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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矿洞深处 矿洞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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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入口像一张巨口，黑暗从内部涌出，与外部浓雾的灰白形成诡异的界限。那滴水声规律而空洞，像是某种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谢锦安打开手电，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坑道内壁。岩壁上覆盖着银色的苔藓，在手电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空气湿冷，带着铁锈和某种甜腻的腐臭味。脚印延伸进黑暗，银色微光在苔藓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艾伦神父日记里提到的银色液体，”我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坑道里显得异常清晰，“可能就来自这些苔藓。”
谢锦安用短刀刮下一点苔藓样本，装进小瓶。苔藓离体后迅速枯萎，化作一撮灰色粉末。“和雾中人留下的‘血液’一样。看来它们确实源于这里。”
我们继续深入。坑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肩。地面湿滑，头顶不时有水滴落，滴在防护服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回声在坑道里层层叠叠，让滴水声听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走了大约五分钟，坑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我们不得不扶着岩壁前进。银色苔藓越来越密集，几乎覆盖了整个洞壁，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朦胧的银光，勉强充当照明。
“温度在下降。”谢锦安提醒。确实，越往下走越冷，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混入周围本就浓重的湿气中。
又走了一段，坑道豁然开朗。我们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顶高悬，无数钟乳石垂下，像巨兽的獠牙。洞穴中央有一片地下湖，湖水是诡异的银白色，平静无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而湖边，有一个人影。
他背对我们，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鱼竿，像是正在垂钓。但他穿的不是矿工服，而是一套老旧的西装，头上戴着一顶已经变形的高礼帽。
“晚上好，先生们。”那个人影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没有回头，“钓鱼需要耐心。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我们停下脚步，手按在武器上。
“你是谁？”谢锦安问。
“我是托马斯。托马斯·威尔斯。”人影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是正常的。一张普通老人的脸，布满皱纹，眼睛浑浊但还算清澈。他看起来六七十岁，胡须花白，身上沾满了灰尘，但西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最诡异的是，他是“实体”。不是雾中人那种虚幻的存在，而是有血有肉、会呼吸、会说话的人。
“雾隐镇的居民？”我问。
“曾经是。”托马斯放下鱼竿，鱼线垂入银色的湖水，没有浮漂，“但现在，我是守湖人。也是守墓人。”
“守什么墓？”
“他们的墓。”托马斯指了指湖水，“全镇327人，都在湖底睡着呢。睡得很安详，永远不会醒来。”
我和谢锦安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老人看起来神志清醒，但说的话完全不合逻辑。
“他们是死了，还是……”
“既是死了，也是活着。”托马斯叹了口气，“迷雾吞没了他们，但迷雾也保护了他们。在湖底，时间静止了。他们不会衰老，不会痛苦，只是……沉睡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恐惧。”托马斯说，“恐惧死亡，恐惧遗忘，恐惧归于虚无。所以当迷雾来临时，他们选择了沉睡。而我是自愿留下的守湖人，看着他们，也看着它。”
“它？”
托马斯抬起枯槁的手指，指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片更深的黑暗，银色苔藓在那里停止生长，像是畏惧着什么。
“矿井的最深处，有一口‘井’。”托马斯的声音压低了，“不是水井，是……别的什么。它会渗出银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接触到空气，就变成了雾。雾会吞噬生命，但也会给予‘永生’——如果你愿意沉入湖底的话。”
“所以雾隐镇的消失，是居民自己选择的？”谢锦安皱眉。
