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奔向大海的安托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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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珉瑛有些不安，江郁老是和徐千阳一起出去，每次去都会喝酒。最近两人见面都少了，江郁总是很忙，不过听说他的第一个剧本已经写好了，但他迟迟不愿意给陆珉瑛看。
时间到了周六，这是陆珉瑛约江郁看电影的日子，他在国际电影展门口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另一位迟迟不到。
他看了看时间，“算了，估计还在和徐千阳吃饭。”
陆珉瑛攥了攥咖啡杯打算先进去等，不料一辆S级迈巴赫突然停在他面前，驾驶座上的人温柔的和旁边的人笑着谈话。
江郁从上面蹦了下来，陆珉瑛看见他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告别的话，随后他看见了陆珉瑛，兴奋地朝他跑来。
“小鸟！等很久了没？”
陆珉瑛摇摇头，他闻到江郁身上混杂着一股陌生的高档香水味，他下意识的皱眉但又很快收敛了情绪，“徐千阳又带你去玩了吗？”
江郁看上去很高兴：“他是在我去见制片，刚才送我来的是徐千阳的爸爸，你看见了没？是不是很有气质，实在是没想到徐千阳的爸爸居然这么亲切。”
陆珉瑛听明白了那人的身份放下了几分警惕：“以后他们让你喝酒，你尽量少喝，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江郁点了头，拉着他催道：“快进去吧，电影要开场了。”
陆珉瑛买了些汽水和爆米花，第一场放映的是《琳达琳达琳达》，他们看着还比较放松，这场次的人很少，不过他一口气买了四个场次，如果后面江郁累了他也打算直接带他回去睡觉。
江郁的精神还不错，银翼杀手和黑泽明的《乱》都是他喜欢的电影，他一开始还忍着不讨论，越是看到后面观众就越少，直到放《四百击》的时候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可能是连着两场黑白片大部分人都不太适应。
江郁说：“我好喜欢特吕弗，安托万好可怜，想穿过屏幕抱抱他。”
陆珉瑛点点头，其实影片里的情节有些压抑，透过孩子的视角，不管是家长还是学校，都很压抑。“安托万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自己吧，毕竟是半自传体的电影。”
“后面的安托万五部曲，从《四百击》、《安托万与柯莱特》、《偷吻》、《婚姻生活》到《爱情狂奔》，说实话，还是第一部好看。成长阵痛，后面的安托万慢慢长大，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他是在迷茫、挣扎里寻找着短暂的温暖与光亮。”
“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在硕大又黑暗的影厅里，他们感到轻松又愉悦，连看四部电影也没有一点疲惫。
他们甚至忘记了时间。
影厅里浸着浓稠的暗，没有任何人打扰，只有前方巨大的银幕透着冷白的光。
整个放映厅大得有些奢侈，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爆米花甜香与旧地毯的味道，电影里的安托万平静的说着台词，江郁陷在柔软的座椅里，视线完全被银幕攫住。
在黑白影像里，可怜的安托万挣脱了少管所的铁栏，单薄的身影在镜头下一路狂奔，衣角被风掀起，带着少年人对自由的渴望和一腔孤勇。
那组长镜头拉得极远，又贴得极近，江郁能看见他奔跑时泛红的眼眶，听见他急促的喘息，直到那片灰蓝色的大海突然撞入画面——安托万停下脚步，迎着风，回头望向镜头，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江郁看入了迷，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膝盖上。银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峰，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个奔向远方的少年。
他在心里反复思考着：安托万是真的奔向了自由吗？还是只是从一个枷锁，逃向了另一个更广阔、却也更未知的迷茫里？海风吹乱了少年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绪，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怅惘。
为什么会迷茫呢？逃出来不应该高兴吗，那种压抑的日子，安托万，快逃跑吧，向着大海逃跑，你好自由！安托万！没有人会打你了。
陆珉瑛没有看银幕。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身边的男孩身上，他看见他湿了眼眶，当他看见安托万逃跑时，他哭了！
似乎有什么情绪堵在江郁的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静默的哭着，有多少情绪翻涌都被他藏了起来，陆珉瑛看不见。
陆珉瑛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比银幕里的配乐还要急促。
太喜欢了！
他太喜欢身边这个男孩了——他喜欢江郁观影时眼里闪着的光，他喜欢江郁抱着小鸟时嘴角泛起的笑，他喜欢江郁翻书时文静的模样，他喜欢江郁坐在图书馆看他写剧本时投来的欣赏目光……这种喜欢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住陆珉瑛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人喘不过气。
陆珉瑛没忍住。
身体先于理智行动，他微微侧过身，凑近江郁，对方显然还是沉浸在电影里。
一寸一寸，继续接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香气，陆珉瑛把人环住，嘴唇贴近。
