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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深夜诊所 “带你去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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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回来后，林暖暖洗了个长长的热水澡，把一身泥泞和疲惫都冲进了古镇的下水道。顾沉舟给她的手肘和膝盖上了药，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药膏凉丝丝的，压住了火辣辣的疼。
林暖暖蔫蔫地趴在罗汉榻上，像只被雨淋透后烘干了的小动物。窗外的夜色浓稠，只有河水映着灯笼的微光，潺潺地流着。她脑子里还有点乱，一会儿是山顶的落日和顾沉舟空茫的眼神，一会儿是自己摸黑在山坡上乱扒的蠢样子，最后定格在他给自己上药时，低垂的、看不清情绪的眉眼。
“饿不饿？”顾沉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坐在桌边。
林暖暖老实点头。晚上那顿折腾，肚子里那点存货早就空了。
“换衣服，出去吃点东西。”顾沉舟起身，“晚上有夜市。”
古镇的夜市和白天的静谧截然不同。沿河挂起了一长串红灯笼，光影投在潺潺的水面上，晃晃悠悠。青石板路两旁支起了各种小摊，热气腾腾，香气混杂，人声比白天热闹许多。
系统似乎也恢复了活力，小声播报：【夜市文化体验，建议尝试当地特色小吃，融入烟火氛围。】
林暖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琳琅满目的小吃吸引了，暂时把山上的事抛到了脑后。她眼睛不够用似的，在每个摊子前都要停留一下。
“顾沉舟，你看这个！”她指着一个摊子，铁板上滋滋作响地烤着黑色的豆腐块，撒着碧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末，“古镇一绝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顾沉舟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豆腐，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尝尝嘛！”林暖暖已经掏钱买了一份，用竹签扎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嗯！好吃！外酥里嫩！”她把竹签递到他嘴边，“你试试？”
顾沉舟看着那块沾满酱料的黑色豆腐，沉默两秒，还是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表情有些勉强，但咽下去了。
“怎么样？”林暖暖期待地问。
“……还行。”顾沉舟言简意赅，迅速拉她走向下一个摊子，仿佛想用别的气味冲淡口腔里的“余韵”。
没走几步，林暖暖又被一个卖冰镇桂花醪糟的摊子吸引了。清亮的醪糟盛在青花瓷碗里，飘着金黄的桂花，看着就清凉解腻。
“老板，来一碗！”她又要了一碗，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冰凉爽甜，带着淡淡的酒香和桂花味，正好冲淡了臭豆腐的咸辣。“这个也好吃！解辣！”她又舀了一勺，习惯性地递到顾沉舟嘴边。
顾沉舟这次没犹豫，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个可以。”
林暖暖像是得了鼓励，吃得更欢了。接下来，她又相继尝试了辣炒年糕（红彤彤一片）、香煎小河蟹（咔嚓咔嚓连壳嚼）、野菜馅儿粑粑（说不清什么野菜，但很香）……几乎每个摊子的“特色”她都要尝一口，然后热情地分享给顾沉舟。
顾沉舟大多数时候只是浅尝辄止，眉头越皱越紧，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满足的吃相，到底没说什么阻止的话，只是在她又要冲向一个卖“麻辣兔头”的摊子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差不多了。”他说。
林暖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确实有点撑了，但意犹未尽：“再喝杯那个……古法酸梅汤！助消化！”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冒着白汽的铜壶。
最终，她左手拎着半包没吃完的辣炒年糕，右手捧着一杯冰酸梅汤，心满意足地被顾沉舟牵着往回走。夜市喧嚣渐远，红灯笼的光晕在身后拉长。
“今天吃得好开心！”林暖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脸颊被夜市的热气和食物蒸得红扑扑的。
顾沉舟“嗯”了一声，瞥了一眼她手里那杯已经见底的酸梅汤，和另一只手里油汪汪的纸包。
回到客栈房间，林暖暖觉得困意和饱腹感一起涌上来，简单洗漱后就爬上床睡了。顾沉舟照例在窗边坐了会儿，看她睡得香甜，才去洗漱休息。
半夜。
顾沉舟是被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惊醒的。
他立刻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只见旁边床上的林暖暖蜷缩成一团，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死死按着肚子，身体微微发抖。
“林暖暖？”他声音一沉，立刻下床走到她床边。
“疼……”林暖暖声音虚弱，眼睛半睁着，里面满是痛苦，“肚子……好疼……想吐……”
顾沉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凉，不是发烧。联想到她晚上胡吃海塞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病因不言而喻。
他当机立断，用薄毯裹住她，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忍一下，去医院。”
深夜的古镇一片寂静，只有河水依旧流淌。客栈前台睡得迷迷糊糊，被顾沉舟叫醒时吓了一跳。听说客人急病，连忙帮忙联系镇上唯一还开着门的诊所，又指了路。
诊所离得不近，在古镇另一头。顾沉舟抱着林暖暖，脚步很快，却很稳。林暖暖疼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被他抱着，颠簸却不难受，他怀里的温度隔着薄毯传来，让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诊所很小，亮着惨白的日光灯。值班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戴着老花镜，动作慢条斯理。检查后，确认是急性肠胃炎，大概是吃了不干净或太刺激的东西。
“年轻人，吃东西要节制啊。”老医生一边配药一边慢悠悠地说，“晚上那夜市，好些摊子卫生不过关的哟。”
林暖暖躺在简陋的病床上，打着吊针，小脸还是白的，闻言羞愧地闭了闭眼。
顾沉舟站在床边，脸色依旧沉着，没说话。
老医生配好药，递给顾沉舟：“先打个止疼针，再挂水。今晚要观察一下，退了疼，不吐了才能走。家属去交一下费。”
顾沉舟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的林暖暖。她正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他，眼神可怜巴巴的，像只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小狗。
“等着。”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去缴费。
等他交完费回来，止疼针已经起了效，林暖暖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乖乖躺着挂水。诊所里很安静，只有老医生在隔壁房间打盹的轻微鼾声，和吊瓶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顾沉舟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灯光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沉郁清晰可见。
林暖暖悄悄看他，小声开口：“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和浓浓的鼻音。
顾沉舟没应声，只是拿起旁边的一次性水杯，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林暖暖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水，嗓子舒服了些。她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愧疚和难受像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我以后……不乱吃了。”她闷闷地保证。
顾沉舟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她因为输液而微微发青的手背上。许久，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诊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次。”
他顿了顿。
“还带你去吃。”
林暖暖愣住了，抬头看他。
顾沉舟也正看着她，眼神很深，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带你去吃更好的。”
不是“不许再吃”，而是“带你去吃更好的”。
林暖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缓缓流进她的血管。
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
天快亮了。
顾沉舟就坐在那里，守了一夜。
【第26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