“一部分是。”托马斯说，“有些人愿意沉睡，有些人反抗，有些人想逃。但最终，所有人都被迷雾吞没了。区别只在于，是在湖底沉睡，还是在雾中徘徊。”
雾中人。那些没有脸的白影，就是反抗者和逃亡者的结局？
“你呢？”我问，“为什么你没被吞噬？”
“因为我答应了它。”托马斯说，“我答应留在这里，看守这口井，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任何人离开。作为交换，它让我保持清醒，直到永远。”
“‘它’是什么？”
托马斯沉默了。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望向银色的湖面，许久才说：“我不知道。也许是矿井本身，也许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我只知道，它就在井里，一直在看着，一直在等待着。”
“等待什么？”
“等待足够多的‘养分’。”托马斯说，“银色的湖水需要生命来维持。沉入湖底的人，他们的生命精华会慢慢溶解，变成湖水的一部分。而当湖水足够充盈时，它就会醒来。”
“然后呢？”
“然后？”托马斯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然后它就会离开这口井，去往更大的湖泊，更大的海洋。而雾隐镇，将彻底消失，连沉睡的人都不会剩下。”
对话进行到这里，我意识到几个关键点：第一，矿井深处有某种“东西”，它是迷雾的源头；第二，银色湖水是“它”的养分；第三，托马斯是守卫者，也是囚徒。
“如果我们想结束这一切，”谢锦安说，“该怎么做？”
托马斯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们不是第一批来这里的‘访客’。之前也有几个像你们一样的人，他们带着武器，带着决心，想要‘净化’这里。”
“他们成功了吗？”
“成功了，也失败了。”托马斯说，“他们找到了井，试图摧毁它。但他们不知道，井和湖水是一体的。摧毁井，湖水就会失去控制，淹没整个矿井，吞噬一切。而他们自己，也变成了湖水的一部分。”
“没有其他办法？”
“有。”托马斯说，“但更危险。你们需要进入湖底，找到‘核心’——沉睡着所有人生命精华的结晶。摧毁核心，湖水就会失去活性，迷雾会散去，沉睡的人会真正死去，而它……会衰弱，但不会死。”
“因为井还在。”
“对，井还在。但只要湖水枯竭，它就会再次沉睡，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托马斯顿了顿，“但进入湖底，意味着你们也要面对沉睡者的意识。327个人的记忆、情感、执念，会像潮水一样淹没你们。很多人下去后，就再也没上来，他们选择留在那里，和亲人一起沉睡。”
“所以是两难选择。”谢锦安总结，“摧毁井，同归于尽；摧毁核心，释放死者，但源头依然存在。”
“还有第三个选择。”托马斯说，“什么也不做，离开。迷雾只会笼罩这个小镇，不会扩散。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但至少……那些沉睡的人，还能在梦中活着。”
三个选择，三个结局。
“之前的访客，选了什么？”我问。
“有的选了摧毁井，死了。有的选了摧毁核心，也死了。只有一个，选了离开。”托马斯说，“但他离开时，带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湖底的一颗‘种子’。”托马斯说，“他说那能帮他‘回家’。我不知道他成功了没有，但他再也没回来过。”
种子。这个词让我心中一动。
“是什么样子的种子？”
“银色的，像眼泪，会发光。”托马斯描述，“那是核心的碎片，蕴含着湖水的精华。带走它，湖水的活性就会减弱，迷雾会变淡，但不会消失。”
我和谢锦安对视一眼。这听起来像是……纯净碎片？
生命碎片，还是混沌碎片？
“我们需要考虑。”谢锦安说。
“当然。”托马斯重新拿起鱼竿，“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这里相对安全，雾中人不敢靠近湖水。但记住，不要碰湖水，不要喝湖水，也不要让湖水碰到伤口。”
他转回身，继续面向湖面，像一个真正的垂钓者，安静地等待着永远不会上钩的鱼。
我们在湖边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谢锦安取出清醒者护符，插在地上，形成一个半径两米的安全区。护符的白光与湖面的银光交织，映得洞穴一片诡异。
“你怎么想？”我问。
“托马斯的话不能全信。”谢锦安说，“他可能隐瞒了关键信息，或者他自己也被误导了。但关于‘种子’的部分，值得注意。”
“可能是生命碎片。”我说，“银色的，蕴含生命精华，听起来符合描述。”
“如果是生命碎片，那我们就有目标了。”谢锦安说，“进入湖底，找到核心，取得碎片。但风险很高，托马斯说很多人下去后就没上来。”
“我们有心智防御能力。”我指了指自己的头，“净化之触可以抵抗精神污染，你的净化之力也能驱散负面情绪。而且，我们有印记共鸣，可以分担压力。”
谢锦安思考片刻，点头：“可以尝试。但我们需要制定详细计划。”
我们花了一个小时讨论。湖底情况未知，可能遇到沉睡者的意识攻击、物理陷阱、或者那个“它”的直接干预。我们需要应对各种可能。
首先，需要对抗湖水对精神的侵蚀。清醒者护符只能维持两小时，我们必须在两小时内找到核心并返回。
其次，需要定位核心。湖水是银白色的，不透明，能见度极低。我的真实视域在水下可能受限，需要其他方法。
最后，需要防备“它”。托马斯口中的“它”肯定有某种防御机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拿走核心碎片。
“用这个。”谢锦安从背包里取出一小瓶银色粉末——从雾中人留下的液体中提取的，“如果湖水是雾的源头，这些粉末可能会与湖水产生反应，帮我们定位核心。”
