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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掩埋真相 伤疤、真相 ...

  •   霖州的凌晨,被警笛撕得支离破碎。

      码头的火被陆续扑灭,浓烟卷着刺鼻的火药味与咸腥海风飘向远处,漆黑的水面倒映着漫天闪烁的警灯,红与蓝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满地狼藉,散落的货箱碎片、未燃尽的木屑、带着弹孔的铁皮,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烬寻粉末——那点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的白色微晶,像死神遗落的鳞片,沾在地面、衣物、草丛间,碰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陆时珩半扶半抱着沈清砚,脚步稳而急。沈清砚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他身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深色的作战服被浸成近乎发黑的暗红,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肌肉与骨头,疼得他指尖发颤,却硬是一声没吭。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唇瓣失尽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沉的夜色里依旧亮得惊人,带着强撑的清醒与警惕。

      “别硬撑。”陆时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医院就在十分钟车程外,我在。”

      沈清砚微微点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呼吸浅而急促。温热的血顺着脊椎往下滑,冰冷的痛感从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愧疚,更让他几乎窒息。

      全国通缉令曝光。

      包庇逃犯。

      公然对抗协查通报。

      每一条,都足够让陆时珩这个年纪轻轻就坐上霖州刑侦支队队长位置的新锐警官,瞬间身败名裂。警徽、前途、荣誉、职业生涯,甚至是自由,都可能因为他这个通缉在逃的“黑警”,彻底毁于一旦。

      他是拖累。

      是麻烦。

      是能把陆时珩拖进深渊的致命枷锁。

      “陆队……”沈清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放我下来……你现在把我交给赶来的沧南警方,还来得及……你的处分会最轻……”

      陆时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侧过头,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神沉得像深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更多的却是心疼。他伸手,轻轻按住沈清砚的后颈,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让他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

      “沈清砚,”陆时珩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他的心底,“我再说最后一次——我陆时珩做事,不需要别人教。我既然把你从汽配厂的阴影里带出来,既然在码头把你护在身后,就从来没想过要把你交出去。”

      “可是你……”

      “没有可是。”陆时珩打断他,目光坚定得无懈可击,“我信的不是通缉令,不是别人嘴里的黑警,是我亲眼看到的你。是那个一眼看破凶手布局的你,是那个厌恶毒品、拼了命想阻止烬寻流通的你,是那个刚刚毫不犹豫扑过来替我挡子弹的你。”

      “这样的你,不可能杀人,不可能贩毒,更不可能是警队的叛徒。”

      海风卷过,吹起沈清砚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露出那道从眉骨延伸至额角的浅疤,在警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看着陆时珩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定,积攒了整整四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孤独,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陆时珩的制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四年来。

      从被诬陷枪杀队友、扒掉警服、戴上手铐的那天起,从医院昏迷两年、醒来就被温景然软禁在酒吧的日子里,从他拼尽全力逃到霖州、隐姓埋名活在阴影下的每一天,他听过太多的谩骂、质疑、唾弃、冷眼。

      所有人都骂他黑警,骂他叛徒,骂他忘恩负义,骂他玷污了禁毒警的荣耀。

      没有人信他。

      没有人问他一句真相。

      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眼他满身的伤疤,听一听他藏在心底的冤屈。

      直到今天。

      直到陆时珩出现。

      这个七年前被他在街头救下的愣头青实习生,这个如今意气风发的刑侦队长,在他身份彻底曝光、全世界都把他当成逃犯的时候,依旧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与枪口,坚定地告诉他——我信你。

      这一句信任,比这四年里所有的止痛药、所有的阳光、所有的喘息,都更让他撑不下去。

      陆时珩看着他无声落泪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紧手臂,将人更稳地抱在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哭吧,我在。这里没有别人,不用硬撑。”

      这句话,成了压垮沈清砚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他埋在陆时珩的肩头,终于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像受伤的兽,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远处,陈默带着几名警员清理完现场,快步走了过来,看着相拥的两人,脸色复杂到了极点。他手里拿着对讲机,里面还在传来市局指挥中心急促的指令,沧南市警方的支援车队已经驶入霖州地界,最多半小时,就会抵达码头,要求直接交接逃犯沈清砚。

