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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捉弄呆瓜使人快乐   次日清 ...

  •   次日清晨,荒野的冷风带着浓重的水汽刮过,气温降到了这一天中的最低点。

      林野向来睡眠质量就好,在睡袋的持续回血和保温效果下,他这一觉睡得更是格外舒坦。

      当他在一片朦胧的晨光中睁开眼时,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从温暖的睡袋里钻出来,清冷的空气瞬间灌进领口,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昨晚生起的那堆篝火早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连一丝热气都感受不到。

      林野转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距离火堆大概两三米远的地方。

      莱斯利还在睡。

      准确地说,他是被冻得缩成了一个紧绷的虾米。

      半夜的荒野气温极低,这小子估计是怕冷,但更怕像昨天早上那样再被他毫不留情地拎着脖子丢出去一次。

      所以哪怕整个人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牙关都在无意识地打着战。

      也没敢再像之前那样偷偷摸摸地往他的睡袋这边凑过来半寸。

      林野轻手轻脚地离开睡袋,靴子踩在柔软的草皮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莱斯利身旁,像个大马猴一样蹲了下来。

      昨晚光线昏暗,加上他心里那股子火气没消,一直没怎么正眼看过这家伙。

      今天天色亮了,凑近了这么仔细一看,林野才发现,这个一看就是哪家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头的贵族少爷,此刻看起来简直凄惨到了极点。

      因为昨天一整天的跟踪,再加上没有及时清理,莱斯利那头原本如同月光般柔顺的银色长发,此刻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

      发丝间夹杂着不少枯黄的草屑和碎裂的树叶,甚至在靠近耳后的地方,还藏了两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细小野花。

      他那前两天在落石镇外初见时,还光洁白皙得仿佛能发光的肌肤,明显暗淡了不少,沾着几道灰黑色的污渍。

      大概是缺水和受冻的双重折磨,那原本透着点淡粉色的唇瓣也变得苍白干裂,甚至渗出了一丝极细微的血丝。

      整个人就这么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双臂死死抱着自己单薄的肩膀。

      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睡梦中都在忍受着某种折磨。

      平心而论,莱斯利这五官生得实在太过精致,那种超越了性别,带着一种易碎感的美貌。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站在这里,哪怕明知道这是个男人,看到他这副落难王子的凄惨模样。

      不说心里会涌起多么强烈的怜惜和心疼,至少也会忍不住心软那么一丁点,甚至脱下外套给他披上。

      可惜,林野不是“其他人”。

      他非但没有半分想要怜香惜玉的想法,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反而闪烁起了颇为恶劣的幸灾乐祸。

      “嗤,该。”林野在心里冷哼一声。

      谁让这家伙跟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呢?

      警告过多少次了就是不听,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简直就是活该,自作自受。

      他本想直接站起来走人,但目光扫过莱斯利那张哪怕脏兮兮却依然漂亮得有些碍眼的脸时。

      林野那被系统、穿越攻略等杂七杂八玩意压抑了许久的顽劣天性,突然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他饶有兴趣地在昨晚熄灭的火堆旁扒拉了两下,捡起了一根前端被烧得焦黑、还残留着一层厚厚炭灰的树枝。

      他重新蹲回莱斯利身边,拿着那根树枝,像个准备在别人新粉刷的墙上涂鸦的熊孩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先是用树枝相对干净的另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莱斯利苍白冰凉的脸颊。

      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林野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

      偶尔他会稍稍用力,用树枝将莱斯利头发里藏着的那几片碎树叶和野花粗暴地拨开。

      然后再把树枝调转过来,用那带着漆黑灰烬的一端,直直地朝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怼了上去。

      莱斯利大概是昨天一整天不仅受了惊吓,还饿着肚子跑了那么远,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所以这一觉睡得极沉,被林野用树枝这么不轻不重地戳着、画着,他也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脖子。

      偶尔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鼻音,根本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见对方毫无反抗之力,林野玩得贼高兴。

      他先是在莱斯利左边的脸颊上,用黑灰重重地画了三道长长的“猫胡须”。

      端详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称,又凑过去在右边脸颊也补了三道。

      “嗯,还差点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深褐色的眼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他干脆把树枝上的黑灰全蹭到了自己大拇指上。

      然后毫不客气地按在了莱斯利的眼睛周围,沿着那长长的银色睫毛,画了两个硕大的,黑漆漆的圈。

      这还不算完,出于某种隐秘的恶作剧心理,林野又坏心眼地在莱斯利眼睛下方的颧骨处,狠狠涂抹了一大片黑灰。

      硬生生把一个清冷高贵的银发美人,画成了一个顶着黑眼圈,长着猫胡子、脸颊还乌漆嘛黑的大花猫加熊猫的结合体。

      “噗……”

      看着自己的“杰作”,他没忍住,差点直接笑喷出来。他赶紧捂住嘴,肩膀一阵耸动。

      大概是林野动作太大了,终于惊动了处于深度睡眠中的人。

      莱斯利低低地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那长长的,还沾着一点黑灰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快速滚动,眼看着就要醒过来。

      林野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将手里那根作案工具“嗖”地一下丢进了远处的灌木丛里。

      然后一个后撤步,身手敏捷地退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他一屁股坐在睡袋上,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将刚才那股子恶劣的坏笑收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刚刚睡醒、还带着点起床气的不耐烦模样。

      “唔……”

      莱斯利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哼,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灰蓝色的眼眸里起初还是一片茫然的水雾,但当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时,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地上弹坐了起来。