“反应可能很危险。”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谢锦安说，“而且，如果我们带着核心碎片离开，湖水会失去活性，迷雾会散去，那些雾中人可能会消失——这是任务要求的‘调查真相’的一部分。”
任务有两个完成条件：调查真相，或者存活五天。现在已经过去一天，还有四天。如果我们选择摧毁核心，就能提前完成任务；如果选择离开，就得在这里再待四天，面对越来越多的雾中人。
“那就这么定了。”我说，“进入湖底，寻找核心，取得碎片，然后离开。”
我们起身，走向托马斯。
“我们决定进入湖底。”谢锦安说。
托马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去吧。但记住：湖底的世界和这里不同。时间流动得更慢，记忆更加真实。如果你们迷失了，就想想自己为什么要来。”
“如果我们回不来呢？”
“那你们就会成为第328和第329个沉睡者。”托马斯说，“我会把你们的故事刻在石头上，虽然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看到。”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那个带走种子的人，有什么特征？”
托马斯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们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他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一只眼睛。”
我和谢锦安同时一震。
银色的戒指，刻着眼睛——那是归乡会的标志。我们在黑市听说过的那个神秘组织。
带走种子的人，是归乡会的成员。
“谢谢。”谢锦安说。
我们走向湖边。银色的湖水平静无波，像一面镜子，映出我们模糊的倒影。
“下水前，先用净化之触护住全身。”谢锦安说，“湖水可能有腐蚀性，或者精神污染。”
我点头，激活净化之触。铂金色的光芒覆盖全身，像一层薄膜。谢锦安也用净化之力包裹自己，银白色的光芒与铂金色交相辉映。
我们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踏入湖水。
湖水冰冷刺骨，即使有能量护体，那种寒意也直透骨髓。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周围半米的范围。湖水很粘稠，像液态的水银，游动起来很费力。
我们向下潜去。越往下，光线越暗，银色苔藓的微光完全消失，只剩下我们身上的光芒照亮一小片区域。
游了大约五分钟，周围开始出现“东西”。
人影。
他们悬浮在湖水中，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从维多利亚时代的长裙到现代的T恤牛仔裤。所有人都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微笑。
327个沉睡者。
我们从他们之间穿过，不敢触碰。有些沉睡者会微微动一下，像是做了梦，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越往下，沉睡者越密集。他们层层叠叠，像海底的珊瑚礁，又像某种诡异的艺术品。
我的理智值开始下降：54……53……52……
不是因为污染，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太过悲伤。327个人，选择在这里永眠，逃避外界的痛苦，却不知道自己成了某种存在的养料。
又下潜了十分钟，我们到达湖底。
湖底铺满了银色的沙子，踩上去软绵绵的。沙子下面埋着东西——是骸骨。不是沉睡者的，而是更古老的、已经矿化的骨骼，巨大而扭曲，不像是人类。
在湖底中央，有一个隆起的平台。平台由骸骨堆砌而成，顶部放着一颗……心脏。
银色的、半透明的心脏，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顺着湖水扩散，照亮了整个湖底。
核心。
而在心脏旁边，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黑发在水中散开，像海草。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捧着一颗银色的、泪滴状的晶体。
种子。
我们游向平台。距离越近，理智值下降得越快：51……50……49……
心脏的搏动声直接传入脑海，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在灵魂上。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存在感”，古老、浩瀚、充满难以理解的情绪。
悲伤。无尽的悲伤。
它在悲伤什么？为这些沉睡者？为自己被困在井中？还是为别的什么？
我们登上平台。骸骨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女人没有反应，依然沉睡。
谢锦安伸手，试图取下她手中的种子。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种子的瞬间——
女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银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流动的银光。她看着谢锦安，嘴唇微动：
“你也要……离开吗？”
声音不是通过水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响起。清澈、温柔，但带着无法形容的哀伤。
