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学生组08/不可量化 我亦是个俗 ...

  •   有没有一种人,当她出现在你面前时,才发现自己原本的生活有多稀松寡淡。

      主席台上,那个遥远的声音通过了各种介质传播开来,与平常来说,又是不一样的了。周然说,徐轻是他们播音站老师都认可的适合吃主持这碗饭的学生。说起她,周然的自豪溢于言表、甚至带着些许不自知的崇拜。

      我惊喜地问她,真的吗?附和感慨,真厉害啊!

      然而她与我说的这些值得兴奋的事,我没太多实感。

      学校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学生,我不参加社团,我不进入学生会,我不在什么小团体之中,我在学校就是学习,不与任何人过分亲近,又或是和谁“亲近”都无所谓。

      徐轻这样的人......

      即使有了周然中间这一层搭桥的关系,依旧与我很遥远,就像此刻一样。

      “周然好优秀,这就能上主席台讲话了,还能认识了好多学长学姐。”同桌郁一斐在我身边感慨。

      是啊。

      这种优秀的人,是学校里的少数。

      我们有时候也会羡慕那些做什么都有干劲、都能做出点什么的人,只是无奈自身做不来这些。

      “之前有次大课间的广播你听到了吗?就是播音站的徐轻学姐和副站长孔韩骏学长对唱的那个歌,真的好好听。”

      “嗯,听到了,好听。”

      “感觉他们超配的。”

      我抬头,阳光稍有些灼目,望到对处的主席台,那颇有些设计的流线型灰色台顶被光聚成亮亮一团,看不清、也不能长久直视。

      “别这么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你知道啊?周然说的?”

      “对。”

      周然当然没有说过,我更是无从得知。我只是单纯觉得,像徐轻这样的人,是不会的,她不会跟任何人有那种关系。

      “噢。”郁一斐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

      好似真要有什么,才是值得兴奋的事。

      学校之中,有不少人热衷于八卦,班里这个和那个好了,隔壁班的哪个和楼上的哪个分了,谁和谁做了对头,谁谁谁校外有兄弟......不传点什么就不算名人似的。

      “为什么看到是个男的,看到是个女的,就觉得他们就得有什么关系呢?就不能是同学么?不能只是同事么?”

      我承认我有点不喜欢郁一斐的说法。

      发现郁一斐费解地望着我时,我才知道自己似对这件事过于较真了。

      “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我以为你跟他们不熟。”郁一斐道。

      因为以为我跟他们不熟,所以就把这些八卦轶事拿出来当谈资,以为别人也会欣然讨论......若是别的情况,或许我就不较真了,但这会儿又不知道是怎么了,这种愤愤却压不下来。

      “我觉得没有的事还是不要乱说了,他们都是在校播音站工作的,如果没有的事这么传来传去,有人当了真的怎么办?三人成虎,不说我们了,要是学校老师知道了呢?怎么说得清呢?”

      郁一斐讷讷一笑,转移话题:“那个......我想去厕所,你去吗?”

      我咽下恼气,点头。

      徐轻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教学楼相对,从我们教室的北窗户就能看到对面高年级的走廊,低年级的学生似乎总对高年级的学生有许多遐想,若是能结交到学长学姐做朋友,总要以与有人缘为自我标榜。

      她或许如人眼所能见的,多才、漂亮、周全,身边有许多的朋友,有男的,也有女的,会有人爱慕她,倾羡她,就有人为她编排故事,将她作为谈资。

      我不了解她,但若她就是人眼所见的,传言所说的,那为什么又会一个人坐在那个灰尘扑满的教室里,形单影只。

      我不了解她,我们算不上熟人,但我也听不得有人说她什么。

      即使别人所说的,我亦无法确认真假,我只是很自私地用我的浅薄所见,去描摹出一个人,她善良、温柔、怜恤、似高岭之花,似天上人,她就是她,她不需要跟谁配。

      这种单方面的、自私的认定。

      细想竟有些跟班上追星的人一样了。

      但有一点我是想要反驳的,若说认不认识的,我总要比那些说她的人更“认识”她吧。

      我们有共同的朋友,周然会跟我说起她,周然与她亲近,所言必然不会是假的;我跟她见过不止一次,不仅只是与周然一起去见她,更在别处以另外的、特别的方式见过,这是秘密,周然也不知道的......

