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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英雄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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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京郊皇家猎场。
卫子谙跟在母亲身侧,随引路宫人往女眷观礼区去。
这是卫家头一回受邀参与皇家围猎,仰赖的是兄长前些日子协理北境粮草调度办得漂亮。龙心大悦,特意赏的恩典。
“跟紧些,莫要乱走,”卫夫人低声叮嘱,“今日贵人云集,言行需格外小心。”
“女儿明白。”卫子谙应着。
她心里正七上八下。自宫宴那日彻底搞砸了太子与苏令徽的初遇,还被太子当场抓包后,她已在府里蔫了好几日。
祁文更是念叨了整整十天,昨儿才勉强振作,开始筹划。
今日围猎,据祁文的说法,是太子与苏令徽感情线第二个关键节点:苏令徽会在林中遇险,太子英雄救美。
“这次我们换策略,”祁文在神识里严肃道,“绝对、绝对不要再靠近太子十丈之内。我们就远远看着,确保剧情发生就行。”
卫子谙深以为然。
她现在听见太子二字就头皮发麻。
卫子谙寻了个边角位置坐下,目光下意识逡巡。很快,她便在斜对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太子梁玠端坐席间,侧脸冷峻,正与旁侧武将低语,依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立刻收回目光,垂眸整理袖口。
祁文小声回忆,“等等,我想一下大纲记录,苏令徽今天可能穿浅碧衣裙,在林边赏花……”
卫子谙用眼角余光细细扫过,在左侧不远处临水的帷帐下,瞧见了一抹浅碧。
苏令徽正娴静端坐,与身旁夫人轻声交谈,气色比宫宴那日好些。
卫子谙略松口气,端起蜜水浅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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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此处人多,莫要……”
是沈若兰!
卫子谙竖起耳朵,借着帷帐遮掩,悄悄挪近几步。
转角帐后,沈若兰正被她夫君陈郎拽着手腕,脸色惨白,眼眶通红。陈郎面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与烦躁,与卫子谙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判若两人。
“整日哭丧着脸,给我丢人!父亲同僚都在,笑一笑不会吗?”
“我……”沈若兰唇瓣颤抖。
“我什么我!”陈郎猛地甩开她的手。沈若兰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帐柱。他竟还不罢休,抬手就往她脸上掴去——
“住手!”
卫子谙脑子一热,已冲了过去,一把攥住陈郎扬起的手腕。
陈郎愕然回头,见是她,一愣,随即怒色更盛:“卫小姐?这是陈某家事!”
“家事便可当众动手?”卫子谙气得发抖,将沈若兰护在身后。
“子谙,别……”沈若兰拉住她衣袖。
陈郎嗤笑,甩开卫子谙的手,眼神阴鸷,“卫小姐管得太宽。”
他瞥了眼四周隐隐投来的目光,到底顾忌场合,整了整衣袖,冷冷瞪向沈若兰。
“回去再说。”他拂袖而去。
沈若兰脱力,卫子谙扶住她,见她腕上已是一圈青紫,转身就要追。
“子谙!怎么了?”
祁文急切的问询在脑中炸开。
卫子谙脚步一顿,强压怒火,在心里飞快描述:“若兰姐姐被她夫君推搡,还要打她,腕上都青了!我要去找他理论!”
“不行!你现在追上去,除了让他更记恨若兰姐姐、让旁人看更多笑话,有什么用?你听我说,这根本不是寻常夫妻口角,这是人设崩塌。只有把主线剧情正了,才能从根上遏制。”
卫子谙攥紧拳头,血气一阵阵上涌。
“算了,子谙……”沈若兰哽咽摇头。
祁文语气缓了缓,劝慰道:“今天就是关键。按原著,苏令徽会在围猎时遇险,太子救她,这是感情线重要起点。只要这条主线稳了,这些边缘人物的异常就会慢慢消退。”
卫子谙闭上眼,深深吸气,“好。”
她扶沈若兰到一旁坐下,低声安抚,又唤来丫鬟照看。待沈若兰情绪稍稳,才转身慢慢走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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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草场,号角长鸣,围猎将始。
太子梁玠已离席上马。玄色骑装,墨发高束,手握长弓,身姿挺拔如松。
“狩猎开始了,”祁文补充,“按大纲,太子会在猎得白狐后提前返回,恰好撞见被野鹿惊扰的苏令徽。我们只需等着就好。”
卫子谙点头。她打定主意,今日就钉在这椅子上,绝不多事。
一个时辰过去,猎场深处不时传来欢呼号角,显是收获颇丰。女眷们闲谈说笑,气氛松快。
卫子谙始终绷着弦,不时留意苏令徽,她正与几位小姐在林边花丛旁赏花,离观礼区有段距离,尚在安全范围。
又过小半个时辰,远处马蹄声近,几骑从林中驰出。为首者正是太子梁玠,马鞍旁挂着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在日光下格外醒目。他果然提前回来了。
卫子谙精神一振。
只见太子勒马停在了离女眷区不远的坡地上,并未下马,只静静驻马观望,目光落处正是苏令徽所在林边。
“来了!”卫子谙屏息,“太子看向苏姐姐了!”
一切正沿原著轨迹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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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忽传骚动!
草木哗啦作响,一只野鹿惊慌冲出,鹿角带一道新鲜血痕,似是中了流矢却未致命,发狂般朝女眷区直冲而来!
