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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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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跟你说，把你们主任叫过来。”
深夜的医院，颐指气使的病患，刚躺下就被叫醒朦胧的脑子，林知意平凡的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第三次努力耐心地对病患解释，“您想要补牙，可以挂周一到周五白天的门诊，这里是急诊，我们没有办法解决您的问题。”
“没法解决你们开什么医院。”半头白发的大爷叉着腰，气势汹汹，“平时号那么难挂，好不容易挂上号了又让我退，没有像你们这样踢皮球的。”
“我现在牙坏了吃不了东西，要是饿坏了出问题了你能负责吗？”
林知意的目光从屏幕上的病历短暂移开，看着站在自己身边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的大爷，再看看洗手镜里形容枯槁的自己。
再这么耗下去，很难猜到先出问题的会是谁。
门外等待的患者们听到动静探头探脑，被围观的大爷有些脸上无光。
林知意叹了口气，榨干自己最后一滴职业素养，劝解道：“我看过您的片子了，您可以先用好的那侧牙咀嚼。如果担心挂不到号，您可以试着约种植科周三的专家门诊，人会少一些。”
大爷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嘟囔道：“什么态度啊，你就不怕我投诉你。”
再好脾气的人也遭不住了，林知意言听计从：“出门右转上二楼，但医务处应该要明早八点才能开始处理投诉。”
她指指门外，不经意间露出了白大褂下纤细的手腕，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链滑出来。
等待的患者里有两个年轻的小姑娘，林知意听见她们小声私语：“哎，这个医生戴的手链好漂亮。”
“真的啊，等下能不能问她要个链接。”
“要什么链接啊，我感觉这是季烦西千禧年的限定款，你看那颗钻！”
“不可能吧，现在医生这么有钱？”
“你懂什么。”
听见她们议论，林知意操控鼠标的手不自在地往袖口里缩了缩。
她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林知意听到了，找事的大爷耳朵明显也不聋。
“哈！”他像是抓住林知意的什么把柄一样，“还劝人挂专家号，你们都是拿回扣的吧。”
林知意没辙了，叹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要是还在这里影响我看病人的话，我就先叫保卫科了。”
她面无表情地叫了下一位患者。
大爷还赖着不走，下一位患者已经进来了。
林知意抬眼看去，一位高大的男士戴着墨镜口罩，优雅的长风衣底下，衣服裤子上要么破了洞，要么沾着泥，很不体面。
刚和人打过架似的，不像是来看病，倒像是来寻仇的。
林知意瞥了一眼，心想今晚真是邪了门了。
墨镜人身旁还跟着一名助手似的人物，赔着笑脸，边把病历卡递给林知意，边暗示性地转头看杵在门口的大爷。
林知意了然，患者比较注重隐私。她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全副武装的男人先开口了。
“大爷，您能先出去一下吗，我得做检查。”
林知意翻看病历的手顿住了，不确定似的重新回去确认了下病人的姓名。
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大爷“哼”了一声，“做检查做呗，都是大老爷们儿，还怕看啊。”
助理伸了伸手没拦住，墨镜人开口就是欠欠的语气，“我摔着了屁股疼，你要看着我检查吗？不好吧我会害羞的。”
大爷：……
林知意：……
助理：“闭嘴吧祖宗。”
估计是没见过比自己还没脸没皮的，大爷讪讪挪开了位置。
助理立刻跟过去关门。
门外，依旧是那两位八卦的小姑娘，“哎哎哎他的声音听起来好熟悉啊！”
“你操心太多了吧，你到底是肚子痛还是来看戏的啊。”
助理脸上推起微笑，“砰”的一声无情地关上了门，窄小但明亮得晃眼的诊室里恢复了令人心慌的宁静。
“陈、小、龙？”林知意一字一句读出病历本上登记的名字。
墨镜人卸下墨镜口罩，露出一张轮廓立体流畅而较为帅气的脸。
只是目前这张较为帅气的脸上挂了彩，侧脸上几道明显的擦伤，在白净的面庞上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诊室里开了暖气，他脱下风衣给助理。林知意没有多看两眼他引以为傲的跨肩窄腰，他颇为不满。
自家祖宗是臭屁的性格，但大多数情况分得清场合。助理对他此时的神情颇为不解。
怕得罪医生，真·陈小龙·助理帮忙解释，“不好意思啊医生，因为我们是公众人物害怕被媒体炒作，挂号的时候用了我的名字，但别的写的都是真的。”
林知意低头念，“被路过的自行车撞了，摔了一跤。”
男人倨傲的表情中浮现一丝尴尬，助理替他点头。