谢锦安的动作僵住了。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像是被那双银色的眼睛吸走了灵魂。
“锦安！”我用意念通过印记共鸣喊道。
没有回应。他的意识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渊。
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同时激活净化之触，铂金色的光芒炸开。
女人的眼睛眨了眨，转向我。
“你也要……离开吗？”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哀伤。但这次，我“听”到了更多——那不是她一个人的声音，而是327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在哀求，在哭泣，在挽留。
“不要走……留下来……”
“这里很安全……没有痛苦……”
“和我们一起……永远沉睡……”
理智值狂跌：48……45……42……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净化之触的光芒更加炽烈，试图驱散这些声音。
“我们不会留下。”我咬牙说，“我们要带走种子，结束这一切。”
“结束？” 女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为什么要结束？沉睡不好吗？梦境不好吗？在梦里，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幸福……”
“那不是幸福，那是逃避。”我说，“真正的幸福是面对现实，哪怕现实很残酷。”
“现实……” 女人喃喃道，“现实是矿井塌陷，我的丈夫死在下面……现实是瘟疫蔓延，我的孩子在我怀里变冷……现实是战争，是饥饿，是背叛，是死亡……为什么要面对那样的现实？”
“因为那是真实。”我说，“真实有痛苦，但也有美好。而这里，只有虚假的永恒。”
女人的眼睛流下银色的泪水。泪水融入湖水，化作丝丝缕缕的雾。
“你说得对……” 她说，“但已经太迟了。我们都选择了沉睡，选择了逃避。现在，我们只剩这一点点虚假的幸福了……”
“那就醒来。”我说，“醒来，面对真实，然后真正地活着，或者真正地死去。”
女人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种子，银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
然后，她松开了手。
种子缓缓飘向谢锦安，落入他的掌心。
“拿走吧……” 女人的声音变得虚弱，“拿走吧，让我们安息……”
她闭上眼睛，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银光，融入湖水。周围的沉睡者们也开始消散，一个接一个，像被风吹散的沙画。
心脏的搏动变得紊乱。光芒忽明忽暗，整个湖底开始震动。
“快走！”我拉起还在恍惚中的谢锦安，朝湖面游去。
身后，心脏开始崩溃。银色的碎片从表面剥落，像是融化的冰。沉睡者们全部消散，骸骨平台坍塌，湖水变得浑浊。
我们拼命上游。清醒者护符的时间快到了，白光开始闪烁。湖水的阻力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拉。
“它醒了……”谢锦安突然说，声音恢复了清明，“那个井里的东西……它生气了……”
“加速！”
我们用了最快的速度。肺里的氧气快耗尽了，眼前开始发黑。湖面就在上方，银光透下来，像是希望。
终于，我们冲出湖面，大口呼吸。
托马斯还坐在那里，背对着我们，像是从未动过。
“拿到了？”他问，没有回头。
“拿到了。”谢锦安摊开手，掌心躺着那颗泪滴状的银色种子，散发着柔和的光。
“那就快走吧。”托马斯说，“它要出来了。”
湖面开始沸腾。银色的湖水像烧开了一样翻滚，气泡从湖底涌上来，破裂时释放出浓雾。洞穴在震动，钟乳石开始断裂，砸进湖里。
“一起走！”我对托马斯喊道。
老人摇了摇头：“我答应了要守着这里。我食言了，总得有人留下面对后果。”
他站起身，转过身来。我们第一次看清他的脸——不是那张普通老人的脸，而是一张扭曲的、半人半石的脸。他的下半身已经和岩石融为一体，根须状的组织扎进地面。
“我早就不是人类了。”托马斯说，声音里有一种解脱，“我是井的延伸，是湖的看守。现在湖要干了，井要醒了，我也该休息了。”
他挥了挥手。洞穴顶部裂开一道缝，一道天光照进来——那是出口。
“从那里走，可以回到地面。快！”
我们没有犹豫，冲向那道裂缝。裂缝在岩壁上，离地面三米高。谢锦安先跳上去，然后伸手拉我。
在我们爬出裂缝的最后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托马斯站在沸腾的湖边，仰头望着洞穴顶部落下的碎石。他的身体在崩解，化作灰白色的粉尘，落入湖中。
而湖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一个巨大的、银色的、难以名状的轮廓，从湖底缓缓浮出。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一团雾，时而像无数纠缠的手臂，时而像一张巨大的嘴。
那就是“它”。
井中的存在。
它的“目光”投向裂缝，投向我们。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然后，谢锦安把我拉了上去，裂缝在身后合拢。
我们回到了地面。是矿洞入口附近，但雾气已经散去大半，阳光透过稀薄的雾照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镇还在，但那些踮着脚尖的脚印消失了。房屋静悄悄的，钟楼的大钟停在七点十分，不再摆动。
【主线任务更新：调查真相（已完成）】
【可选任务：摧毁核心（已完成）】
