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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禁书区的低语 第四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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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层完全不像图书馆。
这里更像一座哥特式教堂与生物实验室的诡异结合体。高耸的穹顶上垂下无数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吊着一本书——那些书被厚重的铁箍束缚,书页边缘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滩小小的血泊。
书架由森白的骨骼拼接而成,有些骨头上还粘连着干枯的筋肉。书籍的装帧材质各异:人皮、鳞片、甲壳,甚至还有几本封面是活生生的眼球,瞳孔随着我们的移动而转动。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败气息,混合着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暗红色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发光器官——那些器官还在微微搏动,像心脏一样规律收缩。
最诡异的是声音。
无数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重叠、交织、互相干扰。有些是人类的语言,有些是完全陌生的音节,还有些纯粹是意义不明的嘶吼。这些声音直接灌入脑海,哪怕堵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理智值开始剧烈波动:57……55……53……
“稳定精神。”谢锦安低声道,同时激活净化之力。银白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一圈微弱的屏障。低语声减弱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我的净化之触也激活,铂金色的光芒覆盖体表。两种光芒交织,在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理智值下降速度减缓,但仍在缓慢下跌。
我们沿着唯一的小径前进。小径由黑色的石板铺成,石板缝隙里长出细小的、像血管一样的红色菌丝,它们随着我们的脚步微微颤动。
走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分岔口。左边的小径通往一个堆满卷轴的区域,右边则通往一个摆满玻璃罐的区域。每个玻璃罐里都浸泡着某种生物的器官,器官表面贴着标签,标签上的文字扭曲难辨。
“走哪边?”我问。
谢锦安闭上眼睛,感知属性全力运转。几秒后,他指向左边:“那边有更强烈的‘书’的气息。右边……是‘实验区’。”
我们选择左边。卷轴区相对安静,那些低语声在这里变成了窃窃私语,像无数人在耳边密谋。卷轴堆成小山,有些已经破损,露出发黄的纸张,纸上用暗褐色的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谢锦安拿起一个卷轴,展开。上面记载着某种禁忌的仪式,需要活祭品的心脏和十三种稀有草药。文字本身具有污染性,看久了会让眼睛刺痛。
“这些是禁术记录。”他放下卷轴,“归乡会想要的《深渊编年史》,可能不在这里。”
我们继续深入。卷轴区后面是一个开阔地带,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书的尺寸异常巨大——长约一米,宽半米,厚度超过二十厘米。封面是纯黑色的皮革,边缘镶着银色的金属包角。
书页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片混沌的暗色,像旋转的星云。
一个身影坐在石桌旁。
那是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女人,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低着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动,随着她的动作,书页上浮现出短暂的字迹,又迅速消失。
“新来的读者?”她没有抬头,声音轻柔但带着某种空洞的回音,“我是四层管理员,紫袍。”
我们停在石桌三米外,保持安全距离。
“我们在找一本书。”谢锦安说。
“这里每一本都是书。”紫袍说,“你们要找哪一本?”
“《深渊编年史》第三卷。”
紫袍的手指停顿了。她缓缓抬起头,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她的脸——
没有眼睛。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空洞,里面闪烁着微弱的紫色光芒。她的嘴巴很小,嘴唇是暗紫色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微笑,但毫无温度。
“那本书……”她轻声说,“不在四层。”
“在哪?”