      “陆队……”陈默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市局和沧南警方的电话快把我手机打爆了,他们要求立刻控制沈清砚,就地移交。还有……局长让你立刻返回警局,召开紧急会议,所有支队高层全部到场,要对你进行停职问责。”

      停职。

      问责。

      这两个词,像两块巨石,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陆时珩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陈默,语气没有一丝退让:“我知道了。现场交给你,所有物证、人犯、监控录像全部封存,尤其是烬寻的粉末样本和王浩家里的那本加密账本,派专人24小时看守,不准任何人接触,包括局里的高层。”

      “陆队,这……”陈默面露难色,“这样做,等于直接跟局里对着干了。”

      “对着干也要做。”陆时珩语气坚定,“警局里有内鬼,账本和烬寻样本是唯一能扳倒温景然、洗清沈清砚冤屈的证据,一旦泄露,我们所有人都前功尽弃。”

      陈默沉默了。

      他跟着陆时珩多年,深知这位队长的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经过码头一战,他也看明白了,沈清砚绝不是什么黑警,那个男人眼底的正义与决绝,骗不了人。

      “我明白,陆队。”陈默咬牙点头,“我拼死也会守住证据。”

      “好。”陆时珩点头,不再多言,半抱着沈清砚,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他小心翼翼地将沈清砚放在副驾上,调整座椅角度,尽量不让他的后背碰到靠背,随后弯腰,细心地为他系好安全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沈清砚冰凉的脸颊,他顿了顿,轻声道:“忍一下,我们先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我带你回警局。”

      沈清砚抬起泪眼,看着他,声音哽咽:“你真的要带我回警局?那是龙潭虎穴……”

      “是龙潭虎穴,我也带你闯。”陆时珩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眼神温柔又霸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我陆时珩护着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要让四年前被掩埋的真相,在警局的会议室里,重见天日。”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离码头,驶向市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沈清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只是后背的疼痛依旧清晰,时刻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陆时珩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时不时伸过来,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像一根定心针,让他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霖州市中心医院的急诊楼楼下。

      陆时珩没有办理任何登记手续,直接抱着沈清砚冲进急诊室。他在医院有熟人,是当年警校的同学,现在是急诊科的副主任,名叫江屹。看到陆时珩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进来,江屹吓了一跳,立刻推来病床,安排医护人员进行急救。

      “枪伤?”江屹一边剪开沈清砚后背的作战服,一边皱眉,“子弹贯穿伤,没有留在体内,算是万幸,但是伤口很深,失血过多,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

      沈清砚趴在病床上,后背裸露,一道狰狞的枪伤映入眼帘,周围还有大大小小、新旧交错的疤痕——刀伤、擦伤、烫伤、旧枪伤,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后背,触目惊心。

      那是四年禁毒警生涯留下的勋章,也是四年逃亡生涯刻下的伤痕。

      陆时珩站在一旁,看着那满背的伤疤,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无法想象,这个清隽温柔的男人,这四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被诬陷、被追杀、被软禁、被全世界误解,却依旧没有丢掉心底的正义,没有向温景然低头。

      江屹处理伤口的动作很轻,消毒、清创、缝合、包扎,全程动作熟练而迅速。沈清砚全程趴在床上,一声没吭,只是指尖紧紧攥着病床的床单,指节泛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好了。”江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伤口处理完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需要住院观察三天,绝对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沾水,按时换药。还有……”

      江屹顿了顿,看向陆时珩,压低声音:“我刚才扫了一眼他的脸,系统里有他的通缉信息,沈清砚,沧南前禁毒警,杀人在逃。时珩,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法?”

      陆时珩没有回避,直视着江屹的眼睛,语气坚定:“我知道。但他是被冤枉的。江屹,帮我这一次,看好他,不准任何人把他从医院带走,尤其是沧南的警方。”

      江屹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小子一旦认定的事,谁都拦不住。行,我帮你。但是你自己小心,警局那边,你这次麻烦大了。”

      “我知道。”陆时珩点头,俯身看向病床上的沈清砚,“我先回警局开会,处理完就回来陪你。乖乖待在这里,不准乱跑,不准胡思乱想,等我回来。”

      沈清砚睁开眼,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你自己小心,温景然在警局里的内鬼,职位很高,很可能就在高层里。”

