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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傅昭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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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昭和睁开眼睛时,正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前。
窗外是八月午后的阳光,穿过纱帘洒在他手边的财报上,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一切都平静得不可思议。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触碰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没有丧尸撕咬留下的腐肉痕迹,只有平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
“我还活着……”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视线不由自主转向书桌上的电子日历——2025年8月3日,下午2:17。距离末日爆发,还有整整三个月零七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末日的绝望,不是丧尸的嘶吼,而是更尖锐、更撕心裂肺的东西——
末世第四十三天。
他们的房子守住了。傅昭和带人清空了周边,建立起一个小小的幸存者据点。他收留了七八个人,给他们食物,给他们庇护。有男人,有女人,都是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可怜人。傅昭和以为自己是在积德,是在为朝岁和未出世的孩子积福。
他错了。
那些人里,有一个叫周深的,是末世前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他话不多,干活也算勤快,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很温和。傅昭和对他没什么特别印象,只记得他偶尔会给朝岁拍照,说“小朝长得好,不拍可惜了”。
朝岁肚子已经显怀了,五个月的身孕让他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他不喜欢那些人,尤其是周深。私下跟傅昭和说“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不舒服”。傅昭和没太在意,只当是朝岁孕期敏感,揉着他的头发说“不喜欢就离远点,有我呢”。
他以为有自己在,没人敢动朝岁一根手指。
可他忘了,末世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丧尸。
那天周深找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谈。傅昭和去了,在楼下的房间里,看见七八个人整整齐齐坐着,像是一场审判。
周深开口:“昭哥,我们发现了一件事。小朝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已经被感染了。”
傅昭和愣住了。
“你胡说什么?”
“我们有证据。”周深拿出一个破旧的对讲机,按下播放键。
里面是朝岁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自言自语:“肚子好痛……今天咬我的那只丧尸,不会有事吧……应该没事……昭哥回来再说……”
录音是剪辑过的,断章取义,但傅昭和听出了朝岁的声音。那是三天前,朝岁在后院不小心被一只落单的丧尸抓了一下——只是抓伤,没有咬破,他亲眼检查过,连血都没出。
“他被抓了。”周深说,“孩子很可能已经被感染。昭哥,我们知道你疼他,但这是末世。一个被感染的孩子生下来,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其他人纷纷附和:
“昭哥,不能留啊。”
“我们不是要害小朝,是那孩子留不得。”
“你想想清楚,是咱们这些活人重要,还是一个没出生的野种重要?”
傅昭和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那些人,一张张他给过饭、给过庇护的脸,此刻全都挂着关切的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刀子。
“孩子没事。”他一字一句说,“我检查过,只是擦伤,没有感染。”
“昭哥,你那是自欺欺人。”周深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们不为难你。你出去弄一批物资回来,证明你对咱们这个据点还有用。小朝和孩子先待在房间里,我们保证不动他们。”
“等你们回来,我们再商量孩子的事。”
傅昭和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人质,这是交易。他出去找物资,朝岁和孩子被关着等他回来。他不出去,今天就别想站着走出这扇门。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的脸,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看着他。有几个别开了眼,有几个面无表情,周深始终带着温和的笑。
他打不过八个。
“我出去。”他说,“三天之内回来。别碰他们。”
周深笑得欣慰:“昭哥果然是明白人。”
傅昭和上楼去看朝岁。朝岁被关在他们自己的卧室里,门从外面锁上了。他隔着门听见朝岁在里面小声叫“昭哥?昭哥?外面怎么了?为什么锁门?”
“没事。”傅昭和把额头抵在门上,声音压得很低,“我要出去一趟,找点东西。你在家等我,三天就回来。”
“为什么锁门?”朝岁的声音开始发抖,“昭哥,我害怕……”
“别怕。”傅昭和闭上眼,“我会回来的。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宝宝。”
他走了。
带着一队人——周深派来“保护”他的两个人,其实是为了监视。他在废弃的超市里拼命搜刮,心里想的全是朝岁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样子。他有没有吃的?有没有水?那些人会不会欺负他?
他不敢想。
第三天,他带着物资往回赶。离据点还有一公里的时候,他看见烟。
是他家的方向。
他疯了一样往回跑。那两个人想拦他,被他一把推开。他跑过田野,跑过小路,跑进院子——火已经烧起来了。
不是大火,是他卧室窗户里冒出的黑烟。
他冲上楼,门锁被撬开了。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窗台上有血迹。他扑到窗边往下看,什么都没有。
后来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深趁他不在,又“发现”了所谓的证据——朝岁床头柜里有带血的布条,是那只丧尸抓伤他时擦过的。周深说这是感染源的物证,说朝岁一直在隐瞒,说这孩子必须处理掉。
其他人闯进房间的时候,朝岁缩在墙角,护着肚子,声音发抖:“我没有被感染……昭哥检查过的……求你们,等我昭哥回来……”
周深说:“等不及了。把孩子弄掉,大人还能留。”
他们朝他扑过去。朝岁拼命挣扎,摔倒了,撞到了肚子。血从他的腿间流下来,他哭着喊,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后来有人发现不对——朝岁的伤口开始发黑,那是丧尸感染的症状。周深惊叫:“他果然感染了!都别碰他!”
所有人退开。
朝岁躺在地上,下身全是血,伤口在溃烂,眼神却清明了一瞬。他看着门口,嘴唇动了动:“哥哥……回来……”
周深怕他变成丧尸,让人把窗户打开,想把他推下去。推搡间,窗帘被蜡烛点燃,火一下子烧起来。所有人逃了出去,只剩下朝岁一个人,倒在火里。
傅昭和没有找到尸体。
他只在废墟里捡到半片烧焦的衣角,是朝岁最喜欢的那件衬衫,他的旧T恤改的。
他抱着那片衣角,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说不动。直到丧尸的嘶吼在门外响起,直到饥饿的爪子撕开他的皮肉,直到意识彻底消散前,他想的依然是——
“朝岁!”
傅昭和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冲出书房,几乎是撞开了隔壁卧室的门。
朝岁正侧躺在床上熟睡。丝绸薄被只盖到腰间,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阳光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跳跃,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还活着。
完好无损地活着。
傅昭和跪在床边,颤抖着手伸出去,却在即将触碰到朝岁脸颊时停住。他不敢碰,怕这又是一个梦,怕指尖触及的瞬间眼前人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他就那样跪着,看着,用目光描摹朝岁的眉眼、鼻尖、嘴唇。
这一世,谁也别想动他们一根手指。
“嗯……”床上的人轻轻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昭哥?你工作做完了?”
“做完了。”傅昭和的声音异常温柔,他伸手捋了捋朝岁额前的碎发,“继续睡吧。”
“可是我想吃你做的杨枝甘露……”朝岁半梦半醒地撒娇,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傅昭和的衣角,“要加很多芒果,少放西米……”
“好。睡醒就吃。”
得到承诺的朝岁满意地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去。
傅昭和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折磨他的梦境,才轻轻抽回衣角,为床上的人掖好被角,转身离开卧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的瞬间,傅昭和眼中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寒冬般的冷冽。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炸开,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杀意。
周深。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深处。这一世,这个人会在哪里出现?会不会又用那张温和的脸靠近他们?
傅昭和缓缓吐出烟雾。
上一世,他救了周深。这一世,他不会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但更重要的是——他不会再收留任何人,不会再相信任何人。这栋房子里,只需要他和朝岁,还有他们的孩子。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好。蝉鸣阵阵,风拂过院角的桂花树。
傅昭和盯着那片宁静,许久,掐灭了烟。拿出手机播打了一串电话。
提前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