人群顿时惊呼四散。
苏令徽正低头嗅花,闻声抬头,见野鹿直冲自己而来,吓得呆立原地。
坡地上,太子眼神一凝,毫不犹豫一夹马腹,策马疾冲而下。
就是现在!
卫子谙几乎要松口气,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幼童。
谁家的孩子啊?!
他不知何时竟跑到草场中央,正跌坐在野鹿冲撞的路径上,吓得一动不动。
卫子谙脑子一片空白,本能从座上弹起,冲向场中。野鹿已近在咫尺。
她扑到孩子身前,用尽全力将他紧紧搂进怀里,顺势向侧方滚倒。
两人险险避开野鹿正面冲撞。但卫子谙这突然一扑,惊扰了本就狂躁的野鹿。它猛地扭转方向,竟朝着滚倒在地的一大一小踏来!
“危险!”
坡地上,太子梁玠已冲至半途,目标本是苏令徽。但电光石火间,他看清那幼童,分明是他最年幼的皇弟,六皇子梁珏。
梁玠瞳孔骤缩,猛扯缰绳。
胯下骏马长嘶一声,硬生生在半途转向,朝卫子谙和六皇子疾冲而去。
马蹄如风,眨眼已至身前。
卫子谙只觉眼前一暗,一道玄色身影笼罩下来。一股大力将她连同怀中的孩子一同提起。天旋地转间,她落入一个坚实冰冷的怀抱,鼻尖撞上冷硬护甲,清冽气息瞬间包围。
马匹人立而起,长嘶着旋了半圈,险险避开野鹿最后的冲撞。铁蹄踏地,尘土飞扬。
卫子谙惊魂未定,死死抱着孩子。她只能听到头顶传来的沉稳心跳。
野鹿已被赶来的侍卫制住。
场中一片死寂。
卫子谙缓缓抬头,正对上太子梁玠垂下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没有半分温度。
卫子谙悻悻移开目光,另一边,苏令徽已被侍卫护住,远远望着这边,脸色苍白。
梁玠干脆地松开手。
卫子谙踉跄站稳,怀里的孩子这才“哇”一声大哭起来,紧搂她脖子。
“六皇子!”
急促脚步声传来,皇帝近侍慌忙上前,从卫子谙手中接过六皇子,连声哄劝。
卫子谙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救下的,竟是皇帝最宠爱的小皇子。
她腿一软,一只手臂适时托住她手肘,力道不大。
是太子。
他并未看她,只对赶来的侍卫统领道:“送六皇子回御帐,请太医。”
“是!”
待六皇子被抱走,梁玠才缓缓收回手。他侧身,目光落在卫子谙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卫小姐,受惊了。”
卫子谙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祁文在神识里语无伦次:“怎么了怎么了?你还好吗?刚才发生什么了?任务成功了吗?!”
卫子谙尴尬扯了扯嘴角,英雄是救了美,但好像美错地方了。
梁玠已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马匹,翻身上马。
“送卫小姐回帐休息。”他丢下这话,策马离去,很快消失在帷帐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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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高台上,皇帝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被簇拥退下的六皇子,又看了看远处被宫人扶走的卫子谙,最后目光落在太子离去的方向,捋须沉思。
当夜,御帐。
灯火通明,皇帝端坐主位,太子梁玠立于下首。
“今日之事,玠儿处置得宜。临危不乱,护弟有功。”
梁玠垂首:“儿臣分内之事。”
“卫家那丫头,也不错,”皇帝话锋一转,微笑,“奋不顾身,护住珏儿,仁勇可嘉。卫侍郎教女有方。”
梁玠眸光微动,未接话。
“太子妃之位空悬已久,朕一直留意。卫氏女出身清贵,品性仁善,今日与你共救皇子,可见缘法。朕看,便将她赐婚于你,择日成礼,如何?”
帐内静了一瞬。
梁玠抬眸,对上皇帝含笑的眼,摸不准他的意图。
卫子谙,三番五次精准破坏他计划的女子,背后定然有人。今日之事,看似意外,但以幼弟为饵引他不得不救,彻底阻断他与苏氏接触,若说不是算计,未免太过巧合。
放在宫外,更难掌控,若是置于眼皮之下,未必不是上策。
“儿臣,领旨谢恩。”
梁玠敛目,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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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卫家帷帐时,卫子谙正捧着安神汤发怔。
“赐、赐婚?”她手里的汤碗差点打翻,“谁?我和太子?哥哥你莫打趣我了。”
卫子谦满脸凝重,他方才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此刻看着妹妹煞白的脸色,眉头拧得死紧:“圣旨未下,但御前传出的消息,应当不假。父亲已被召去御帐了。”
“这、这怎会?”卫夫人也是一脸震惊,忧色深重,“谙儿今日虽救了六皇子,可这也太突然了……”
卫子谙呆坐着,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祁文在神识里已经急得语无伦次:“赐婚?这背景板皇帝又是闹哪出?跑太偏了吧!什么大胖橘行为啊!他是太子,你又叫子谙!我真败了!”
“哥哥,太子殿下……当时可有说什么?”
卫子谦摇头:“御前之事,旁人哪能知晓。只听说太子殿下领旨谢恩时,神色如常。”
如常。
卫子谙想起白日里的对视,打了个哆嗦。
“谙儿,”卫夫人将她搂进怀里,“莫怕,爹娘和哥哥都在。”
卫子谙靠在母亲肩头,欲哭无泪。
而神识里,祁文已从慌乱转为破罐破摔的嘟囔:“算了,反正剧情已经歪到姥姥家了。咱们、咱们就当深入敌后,从内部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