“在它该在的地方。”紫袍站起身,她的身形比看起来更高,长袍下摆拖在地面,“但你们可以借阅它的副本。代价是,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紫袍走到石桌另一侧,从阴影里取出一个盒子。盒子是木制的,表面刻满符文。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团蠕动着的、半透明的胶状物,内部包裹着一小块暗金色的碎片。
“这是‘知识蛞蝓’。”紫袍说,“它吞掉了一页《深渊编年史》的残页,我需要你们把它带到五层,交给那里的管理员。他会提取出残页的内容,然后复制一份副本给你们。”
“五层?”我皱眉,“黑袍警告我们不要去五层以下。”
“黑袍总是过于谨慎。”紫袍的笑容加深,空洞的眼眶里紫光闪烁,“五层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你们遵守规则。而且,这是拿到副本的唯一方法。”
她在说谎。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能感觉到——生命感知传来强烈的警告,这个女人的情绪混沌而危险,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毒沼。
谢锦安显然也察觉到了。他通过印记共鸣传递信息:“她在引诱我们去五层。可能有陷阱。”
“但我们需要那本书。”我回应,“如果五层真的有残页,值得冒险。”
“先答应,见机行事。”
“我们同意。”谢锦安对紫袍说,“但我们需要五层的规则。”
紫袍从长袍里取出一张羊皮纸,递过来。纸上用血红色的墨水写着:
【第五层规则】
1. 进入五层需蒙上双眼,由引导者带领。
2. 不得发出任何声音。
3. 不得触碰任何非指定物品。
4. 管理员问话时,只能用‘是’或‘否’回答。
5. 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三十分钟。
6. 违反任何规则者,将成为五层的‘收藏品’。
规则严苛,而且诡异。蒙眼进入,不能说话,不能乱碰,只能回答是非题——这完全剥夺了我们的观察和应变能力。
“引导者是谁?”我问。
“它会带你们去。”紫袍拍了拍手。
书架阴影里,一个东西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大体上保持着人形,但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关节反曲,像蜘蛛的腿。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缝里透出暗红的光。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张脸的嘴,嘴唇外翻,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最恶心的是,它背上长着一排眼睛——至少二十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都在不停转动,观察着各个方向。
“这是‘眼魔仆从’。”紫袍介绍,“它会带你们去五层,并监督你们遵守规则。记住,不要试图欺骗它,它能看穿一切谎言。”
眼魔仆从爬到我面前,其中一只眼睛凑近,瞳孔收缩,像在打量。我被它身上的恶臭熏得几乎呕吐——那是腐肉和甜腻香气混合的味道。
“现在,蒙上眼睛。”紫袍递过来两条黑布。
我们照做。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能听到眼魔仆从关节活动的咔嗒声,能闻到它身上越来越浓的腐臭,能感觉到冰冷的、粘稠的触须缠上手腕——它在“牵”着我们走。
移动开始。眼魔仆从的速度不快,但路线曲折,时不时转弯、上下台阶。我们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被动跟随。
走了大约十分钟,温度骤降。空气变得干燥,带着一种类似臭氧的气味。脚下的地面从石板变成了某种柔软的、有弹性的材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眼魔仆从停下了。我们听到门轴转动的嘎吱声,然后被牵引着跨过一个门槛。
门在身后关上。
“可以摘下眼罩了。”一个声音说。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响起,中性、平缓、毫无感情。
我们摘下眼罩。
第五层完全出乎意料。
这里没有任何书籍,没有书架,甚至没有任何“图书馆”的特征。这是一个纯白色的球形空间,直径大约三十米,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是毫无瑕疵的白色,光滑得能映出倒影。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生物。
它勉强保持着人类的轮廓,但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化,像水晶雕刻而成。内部没有器官,只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流动,组成复杂的图案。它的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椭圆,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注视”我们。
“我是五层管理员,白晶。”那个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紫袍让你们来送东西?”
谢锦安拿出装有知识蛞蝓的盒子。盒子自动飘向白晶,悬浮在它面前。
白晶的“手”——那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轻轻触碰盒子。盒子打开,知识蛞蝓蠕动着爬出来,在半空中伸展身体。
“确实是《深渊编年史》的残页。”白晶说,“但只有四分之一页。不够完整。”
“我们能得到副本吗?”我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提取。”白晶说,“提取过程需要三十分钟。在此期间,你们可以在这里等待,或者……”
它顿了顿,无数光点在体内加速流动:“或者,你们可以选择接受一个额外的任务,换取更完整的版本。”
“什么任务?”