      “我明白。”陆时珩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等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急诊室,驱车驶向霖州市公安局。

      上午九点,霖州市公安局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满了水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市局的高层——副局长、政委、各支队支队长、刑侦、禁毒、督察部门的负责人,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坐在主位下首的陆时珩身上。

      局长赵建国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份沧南市发来的协查通报,还有码头枪战的现场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铁青。

      “陆时珩!”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巨响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嗡嗡作响,“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沧南警方通缉四年的逃犯沈清砚,为什么会在你的案发现场?为什么会跟着你去码头执行任务?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包庇通缉犯、违抗协查指令、擅自行动导致大批毒品被炸、造成恶劣影响……你知不知道这些罪名加起来,足以让你立刻脱下警服,滚出警队!”

      字字如刀,狠狠劈向陆时珩。

      周围的高层们纷纷交头接耳,看向陆时珩的目光有惋惜、有愤怒、有冷眼旁观,还有几道隐晦的、带着算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闪而逝。

      陆时珩挺直脊背,坐在椅子上,一身警服笔挺,肩章熠熠生辉,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退缩,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建国的怒火,语气沉稳而清晰:“局长,我知道我违反了纪律,我愿意接受局里的一切处分。但是,我绝不承认我包庇逃犯,因为沈清砚,根本不是通缉令上所说的杀人犯、黑警。”

      “你胡说!”坐在右侧的禁毒支队支队长张强猛地开口,声音尖锐,“沧南警方的证据确凿,当年的现场、指纹、证人、证词,全部指向沈清砚!他枪杀队友,勾结毒贩,泄露行动机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陆时珩,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怎么能被一个逃犯蒙蔽双眼?!”

      陆时珩转头,目光冷冽地看向张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支队,这么激动干什么?你这么清楚四年前的案情,是亲自参与了,还是……听温景然说的?”

      张强的脸色瞬间一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厉声喝道:“陆时珩!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陆时珩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好,那我们就就事论事。第一,沈清砚出现在我的案发现场,是我邀请他作为案情顾问,他凭借专业能力,帮我们看破了凶手的嫁祸诡计,锁定了温景然的贩毒集团;第二,码头行动,是沈清砚提前预判了温景然的布局,提醒我们炸弹、监控盲区、内鬼的存在,否则我们损失的不仅仅是毒品证据,还有更多警员的性命;第三,四年前沈清砚的冤案,所有证据都是温景然一手伪造,所谓的证人,都是温景然安插在警队里的内鬼和他控制的毒贩!”

      他抬手,将一叠文件狠狠拍在会议桌上,正是王浩家里搜出的加密账本复印件,还有烬寻毒品的初步检测报告。

      “这是从死者王浩衣柜里找到的毒品交易账本,记录了近三年来,温景然的鹰纹集团向霖州输送新型毒品烬寻的全部渠道、下线、保护伞,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警局高层有他的内鬼,为他通风报信,掩护他的毒品运输;这是烬寻的检测报告,这种毒品是温景然独家研发的精神类毒品,能篡改记忆、控制人心,四年前沈清砚就是因为调查烬寻的生产线,才被温景然设计陷害,身败名裂!”

      “张强张支队,”陆时珩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张强,“账本第17页,第3行,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字,每个月温景然给你打五十万,让你盯着禁毒支队的行动,掩护他的货船进出霖州码头。你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张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猛地站起身,指着陆时珩,语无伦次:“你……你伪造证据!你污蔑我!账本是假的!检测报告也是假的!赵局,你不要听他胡说!他是为了包庇沈清砚,故意栽赃陷害我!”

      “是不是伪造,是不是栽赃,一查便知。”陆时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账本上有温景然的亲笔签名,有每一笔交易的流水记录,烬寻的毒品成分独一无二,只有温景然的实验室能生产。督察部门现在就可以去查张强的银行流水,查他的房产、资产,看看他一个禁毒支队支队长,哪来的几千万资产,哪来的市中心别墅和豪车!”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强身上,震惊、怀疑、愤怒,交织在一起。赵建国的脸色更加阴沉,拿起账本,快速翻到第17页,看着上面清晰的名字和记录,眼神冷得吓人。

      “张强。”赵建国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解释。”

      “我……我……”张强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心底的防线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名督察部门的警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银行流水记录和房产证明,对着赵建国敬礼:“局长,经查证,张强名下有别墅三套,豪车五辆,银行流水近三年累计入账三千七百万,来源不明,与他的合法收入严重不符!”