“有什么不舒服？”林知意问。
沉默两秒，男人彻底失去了嚣张气焰：“感觉牙有点松。”
看上去他面部的伤是比身上重。林知意快速开好了头部检查单，没忍住打趣：“不是屁股疼？”
男人又来劲：“也可以疼，你帮我检查吗？”
林知意斜他一眼，“躺牙椅上去。”
林知意放倒座位，开灯，戴好手套，拿口镜在男人嘴里仔细检查了一圈。
男人生着一双勾人的瑞凤眼，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冷淡疏离，此刻直勾勾盯着她。
“牙没什么大问题，”林知意不为所动，说话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大概是撞击造成的一过性的牙齿松动，你先去拍个片吧。”
“这，没必要吧。”
助理接过检查单的手有点犹豫，害怕自家艺人被认出来，又怕不检查真出什么问题。
气场吓人的男人已经熟练又迅速地戴好了帽子口罩，先他一步接过检查单。
“你……”开门之前，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男人回过身，颀长的身型在诊室过于明亮的灯光里投下阴影，林知意不敢去看。
口罩之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话。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拎着惶恐的助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知意的视线。
放射科排队的人很多。盛淮易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深夜的急诊里都是焦急的生病的人，很少人真的会注意到他。
他释放着纯粹的低气压，身旁的陈小龙不敢说话。两个人静静等待之后拍好了片回到急诊室，里面坐着的变成了个男医生。
陈小龙一问才知道，刚刚林医生是前半夜的班，这会已经下班走了。
医生看过片子，确定了盛淮易的牙和脑子都没什么问题，叮嘱了一些不要碰水饮食清淡的话。
陈小龙拿了手机仔细记着，盛淮易则又戴上了墨镜，眯着眼睛打量这个诊室。
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私人用品，没有一点林知意存在过的痕迹。
她又这样消失了，甚至没有打个招呼，甚至装作并不认识。
回到医院停车场等待已久的悍马里，盛淮易自嘲地低笑了一声。
助理被一晚上的事搅得心力交瘁，听见盛淮易的声音，他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对了，你和刚刚的女医生是不是认识啊？”
盛淮易有些惊讶，思考片刻后随口回答：“高中同学。”
“哦哦，怪不得。”助理了然，伸出手在包里掏啊掏，掏出一盒医用抗菌敷贴。
“刚医生本来没想开药的，然后又想起来女医生交待给你开一盒这个，说是避免留疤的。”
“我说这医生怎么能这么细心，原来是认识的人啊。”
“那刚刚怎么没多聊几句呢？怪不得你要来这么个医院，又小又偏，人还那么多。”
“这贴了能管用吗，明天庆功宴能恢复帅气吗？”
“我跟你说那个男医生才搞笑呢，说什么‘再晚点来就愈合了的伤口还要开这么贵的药有够浪费’。切，我真想把你口罩拔下来让他看看我们是谁。”
陈小龙叽里咕噜，盛淮易自从接过那盒抗菌敷料，就一直沉着脸，盯着手里的东西。
听到陈小龙的话，他扯了扯嘴角，“人家医生救死扶伤的多忙啊，我们算什么大人物吗，人人都认识。”
心里却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时候她家里长辈不让她和他这个穷小子见面，她就偷偷翻出别墅的围墙，小腿上划出一道比指甲还短的伤口也要别扭着脸让他吹半天。
那时候她捧着他的脸细细端详，然后突如其来地说了句，“别管他们，我们淮易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
女孩圆亮的眼眸在星月的掩映下闪着光，她摇头晃脑，透露出不谙世事的天真“那等我长大了呢，就出资，让你拍电视剧，大电影。”
男孩面上嫌弃，其实细细吹着那道眼见着就要愈合的小伤口，一刻不停。
他斜她一眼，“听你这意思，你要包养我啊？”
“！”女孩立刻红了脸，连耳廓都红透，半晌才梗着脖子，“怎么了，不可以吗！”
“到时候你就得帮我做事，帮我化妆卷头发打理妈妈的公司，否则我就让你人间消失。”
“我看你才要担心人间消失，你妈妈给你布置的投资作业你还没开始看吧？”盛淮易嘴上毫不留情，一双招人的凤眼中却分明充满促狭的笑意。
“啊啊啊啊啊盛淮易我忘了！！”
一晃经年。
车窗外是飞逝而过的夜色，车窗内的盛淮易疲惫地闭上眼。
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后来他就不去想了。
但偶尔、很偶尔地，他能梦见那段很美好的时光。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没有不告而别的恋人，只有对未来无尽的憧憬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