“帮我清理一个‘错误’。”白晶说,“图书馆的系统偶尔会出现错误,产生不应该存在的‘书籍’。最近,六层出现了一本‘悖论之书’,它会自我复制,污染周围的其他书籍。如果你们能进入六层,销毁那本书,我可以给你们完整的《深渊编年史》第三卷——不是副本,是原件。”
六层。比五层更深,更危险。
“六层的规则是什么?”谢锦安问。
“六层没有管理员,没有规则。”白晶说,“那里是‘无序区’,存放着无法分类、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定义的书籍。进入六层,你们只能依靠自己。”
“眼魔仆从不能带我们去?”
“它不敢去。”白晶说,“六层的存在会扭曲它的感知,让它发狂。如果你们决定接受任务,我会给你们一张六层的地图,但地图可能不准确——因为六层本身就在不断变化。”
“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就只能拿到四分之一页的副本。”白晶说,“选择权在你们。”
又是选择。每一次选择都导向更深的危险。
我们通过印记共鸣快速交流:
“原件比副本更有价值。归乡会可能只认原件。”
“但六层太危险。白晶可能在利用我们清理麻烦。”
“紫袍利用我们去五层,白晶想利用我们去六层。这些管理员都在互相算计。”
“但我们没时间了。今天是周五,距离周日还有两天。如果我们现在拒绝,需要等到周日才能去馆长室,而且还不一定能拿到完整版本。”
“那就接受。但我们要设定底线:只在六层边缘活动,找到书就销毁,不深入。”
“同意。”
“我们接受任务。”谢锦安对白晶说。
“明智的选择。”白晶体内光点闪烁,一张羊皮纸从墙壁上剥落,飘到我们面前,“这是六层的地图。记住,地图是三天前绘制的,现在可能已经失效。悖论之书的位置用红点标注,但它可能移动了。”
我接过地图。上面画的完全不是正常的平面图,而是各种扭曲的线条和混乱的色块,唯一清晰的是一个红色的叉,标记在图的左下角。
“入口在那边。”白晶指向球形空间的底部。地面滑开一个圆形的洞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提醒你们:六层的时间流速和这里不同。你们在里面待一小时,外面可能只过了一分钟,也可能过了一天。所以,抓紧时间。”
没有更多信息了。我们走向洞口,向下望去,只有纯粹的黑暗,连一丝光都没有。
“用夜光珠?”我问。
“不行。六层禁止任何形式的光源,否则会惊醒‘某些东西’。”白晶说,“你们必须适应黑暗,或者使用其他感官。”
适应黑暗……我的真实视域在完全黑暗中也有效,但范围有限。谢锦安的感知可以辅助。
“准备好了吗?”谢锦安问。
我点头。
我们跳入洞口。
坠落。漫长的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但很快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和黑暗。我们像是在真空中下落,失重感持续了至少一分钟——以这个速度,我们可能已经下落了上千米。
终于,脚下触到了实地。
软绵绵的,有弹性,像是踩在巨大的内脏上。
六层到了。
真实视域激活。世界褪去色彩,变成黑白灰的轮廓。但即使是真实视域,在这里也受到了严重限制——能见度不到五米,更远的地方被浓稠的黑暗完全吞噬。
我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一条巨大的肠道,墙壁是暗红色的肉壁,表面覆盖着粘液,缓慢地蠕动着。地面是同样的材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留下脚印,但脚印很快就被新分泌的粘液填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味,像血,又像腐烂的水果。没有声音,绝对的死寂,连我们的呼吸声都被吸收了。
“地图。”谢锦安低声说。
我展开地图。在真实视域下,地图上的线条开始变化,自动调整,与周围环境对应。那些扭曲的线条其实是肉壁上血管的分布,色块则是不同区域的密度差异。
红叉标记的位置在我们左前方,大约三百米。
“这边。”我指向那个方向。
我们开始移动。肉壁地面很滑,必须小心行走。墙壁上时不时会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牙齿或眼睛,但那些东西只是“看”着我们,没有攻击。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岔路。三条肉壁通道延伸向不同的方向,每条通道深处都传来微弱的、意义不明的低语。
地图显示,应该走中间那条。
我们选择中间。这条通道更窄,肉壁几乎贴在一起,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粘液从头顶滴落,落在防护服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有腐蚀性。
净化之触的光芒能暂时抵挡腐蚀,但消耗很快。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又走了一百米,通道豁然开朗。我们进入一个巨大的腔室,腔室中央悬浮着一本书。
那就是悖论之书。
它的外观在不断变化:时而像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书,时而像一卷竹简,时而又像一块刻满文字的骨片。书页在自动翻动,每翻一页,书的形态就变化一次。更诡异的是,它周围的空间也在扭曲,光线(虽然这里没有光)被弯曲,形成怪异的折射。
书下方,堆满了“复制品”。那些复制品像是拙劣的模仿,纸张粗糙,字迹模糊,有些甚至只是空白的书壳。但它们都在蠕动,试图爬向本体,与本体融合。
“怎么销毁?”我问。
“通常的方法可能没用。”谢锦安观察着,“这是一本‘概念性’的书籍,物理摧毁可能只会让它分裂成更多碎片。”
“那怎么办?”