      林野正夸张地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半个视线都没有丢给莱斯利。

      他自顾自地弯下腰,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简易睡袋卷起来,塞进系统空间里。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那条小河走去,准备进行早晨的洗漱。

      莱斯利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更没有发现自己脸上的恶作剧。

      他见林野一言不发地起身就走,心里顿时慌了神,还以为对方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抛下他离开。

      他顾不上自己冻得发僵的双腿,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林野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河边。

      为了不惹林野心烦,莱斯利非常自觉地在距离林野大约十米远的下游位置停了下来,没敢靠得太近。

      清晨的河水清澈见底,但也冰冷刺骨。

      林野蹲在河边,捧起水随便抹了两把脸。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洗脸上,他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水面,实际上脸部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太好笑了,真的太他妈好笑了。

      刚才离得近,他只是觉得画得丑。

      现在莱斯利顶着那张“熊猫加花猫”的脸,一脸委屈、小心翼翼地站在十米开外看着他。

      那种绝世美貌与滑稽涂鸦产生的强烈视觉冲击,让林野的腹肌都快要因为憋笑而抽筋了。

      他长得本来就凶,左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更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驯。

      此刻为了防止自己爆笑出声,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眉头拧得死紧。

      嘴角也用力地向下撇着,整张脸看上去阴沉暴戾,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砍人。

      可他偏偏忘了自己头顶上那对该死的,完全不受他控制的【猫的耳朵】。

      就在林野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时,那对黑色毛茸茸的猫耳却因为主人内心极度的愉悦,直直地竖立了起来。

      甚至耳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欢快地小幅度抖动着,完完全全暴露了他此刻乐不可支的真实情绪。

      可惜,莱斯利并不懂猫的“肢体语言”,他只看到了林野那张阴云密布、仿佛要吃人的脸。

      莱斯利不明所以,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因为起得太晚或者跟得太紧,又惹得这位脾气暴躁的大人厌烦了。

      “对、对不起……”

      他委屈巴巴地小声咕哝了一句,像是犯了错的小孩,默默地又往旁边挪了一小段距离。

      直到确认自己处于一个绝对安全的范围内,这才敢跪坐在长满青苔的河边。

      他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捧起一捧冰冷的河水准备擦洗。

      林野在那边装模作样地洗漱,实际上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莱斯利这边的动静。

      他在心里幸灾乐祸地倒数着:

      三。

      二。

      一。

      “嗯?”

      莱斯利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充满疑惑的鼻音。

      他捧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捧原本清澈的河水,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灰色。

      几滴混杂着炭灰的污水,顺着他尖尖的下巴“滴答、滴答”地滑落,滴在他胸前原本就有些脏污的灰色衣袍上。

      莱斯利眨了眨那双画着硕大黑眼圈的眼睛,一脸茫然。

      很明显,他这个平时连重活都没干过的少爷,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脸上被人画了东西。

      他大概以为是自己昨晚生火或者睡觉时,不小心把脸埋进了灰堆里蹭到的。

      于是,他傻乎乎地再次俯下身,用力撩起一捧水,使劲在脸上擦洗起来。

      然而,炭灰这种东西,一旦沾了水,不加点皂角之类的东西,是很难洗干净的,反而会随着水的涂抹晕染开来。

      莱斯利越洗,脸上的黑灰就晕染得越广。

      原本只是猫胡子和黑眼圈,现在直接变成了一整张黑乎乎,像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煤窑工的脸。

      更要命的是他的头发。

      林野前天在落石镇外见到莱斯利的时候,他那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是用一根精致的银色发带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的。

      可才过去了两天,经过逃亡、挨打和野外露宿,那根发带不知道是跑丢了还是被扯坏了。

      此时的莱斯利是完全披散着头发的。

      每当他俯下身去河里捧水时,那柔顺得过分的银发总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严严实实地盖在他的脸上和额头上。

      莱斯利显然极其珍惜自己这头漂亮的头发。

      感觉到头发沾在脸上,他顿时急了,忙不迭地伸出那只还沾着黑水的手去勾住长发,试图把它们别到耳后。

      “啊,我的头发……”

      他小声惊呼着,却忘记了自己手里全是污水,脸上也是没洗干净的黑泥。

      这一抹,不仅把原本干净的银发染黑了一大片,还因为动作太慌乱,不小心把掌心里的污水“哗啦”一下泼了自己一身。

      “呜……怎么全弄在衣服上了……”

      莱斯利看着自己被弄得一团糟的衣襟,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擦,结果却是越擦越脏,整个人急得像只不小心陷入泥潭的萨摩耶,发出绝望的悲鸣。

      就这样来回折腾了两三次,把自己弄得惨不忍睹之后,莱斯利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洗脸的逻辑错误。

      他慌慌张张地在河岸边扯了几根细细的青色藤蔓,笨拙地将那一头被黑水污染的银发勉强绑在脑后。

      这才终于能够毫无阻碍地把自己那张花脸洗干净。

      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林野,此刻已经快要憋出内伤了。

      他整个人蹲在河边,双肩不受控制地疯狂抖动。

      为了不让自己发出爆笑,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连眼角都憋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操……这么蠢的人,在这破世界里,到底是怎么全须全尾活到现在的?”

      林野在心里疯狂吐槽,怕自己再多看一眼,真的会笑死在这条不知名的小河边。

      于是他猛地站起身,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强行绷着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落石镇的方向走去。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莱斯利顿时慌了神。

      他匆匆忙忙地用清水冲掉了脸上最后一点黑灰,连看一眼水面自己倒影的时间都没有。

      胡乱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就跌跌撞撞地起身,继续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样跟在了林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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