      铁证如山。

      张强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内鬼,当场揪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陆时珩,眼神里的质疑变成了震惊,变成了敬佩。这个年轻的刑侦队长,不仅没有被内鬼蒙蔽,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了警局内部的毒瘤。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对着督察警员挥挥手:“把张强带下去,立刻立案审查,彻查他与温景然贩毒集团的所有关联!”

      “是!”

      两名警员上前,将瘫软的张强架了出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压抑。

      赵建国看向陆时珩,语气依旧严肃,却少了几分怒火,多了几分凝重:“陆时珩,就算张强是内鬼,就算沈清砚有冤屈,你也不能公然违抗协查通报,包庇通缉在逃人员。纪律就是纪律,警队不是你家,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陆时珩点头,没有否认:“局长,我承认我违反纪律,我愿意接受停职、记过、降级的一切处分。但是,在沈清砚的冤屈没有洗清,温景然的贩毒集团没有被彻底捣毁,烬寻没有从霖州彻底消失之前,我不能把他交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沈清砚是沧南禁毒支队曾经的王牌,四年里,他潜伏在温景然身边,忍辱负重,收集证据,九死一生。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禁毒警的勋章;他承受的每一份委屈,都是警队欠他的公道。我们作为警察,抓的是罪犯,护的是正义,不是帮着真凶,追杀被冤枉的自己人!”

      “如果今天,我们把沈清砚交出去,就是把真相埋进土里,就是把正义踩在脚下,就是亲手毁掉一个英雄的一生!这个错,我陆时珩不犯,霖州警方,也不能犯!”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建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无比坚定的队长,看着他眼底对正义的执着与坚守,心底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他从事警察工作三十年,见过太多黑暗与背叛,却很少见到有人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逃犯,赌上自己的一切,坚守心底的正义。

      良久,赵建国缓缓开口,声音沉重:“陆时珩,你的心情,我理解。你的坚持,我认可。但是,沧南警方那边,我无法一直压着,最多二十四小时,他们会亲自来警局要人。你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拿出能彻底洗清沈清砚冤屈的证据,否则,我也保不住他。”

      二十四小时。

      最后的期限。

      陆时珩心头一紧,立刻立正敬礼:“谢谢局长!我保证,二十四小时内,查清四年前的全部真相,拿出铁证,还沈清砚清白!”

      “好。”赵建国点头,“我给你权限,调动全局所有资源,配合你调查。但是记住,只有二十四小时。”

      “是!”

      陆时珩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没有丝毫停留,驱车冲向市中心医院。

      他知道,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沈清砚。

      他要听沈清砚亲口说出,四年前那场冤案的全部真相。

      医院急诊病房。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沈清砚的脸上。他已经换上了病号服,趴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口被包扎得整整齐齐,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很多。他闭着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四年前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时珩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他。

      沈清砚睁开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急切:“怎么样了?警局那边……没为难你吧?”

      陆时珩走到病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内鬼张强被揪出来了,局长给了我二十四小时,只要我们拿出证据,就能洗清你的冤屈。”

      沈清砚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低沉:“证据……四年前的证据,早就被温景然销毁了。所有的监控、记录、人证,都在他的掌控里,我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

      “你有。”陆时珩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你的记忆,你的经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证据。清砚,告诉我,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点一点,全部告诉我,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沈清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血与泪的重量,揭开了那段被掩埋了四年的黑暗真相。

      “四年前,我是沧南禁毒支队的一中队队长,带队追查温景然的贩毒集团已经整整两年。那时候,温景然还是支队的副指挥,是我的搭档,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我信任了十几年的人,会是藏在警队里最大的毒瘤。”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对我有一种病态的占有欲,见不得我和别人亲近,见不得我在警队里被重用,更恨我不肯接受他扭曲的感情。后来他接触到了贩毒集团,被利益和占有欲冲昏了头脑,开始暗中勾结鹰纹团伙,研发新型毒品烬寻。”

      “烬寻是他的杀手锏,这种毒品不仅能让人快速上瘾,还能通过特殊成分篡改人的记忆,控制人的思想。他用烬寻控制下线,控制线人,甚至控制警队里的内鬼,建立起一张属于自己的毒品网络。”