“也许可以……‘修复’它。”谢锦安说,“我的能力是梦境干涉,可以影响非物质的存在。如果我能进入这本书的‘概念核心’,也许能修改它的定义,让它变得无害。”
“太危险。如果失败,你的意识可能被书吞噬。”
“总得试试。”谢锦安已经开始凝聚净化之力,“你为我护法,防止那些复制品靠近。”
我点头,站到他身前,净化之触全开,铂金色的光芒形成一个半球形护罩,将我们和悖论之书笼罩在内。
谢锦安闭上眼睛,双手虚按,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流出,像触手一样伸向悖论之书。书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翻页速度加快,形态变化更加剧烈,周围的复制品开始疯狂蠕动,试图冲破护罩。
我加大能量输出,护罩更加凝实。复制品撞在护罩上,发出无声的尖叫,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复制品涌上来,前赴后继。
谢锦安的银白光芒终于接触到了书。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渗出冷汗。我能通过印记共鸣感觉到,他的意识正在被拖入一个混乱的漩涡。
“坚持住……”我咬牙维持护罩。
时间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小时那么漫长。复制品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护罩开始出现裂痕。我的理智值在快速消耗:52……50……48……
突然,谢锦安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变成了银色,里面倒映着无数快速闪过的文字。他开口,声音重叠着无数回音:
“我看到了……这本书的本质……”
“它是一个错误……一个无限递归的悖论……”
“要修复它……需要注入一个‘终止条件’……”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小点纯净的银光,那是他印记的核心力量。他将那点光弹向悖论之书。
光点没入书中。
书的翻页停止了。形态变化也停止了。它固定成一本普通的黑色封面书,飘落在地面。周围的复制品同时僵住,然后像沙雕一样崩塌、消散。
谢锦安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瞳孔恢复正常,但脸色苍白如纸。
“成功了?”我问。
“暂时……”他虚弱地说,“我给它设定了一个逻辑终点:当它试图自我复制时,会触发一个悖论,导致复制失败。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时间久了,它可能会突破限制。”
“够我们完成任务了。”
我走向那本书,小心地捡起来。封面冰冷,没有任何文字。翻开,内页是空白的——所有内容都被谢锦安的“修复”抹除了。
现在,它只是一本空白的书。
“该回去了。”谢锦安挣扎着站起来。
我们按照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短,只走了十分钟就看到了那个洞口——从六层看,洞口是向上敞开的,透下微弱的光。
我们爬上去,回到五层的球形空间。
白晶还在那里悬浮着,光点流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
“书处理掉了?”它问。
“处理掉了。”我将空白的悖论之书递过去。
白晶“看”着书,沉默了许久。
“你们……抹除了它的内容?”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惊讶,或许还有一丝愤怒。
“这是让它停止复制的最有效方法。”谢锦安说,“现在,履行你的承诺。”
白晶体内光点疯狂闪烁,整个球形空间都在震动。墙壁上裂开无数细缝,像要崩塌。
但它最终平静下来。
“是的……承诺……”它说,声音恢复平淡,“《深渊编年史》第三卷,在那边。”