“郁宝……”
这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对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陆珉瑛停下了亲吻，电影里传来海浪的拍打声，江郁红着脸小声的发问：“《四百击》是法国新浪潮的奠基之作，你说，四百击是对不听话的孩子打四百下吗？”
这名字取自法国的俗语，其实可以翻译成胡作非为，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无法无天的孩子。
“郁宝？你会听话吗。”
江郁点了点头：“小鸟，我想和你表白，请你收下我的礼物！”江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礼盒，他拿出那条银质项链，戴在了陆珉瑛的脖子上。
“小鸟，我爱你！我最喜欢小鸟了，小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爱的东西，你也是，你是我的挚爱，你就是我的小鸟，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郁宝……”陆珉瑛的呼吸顿时粗重了起来，我永远都做你的小鸟，话还没说完他就亲了上去，他把人抱得越来越紧，两人忘我的拥吻着。
《四百击》已经放完了，配乐从海浪声一直延续到片尾的字幕滚动，陆珉瑛越啃越重，江郁觉得自己被人袭夺了呼吸，一直在缺氧，头脑都有些泛晕。
“唔……”银幕的光影还在两人脸上明灭，江郁仿佛还能听到那片属于安托万的海浪声。
陆珉瑛的吻没有丝毫犹豫，江郁刚把他推开换气，陆珉瑛就跟了上去，他吻得很凶，贴上去的瞬间就骤然加重，转而攫住他微张的唇。
江郁浑身一僵，随即不甘示弱地回应，舌尖相抵时带着轻微的厮磨，呼吸灼热得烫人，胸口剧烈起伏，彼此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一起，又沉又响。他们唇齿相撞的瞬间带着粗粝的钝感，没有试探，只有压抑许久的汹涌……
“唔？！”
两人被打断，电影结束后散场灯骤然亮起。在黑暗中待了几个小时的两人都有些睁不开眼。陆珉瑛用手捂住了江郁的眼睛，他轻声问：“还亮吗？”
“不亮了，小鸟，你先放开我吧。”
二人终于分开，江郁牵着陆珉瑛的手走了出去，一直到影院外面。
徐千阳高调的开了辆跑车，他十分无语的从副驾上拿出一大捧玫瑰花，直愣愣的递给了陆珉瑛。
“真是的，肉麻死了，喂，你们俩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多久吗？还偏要我挑99朵玫瑰给你送过来。”陆珉瑛忽略了徐千阳的抱怨声，样子很惊喜，他开心地搂住了那一大捧玫瑰。
“谢谢你，郁宝！”
陆珉瑛甜甜的亲了江郁一口，徐千阳的狗眼都要闪瞎了，“我说你们两个，别太过分，快点坐上车，我还有事呢，你们……”
徐千阳见两人用玫瑰花挡起来亲吻，可怜的直男怒吼一声：“淦！”
陆珉瑛和江郁都坐进了后排，这显得徐千阳跟结婚当天接亲的司机似的，他的脸更黑了。
“喂！警告你啊陆珉瑛，对我兄弟好点，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他，我非弄死你。”
陆珉瑛抱着玫瑰没理他，他用手勾了勾江郁的小拇指，说：“郁宝，你晚上想吃什么？”
江郁笑着说：“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小鸟，你真好。”
徐司机面无表情的开车，大喊一声：“喂！我要去蹭饭！”
陆珉瑛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行啊，你想喝什么汤，我去做。”
徐千阳翻了个白眼，心里不断吐槽：自己好好的兄弟怎么就弯了呢？都怪陆珉瑛这个妖精，一定是他勾引江郁！你俩最好给我开开心心的腻歪一辈子，不然我这一下午可白等了。
陆珉瑛照顾着两人，他们在客厅里看电视聊方案，自己就在厨房里忙活着煲汤炒菜，担心厨房的油烟熏到他们，还特意把房门关上了。
他们在客厅嬉笑的声音透到厨房里都听得见，陆珉瑛笑了笑，幸好之前多买了排骨。这个处理起来也不复杂，他丢下几粒冰糖，把炒锅里的排骨炒了漂亮的糖色，然后加了水炖煮。
后面想换个锅，他慢慢把排骨往砂锅里倒。江郁最爱吃他炖的排骨，一会可要盯着他多吃几块。
这炒锅不太好用，金属手柄非常烫手，他小心翼翼地往砂锅里倒着。
突然“啪嚓”一声，砂锅直接从中间裂开了，滚烫的汁水在灶台上四散开来，陆珉瑛的手被烫了好几个泡。
“嘶……好热，好烫。”
“郁宝！郁宝，我的手被烫了，你看看有没有烫伤膏……”他把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着，真的很疼。
“郁宝，好烫！”陆珉瑛又喊了一声，可惜外面没人回应。是房门被关住的原因吗，陆珉瑛掰了掰把手，不知道是被什么卡住了，真的打不开。
“郁宝……门被锁住了吗？”陆珉瑛皱着眉喊着。
门外有身影浮现，是徐千阳的声音：“我要带他走，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要！”
陆珉瑛满眼泪水，“不要！郁宝！你回头看看我！”
“郁宝，你别不要我，我是小鸟！”
陆珉猛然惊醒，原来是个噩梦。他摸了摸脸上的眼泪，昨晚被他翻出来播放的电脑已经黑屏了，他动了动鼠标，还是那年夏天江郁扮着吸血鬼王子的照片。
陆珉瑛收住了情绪，“好端端的，怎么会梦见这些？好久都没梦到了。”
他想起江郁因为车祸后遗症还在卧室里躺着，不行，要去准备早餐了，不能把他饿着。
陆珉瑛起锅烧油，先是煎了两个蛋，他拿着锅铲发呆，慢慢的戳着锅里的蛋。
忽然，他愣了一下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赶紧跑进卧室。
陆珉瑛勉强的大喊道：“郁宝啊，起床了，我告诉你，我刚刚做了噩梦，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床铺上空无一人。
他又不见了。
电脑里的王子依旧笑得开心，那年匆匆一瞥，再见，更是泪眼潸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奔向大海的安托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