      “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开始秘密调查烬寻的生产线和实验室。他察觉到了,开始布局,要毁掉我。”

      “四年前的11月7号,我们接到线报,说鹰纹团伙会在城郊仓库进行大批量烬寻交易,支队决定收网。行动方案是温景然亲手制定的,行动路线、时间、人员部署,全部由他掌控。我和我的搭档林哲,负责潜入仓库,控制核心货物。”

      “可我们刚进入仓库,就中了埋伏。现场早就被温景然布置好了,林哲为了掩护我,被人从背后开枪击中胸口,倒在我怀里。我抱着他,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温景然举着枪,站在我对面,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阴鸷。”

      “他告诉我,一切都是他设计的,行动泄密是他,埋伏我们是他,杀了林哲的人,也是他安排的。他把一把沾了我指纹的枪塞进我手里,对着外面赶来的同事大喊,说我枪杀林哲,勾结毒贩,泄露行动机密。”

      “所有的证据,都是他提前伪造的。枪上的指纹,地上的血迹,所谓的目击证人,全部指向我。他站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痛心疾首的好友,指证我这个‘黑警’。”

      “我百口莫辩。”

      “我被当场拿下,警号被摘,警服被扒,永久开除警队的文件,当天就下来了。我被押出警局的时候,温景然安排了一辆货车,把我撞成重伤,我在医院昏迷了整整两年。这两年里,他以照顾我的名义,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其实是监视我,控制我,不让我接触任何人,不让我说出真相。”

      “我醒来之后,双腿一度瘫痪,是他‘悉心照顾’,让我重新站起来,然后把我软禁在他掌控的酒吧里,切断我所有的外界联系,像养一只宠物一样,把我困在他身边。他告诉我,只有他能护着我,只有他不会嫌弃我,让我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做他的所有物。”

      “我忍了两年,终于找到机会,逃到了霖州,隐姓埋名,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再也不沾警队,不沾毒品,不沾温景然。可我没想到,还是会遇上汽配厂的命案,还是会遇上你,还是会重新被卷进这场黑暗里。”

      说到最后,沈清砚的声音已经哽咽,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湿痕。

      陆时珩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冰凉,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沈清砚眼底的疲惫与疏离,明白了他满身的伤疤,明白了他对温景然的恐惧,明白了他为什么宁愿躲在阴影里,也不愿提起过去。

      那不是懦弱,是撕心裂肺的背叛,是生不如死的折磨,是刻进骨髓的创伤。

      “都过去了。”陆时珩俯身,轻轻将他拥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都过去了,清砚。我在,我会替你报仇,替林哲报仇,替所有死在烬寻底下的人报仇。我会把温景然绳之以法,把他的贩毒集团彻底摧毁,把四年前被掩埋的真相,全部公之于众。”

      “我会让你重新穿上警服,重新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沈清砚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把四年的委屈、痛苦、绝望、恐惧,全部哭了出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病房外,江屹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的哭声,眼眶微微发红。

      他终于明白,陆时珩为什么宁愿赌上一切,也要护着这个男人。

      因为他不是逃犯。

      他是英雄。

      是被黑暗掩埋了四年,却依旧没有熄灭心中正义之火的禁毒英雄。

      陆时珩抱着怀里的人,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二十四小时。

      他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温景然伪造证据的铁证,找到当年的目击证人,找到烬寻的实验室,彻底撕开温景然的伪装。

      他看向怀里的沈清砚,轻声道:“清砚,告诉我,温景然的烬寻实验室,在哪里?”

      沈清砚抬起泪眼,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

      “在沧南和霖州的交界处,一座废弃的精神病院地下。”

      “那是他的核心基地,也是四年前,他伪造所有证据的地方。”

      陆时珩的眼神猛地一沉。

      找到了。

      最终的突破口,找到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陈默的电话,语气冰冷而坚定:

      “陈默,集结全队精锐,带齐装备,准备行动。”

      “目标——沧霖交界废弃精神病院,捣毁烬寻实验室,抓捕温景然!”

      “这一次,我们要把所有的黑暗,全部烧尽。”

      “于灰烬之中,寻回真相与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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