      原来,我亦是个俗人罢了。

      还说别人会为自己认识什么学长学姐的而炫耀呢,实则自己也是那样的人。

      谁不想自己是特别的呢?谁不想与优秀的人结交呢?若是有朝一日,那样优秀的人在别人面前说“介绍一下,这是我认识的很好的学妹”,我一定也会虚荣得要命。

      其实就在昨天......

      我做梦的时候梦见了徐轻。

      这是一桩同样让我费解又无从与人分说的事。

      我梦见上个周末,梦回到那个午后。

      唯一与现实不同的是,既是经历过的事,自然心里有了剧本,好似让我心底里有了对将要发生的事、将要过来的人有了期待。

      我在等一个人来,甚至这份期待,无限地分去了我其他一起的感官知觉,连疼痛都不甚清晰,我期待有人推开那扇门,无耻地想着她来发现我、靠近我、关心我......

      梦里,徐轻所做所说的,似乎是模糊了的,连带着那天刺目的日头,被风拂动的窗帘沙沙声、都在不住的远去,只剩下她的半张脸,她阖动的唇,她的眼。

      我认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说法,但这一切依旧都来的没有什么道理,风好云好的日子,我期待着一个与我关系并不笃厚的人来,我留恋她的温暖、她的贴近,然而这位主人公明明并不常常出现在我的朝夕里,甚至连想也很少想她啊......

      当然,梦本身就没有太多道理,就像前一秒还温存于风好云好的日子,后一秒又陷入波云诡谲的异世界中,我只是一个毫无防备的游梦者,被迫进入到一个个剧情里,遇见不同的人事物。

      是的,我这么安慰自己。不只是徐轻,也有久别重逢不甚相熟的初中同学,有童年走失过挂满廉价的小商品市场,还有身披战甲的独角战马,血肉模糊滚动追来的肉瘤与踏着自行车拼命逃窜的自己......

      太凌乱了......

      乱我看不清那个始终陪在我身边的人是谁,乱到我无暇去想她为什么成为我的同路人,乱到醒来时只有拼命回忆关于她面容,才能渐渐从噩梦的惊吓中回转神思。

      “知杳,我回趟宿舍,你回吗?”在食堂二楼简单吃了一餐午饭,出来后郁一斐问我。

      “知杳?”

      “啊,好的,我也回去。”我回应郁一斐,眼神却飘向了食堂对面,篮球场旁一个很熟悉的人。

      周然稍息着脚,整个人倚坐在分隔篮球场与人行道的栏杆上,与她一道的人,虽背对着我,但我大抵能认出来了,是和周然关系不错的褚晋学姐。

      之前常听周然提起过,褚晋学姐是羽毛球社的副社长,还是学校唯一的羽毛球特长生,今年上半年才转过来的转校生。

      会认识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体育课上,学姐被老师拉过来做了几球演示,后面就与比较会打羽毛球的周然打上了,再之后不知怎么的她们就变熟了。

      当然她们之间是不能说“朋友关系”的,用周然的话来说,打球就是竞技,竞技就存在对抗,做朋友是不可能做朋友,做宿敌倒是可以。

      我们小周然的中二期到现在还没结束呢。

      “看啥呢?”郁一斐发现我慢下来,循着我的视线找去。

      “没什么,看到周然了。”

      “噢,真的是她诶,谁在跟她讲话?”郁一斐反应过来,一拍手:“这是那个超级帅的羽毛球社学姐吧?之前体育课上的那个?”

      果然,大家对褚晋学姐都印象深刻啊。

      我失笑,拉着她先走:“对的。“

      “她们关系那么好了啊?”

      我点头又摇头:“不知道诶,听着不好,但看着好像挺好的吧?”

      郁一斐的感慨加深了:“周然好吃得开......”

      回了宿舍,郁一斐想要趁着中午时间把昨天没洗的衣服洗了,我则是抱着被子出去晾晒。

      听说下周终于迎来今夏以来的头一个冷空气,要下雨降温了,显然很多人和我想的一样,二楼网上的走廊护栏上晒了不少被子,一楼前庭的晾晒绳上也已经没有太多余地。

      我赶忙找了个空挡将自己的搭上去,拍着被子呢,就瞧见周然也回来了。

      我与她挥了挥手:“嗨~阿周。”

      她抬起头,笑了笑:“晒被子了啊?”