地面升起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本厚重的书。封面是暗灰色的皮革,边缘已经磨损,中央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那个符号我在观星者笔记里见过,代表“深渊”。
我们走到石台前。谢锦安翻开书,快速浏览了几页。
“是真的。”他通过印记共鸣说,“内容涉及古神碎片的起源和分布,还有一些禁忌的召唤仪式。正是归乡会想要的东西。”
“拿上它,离开。”白晶说,“六层的变化已经开始影响五层,这里不再安全。”
我们拿起书,走向出口。眼魔仆从等在那里,它的眼睛有一半已经闭上,像是陷入了半睡眠状态。
紫布再次蒙上眼睛,我们被牵引着离开五层、回到四层。
紫袍还在石桌旁,但她的状态很不对劲。她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头,长发凌乱地散开,空洞的眼眶里紫光剧烈闪烁,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你们……做了什么……”她嘶哑地说,“六层……它在尖叫……”
“完成了任务。”谢锦安说,“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紫袍抬起头,“看”着我们。她的嘴角流下暗紫色的液体,滴在长袍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走吧……”她挥手,一扇门在墙壁上浮现,“从那里可以直接到一层……但记住……你们带走的东西……会带来对应的代价……”
我们没时间深究她的警告,冲向那扇门。
门后是向上的螺旋楼梯。我们爬了至少五分钟,终于推开尽头的门——
回到了一楼大厅。
怀特先生还在服务台后,但他的白色眼睛变成了浑浊的灰色,像蒙上了一层雾。
“你们回来了。”他说,声音比之前更空洞,“借阅时间还剩两天。要继续阅读吗?”
“不,我们要离开。”我说。
“离开的话,请归还借阅证,并领取抵押的记忆碎片。”
我们交出临时借阅证。怀特先生从抽屉里取出那两个小玻璃瓶——里面的光珠还在。他打开瓶塞,光珠飘出来,飞向我们,没入额头。
记忆回来了。
父亲去世那天的雨,医院的消毒水味,心电图变成直线的声音……还有那种冰冷的、贯穿骨髓的悲伤。我晃了晃,扶住桌子才站稳。
谢锦安也脸色发白,显然他的记忆也回归了。
“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怀特先生说,“但记住:从图书馆带走的知识,永远伴随着责任。滥用者,将被知识反噬。”
我们没说什么,走向大门。
推开橡木门,外面不再是永恒的黄昏,而是正常的夜晚。星空璀璨,空气清新,荒原在月光下延伸向远方。
图书馆在我们身后缓缓关闭,像一头巨兽合上了嘴。
【任务“取得《深渊编年史》第三卷”已完成】
【获得奖励:归乡会庇护(三个月),生存点数5000,情报芯片完全解锁】
【综合评级:A】
【是否立即回归?】
我们选择“是”。
白光笼罩。
回到个人空间,我们瘫坐在床上,谁都不想动。在图书馆里其实只过了不到一天,但感觉像过了一周那么漫长。
谢锦安拿出那本《深渊编年史》,放在桌上。书很重,封面冰凉。
“要现在联系陆巡吗?”我问。
“明天。”谢锦安说,“今晚我们需要休息,也需要……消化一下得到的情报。”
他翻开书,快速浏览。我在旁边看着,书页上的文字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但我能看懂——大概是系统自动翻译的效果。
书的内容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记载了古神“深渊”的陨落过程。这位古神掌管着知识与秘密,在神战中选择了中立,但最终被其他古神围攻,神格破碎。它的碎片散落在各个维度,其中最大的一块成了“遗忘图书馆”的核心。
第二部分详细列出了已知的深渊碎片位置和特性。其中提到了七枚纯净碎片,以及数十枚扭曲碎片。我们的净化碎片、观星者的观测碎片、绯月之主的疯狂碎片都在列。
第三部分是禁忌知识——各种召唤、献祭、融合的仪式,以及如何利用碎片力量突破维度壁垒的方法。这部分文字本身就有污染性,看久了会头晕。
“归乡会要这本书,应该是为了第三部分。”谢锦安合上书,“他们想用这些仪式离开这个空间。”
