，他甚至不敢去看陆寒的脸，立刻转身坐回自己位置，埋头猛灌了一口自己那杯热豆浆，滚烫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点。
整个早读课，言生都坐立难安。
他能感觉到陆寒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来，像带着温度的探针，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不敢抬头，只能假装认真地盯着英语课本上的单词，但那些字母在他眼里全都变成了陆寒那张欠揍的脸。
直到第一节下课铃响，言生才敢偷偷地用余光瞥了一眼。
那个草莓面包还在原地，包装袋完好无损。陆寒正和旁边的同学讨论一道物理题，似乎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
言生松了口气，心想也许陆寒只是在戏弄他，根本没打算吃。
然而，课间操时间，当他和同学们一起走出教室时，他看到陆寒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个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言生的脚步猛地一顿。
在阳光下，陆寒的脸颊似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更多的是那种“为了完成任务而不得不吃”的隐忍表情。他咀嚼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又仿佛在吞咽什么毒药。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言生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烧火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快步走出教室，混入去操场的人群中，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一整天，言生都心不在焉。
数学课上，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老师皱着眉让他坐下，同学们的目光里带着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
言生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陆寒。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言生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只想快点回家，远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言生。”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言生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身，看到陆寒正站在教室门口，逆着光，身影修长。
“债主？”言生干巴巴地问。
陆寒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处理掉。”
言生接过信封，入手微沉。他看了一眼，信封是淡粉色的，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陆寒亲启”。
“就……就这个？”言生问，心里松了口气。本以为是什么更过分的要求。
“嗯。”陆寒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言生叫住了他。
陆寒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言生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那个……草莓面包，还……还好吃吗？”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求表扬！
陆寒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行。”他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比预想的，甜一点。”
说完，他不等言生反应，便转身离开了。
言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粉色的信封，脸又开始发烫。
他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书包里掏出那个信封，犹豫再三，还是拆开了。
信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对陆寒的爱慕和倾诉。言生看了一遍，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他拿出剪刀，将信纸剪成了碎屑，然后又把信封也撕成了两半。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里舒服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言生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特意绕路去了一家面包店，买了一个看起来更精致一些的草莓奶油面包。
他把它放进书包，心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然而，当他把面包放在陆寒桌上时，陆寒看都没看，只是淡淡地说：“以后不用了。”
言生愣住了：“为什么？”
“我说不用，就不用。”陆寒的语气不容置疑。
言生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他觉得陆寒简直不可理喻，一会儿要草莓面包，一会儿又不要，把他当什么了？
“那你到底要什么？”言生忍不住问。
陆寒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言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要什么，”他慢条斯理地说，“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从那天起，陆寒不再要求言生带早餐，但言生却发现，自己的生活，似乎被陆寒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渗透了。
他会在自己的课桌里发现一张写着“放学后天台见”的纸条，字迹锋利如刀。
他会在体育课跑步时，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
他甚至会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窗里，似乎坐着陆寒。
言生开始变得警惕，他不知道陆寒到底想干什么，但那种被监视、被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试图反抗，试图摆脱这种诡异的纠缠。
他开始故意绕路走，避开陆寒可能经过的地方。
他开始在课间故意和同学大声说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开始在日记本上写下对陆寒的抱怨和诅咒，以此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但一切都是徒劳。
陆寒就像一个影子，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掌控着一切。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周五下午，言生再次被陆寒叫到了天台。
和上次一样，陆寒站在天台边缘，风吹起他的衣角。
“你到底想怎么样？”言生鼓起勇气问。
陆寒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想知道，”他说，“你为什么那么怕我？”
言生愣住了。他没想到陆寒会问这个问题。
“我……我没有怕你。”言生嘴硬道。
陆寒轻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是吗？”他低头看着言生，声音低沉，“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为什么每次看到我，眼神都那么闪躲？”
言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的秘密被看穿了，那种无处遁形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我……我只是……”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陆寒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言生，”他轻声说，“你不用怕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言生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言生抬起头，看着陆寒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冷漠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他突然发现，陆寒离他那么近，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近到他能看清他眼里的细小星辰。
天台上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言生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