      我瞧见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上前去与她一道:“刚食堂出来,看到你了。”

      “啊...噢...褚晋她找我。”

      她掂了掂手里的盒装东西,我瞧见上面都是日文,不太知道是什么,看着像药。

      我有些好奇:“拿的什么?”

      听到我问,她颇有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慌张?或是尴尬,反正神态让我有些看不懂,好似觉得手里的东西烫手似的,给我看也不是,藏也不是:“噢,药,嗯......”

      还真的是药啊。

      “哪里不舒服吗?”我顿时有些担忧,周然这孩子,虽然看着好像气血很足的样子,什么运动都挺拿手的,但其实很容易这里疼那里疼。

      “啊,没有,没什么不舒服,这个......褚晋给我的,她上周去日本参加了一个交流集训,给我带的冲剂,说是对缓解胃疼很有效,看到就给我买了两盒。”

      原来是这样。

      “她好关心你呀。”我略是讶异。竟有些想不到褚晋学姐还是这么贴心的人,不是说只会惹人生气吗?

      “她就是顺手买的!”

      “咦?”

      周然似不愿再说,挤怼了我两下,差点将我从宿舍门前的走廊推下阶梯去。

      “噢,那还挺顺手的,不只顺手,还得顺心才行。”我隐约感觉到了周然的害羞,捂起嘴来笑。

      周然又开始拱我,直把我拱到阶梯下面的前庭才罢了。

      “人家心里很想着你呀,为什么总是不承认?”我嘻嘻笑着,将周然心里那点小动态戳破开来。

      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周然与我说起褚晋学姐时,总是一个劲地说褚晋学姐不是呆就是坏,说她们是怎么三句话说不到一起去就开打,上回说人家放水是看不起她,下回又说人家故意吊高远球让她往返跑.....

      但偏听则明偏信则暗,觉得这件事是不能就听周然的一面之词的。

      褚晋学姐人挺好的呀,且不说别的,她作为专业的运动员,能愿意拔冗与我们这些业务菜脚打球就很说明问题啦,人家都不嫌弃呢。

      当然我不是说周然菜脚的意思,我说我是菜脚。

      其次,周然说自己球拍不好,提过一次想去买更专业的拍子,她就把自己以前用的拍子长期借给周然。周然说原本褚晋学姐就是想把拍子送给她的,但介于这个拍子一方面对褚晋来说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另一方面价格也不便宜,所以周然觉得不好意思收。

      但目前来看,其实和送给她的区别也不大。

      今天呢,你看,又给她送药了,褚晋学姐本身在校的时间也不多,她既知道周然这些身体状况并且还记在心里,就说明其实她是很暖心的人,把周然真正当做好朋友的。

      就周然,感觉她好像别别扭扭的,总是用“宿敌不宿敌”的来藏掖某些好感。

      等等?

      好感?

      我为什么要用这种词。

      “知杳。”

      我将柜子里的小零食掏出来装到袋子里:“怎么了?”

      看向坐在上铺晃荡着腿的周然。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褚晋也送点什么?”

      我点点头,掏出一个士力架,装进袋子:“可以呀,还情。”

      “那我送点什么好?而且我也没什么由头,突然要送东西给她,很奇怪吧,会不会有一种我着急把情还回去的感觉?”

      “应该不会吧,有情就还很正常。”

      “是吗?”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没事的,想送就送。”

      周然哦了一声:“那我送什么呢?我预算在1000这个样子。”

      我倒吸了口气:“这么多预算!”

      在我们学生里头,这可真是大钱了。

      “不知道诶,她喜欢什么呢?”

      周然眼睛晃了一圈,说不出来,然后又不确定道:“羽毛球相关的?”

      “其实我觉得也不定要送很贵的,重要的是心意,就像这次她送你胃药,我觉得很暖心诶。”

      周然顿了顿,沉吟了片刻:“那我再想想。”

      说来还情,周然倒好说,朋友之间的情谊,是有来有往可以量化的。

      但如果是徐轻这样的......

      哎,她还把多的钱给我退还了......

      是不是再请她吃个饭比较好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学生组08/不可量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