“但代价呢?”我问,“这些仪式都需要大量祭品,而且成功率极低。”
“所以他们需要大量契约者作为‘资源’。”谢锦安说,“猎杀者抽取印记,可能就是为了这些仪式做准备。”
如果真是这样,归乡会就不是什么“回家组织”,而是一个邪教,用回家的承诺诱骗契约者成为祭品。
“我们还要把书交给他们吗?”我问。
“要交,但不能交全本。”谢锦安说,“我们可以撕掉第三部分,只给前两部分。或者……伪造一本。”
“陆巡会发现。”
“但他没有原版对照。”谢锦安说,“而且,我们可以声称在图书馆里只找到残本。图书馆的书籍受损是常事,这个借口很合理。”
“风险还是很大。”
“但比让他们得到完整仪式要好。”谢锦安说,“而且,我们需要归乡会的情报和庇护。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既要合作,又要防备。”
我们讨论到深夜,最终决定:撕掉第三部分中最危险的几页,然后将书交给陆巡。同时,用记录仪拍下全书内容,留作备份。
第二天中午,我们通过陆巡留下的方式联系了他。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我们房间门口。
“效率很高。”陆巡看到桌上的书,黑色印记微微发亮,“让我检查一下。”
他拿起书,快速翻看。当翻到被撕掉的几页时,他停顿了一下:“缺页了?”
“在图书馆里找到时就是这样。”谢锦安说,“可能是之前的读者撕掉的,或者是书籍自然老化。”
陆巡盯着我们看了几秒,黑色印记的光芒在眼中闪烁。他在用某种能力检测我们是否说谎。
但我们早就准备好了。谢锦安的梦境干涉能力可以轻微影响他人的感知,虽然对陆巡这种A级契约者效果有限,但配合我们提前排练好的说辞和表情,足够蒙混过关。
几秒后,陆巡收回目光。
“可惜。”他说,“但前两部分也很有价值。任务完成。”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点点数凭证,还有一枚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归乡会的标志:银色眼睛。
“徽章是庇护的凭证。戴在身上,三个月内,归乡会不会动你们,其他组织也会给面子。”陆巡说,“芯片里的情报已经全部解锁,你们可以自行查看。另外……”
他顿了顿,黑色印记的光芒暗了下去:“会长想见你们。”
“会长?”
“归乡会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个发现‘离开方法’的人。”陆巡说,“他很少亲自见人,但你们的表现引起了他的兴趣。见面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我会另行通知。”
“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庇护依然有效,但后续的合作就免谈了。”陆巡说,“选择权在你们。但我建议你们去见见——会长掌握的情报,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
他留下这句话,带着书离开了。
房间里恢复安静。
“你怎么想?”我问。
“必须去见。”谢锦安说,“这是一个了解归乡会核心秘密的机会,也可能是陷阱。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战斗,或者……准备逃跑。”
我们看向窗外。中转站的天空永远是单调的白色,像一张巨大的画布,等待被涂抹上色彩——或是血迹。
三天时间,很快会过去。
而会长的真面目,将决定我们接下来的路。
【第十二章完】
当前状态:沈清宴 LV.6,理智值50/100
谢锦安 LV.5,理智值58/100
获得:归乡会庇护徽章×1,生存点数5000,无序迷宫完整情报
关键物品:《深渊编年史》第三卷(已上交归乡会,留有复制内容)
新任务:三天后面见归乡会会长
下一步:研究无序迷宫情报,为A级副本做准备,同时制定面见会长的应对方案
(下章预告:将深入归乡会总部,面见神秘会长,揭开“离开方法”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