【获得奖励：生存点数×8000，B级道具“银色种子”×1，契约者经验值大量】
【综合评级：A】
【是否立即回归？是/否（可延迟最多12小时）】
我们选择了“否”。还有一些事要确认。
回到小镇广场，石碑上的字变了。背面的警告消失了，正面的纪事多了一行：
“1903年，全镇327人集体消失。
2023年，两位旅人终结了永恒之梦。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前行。”
而艾伦神父的教堂里，那本被撕掉的圣经，最后一页出现在讲台上。上面用血写着：
“第三次，他赢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带走第一颗种子的人？还是我们？
我们不知道。
但任务完成了。
我们在小镇里又待了几个小时，确认没有残留的危险。雾彻底散了，阳光照进每一条街道，这个被遗忘百年的小镇终于重见天日。
但我们没有感到喜悦。
327个人的永恒沉睡结束了，他们真正地死去了。而井中的“它”只是暂时衰弱，并没有消失。也许几百年后，它会再次积蓄力量，再次释放迷雾，寻找新的“养料”。
而我们拿走的种子，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也可能是埋下更大祸患的种子。
“走吧。”谢锦安说。
我们选择回归。
白光笼罩。
再次睁开眼睛，我们回到了中转站，中央大厅的治疗中心门口。
林晚刚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们，挑了挑眉：“这次没缺胳膊少腿，不错。”
“托你的福。”我说。
“结算完成了？”她问。
我们点头。
“那让让，后面还有伤员。”林晚摆摆手，匆匆离开。
我们回到个人空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谢锦安拿出那颗银色种子。它在人造光源下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银色种子（B级）】
【描述：蕴含纯净生命精华的结晶，可大幅提升生命恢复速度，或作为高级炼金材料】
【警告：长期接触可能导致嗜睡、梦境紊乱、现实感丧失】
“不是纯净碎片。”谢锦安说，“但很接近，可能是碎片的衍生物。”
“归乡会的人拿走了另一颗。”我说，“他们想用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和他们的‘离开计划’有关。”谢锦安收起种子，“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归乡会的情报。”
“找秘社？”我想起夏萤的提议。
“再等等。”谢锦安说，“先看看这次副本的收获，提升实力。等我们至少到A级，再接触他们。”
我同意。实力是谈判的基础。
打开系统界面，结算奖励到账：
【生存点数：沈清宴 16500，谢锦安 20000】
【道具：银色种子（B级）】
【印记经验值：沈清宴 LV.5→LV.6，谢锦安 LV.4→LV.5】
【新能力解锁：沈清宴 - 生命感知（可感知周围生命体的状态与情绪）；谢锦安 - 梦境干涉（可轻微影响他人的梦境，或防御梦境攻击）】
生命感知。我尝试激活，立刻“感觉”到谢锦安的存在——他的生命力很旺盛，但精神有些疲惫，情绪平稳中带着一丝警惕。
很实用的能力。在副本里，可以提前发现埋伏的敌人，或者判断NPC的状态。
谢锦安的梦境干涉暂时看不出太大用处，但既然是从银色种子衍生出的能力，肯定有特殊之处。
我们休息了一天，然后开始计划下一步。
根据观星者笔记，下一枚可能存在的碎片是“混沌碎片”，位于“无序迷宫”。但那是A级副本，我们现在进去风险太大。
“先刷几个B级副本，升到LV.7以上。”谢锦安制定计划，“然后去黑市购买无序迷宫的情报，做好充分准备再进去。”
“秘社那边怎么回复？”
“暂时不回复。”谢锦安说，“但可以放出风声，说我们手上有古神相关的物品，看看谁会上钩。”
“钓鱼？”
“对。既然归乡会在收集碎片，他们一定会对我们感兴趣。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引诱，看看他们的反应。”
很冒险，但可能是最快的办法。
我们休整了三天，期间去了几次训练场，熟悉新能力，磨合配合。印记共鸣的熟练度提高了，现在可以在五十米范围内进行清晰的意念交流，共享感知的范围也扩大到十米。
第四天，我们准备进入下一个B级副本。
但就在进入的前一天晚上，有人敲门。
不是谢锦安，也不是我。
我们同时警觉。在中转站，很少有人会敲别人的门，除非是极熟的人。
我走到门边，通过猫眼看出去。
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三十多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他左手的印记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暗金色或银白色，而是纯黑色，边缘有暗红的纹路。
“谁？”我问。
“归乡会的使者。”男人的声音平静，“想和两位谈谈。”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和谢锦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我打开了门。
【第十章完】
当前状态：沈清宴 LV.6（获得新能力：生命感知），理智值恢复至60/100，生存点数16500
谢锦安 LV.5（获得新能力：梦境干涉），理智值恢复至70/100，生存点数20000
获得关键物品：银色种子（B级，生命精华结晶）
新进展：归乡会主动接触，计划生变
下一步：与归乡会使者会面，获取情报，决定是否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