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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黎明之前 下午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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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赵琳独自走出旧厂房,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天际线被城市的光污染染成暗红色,分不清是日落还是灯火。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银色药盒,打开。
里面只剩三片药。
蓝色免疫抑制剂,白色止痛片,还有一片淡黄色的——应急用镇静剂,医生说她如果再出现剧烈情绪波动导致病发,可以临时服用。
她吃了一片白色止痛片,然后把药盒放回口袋。
十二年前,她以为自己活不过那个夜晚。
十二年后,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能扳倒仇人的证据,身边有愿意为她赴死的人。
如果父亲能看到这一幕,会怎么说?
“小紵,做得很好。但别忘了,你的命,比复仇更重要。”
她轻轻笑了一下。
“爸,我会活着。我答应过你。”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秦颂。
“你在跟谁说话?”
“跟我爸。”
秦颂站在她身边,看着同一片天空。
“他一定会以你为傲的。”
赵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远处的城市灯火开始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而她在星河之下,等一个黎明。
晚上七点半,通州旧厂房。
所有人就位。
赵琳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加密通讯界面。秦颂在旁边打电话,联系陈国安。周锐站在门口,腰间别着那把匕首,目光扫视着窗外的黑暗,时不时摸摸背后隐隐约约的鼓起——他的格罗克26
阿晏的扬声器里传来他的声音:“全球媒体发布系统已就位。倒计时二十五分钟。”
招彦:“我在上海。文章已通过预审,八点准时发布。”
李娜:“海南律师团队已准备好。第一时间提起冻结申请。”
赵琳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
24:58
24:57
……
她想起父亲在视频里说的话:“小紵,不要让复仇毁掉你自己。”
她没有毁掉自己。
她把所有破碎的部分,拼成了一把刀。
这把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劈开黑暗。
…………
“还有五分钟。”阿晏说。
赵琳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空很黑,没有星星。
但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丝极淡的光。
不是曙光。
是城市的灯火。
但她知道,真正的曙光,就在那灯火后面。
“准备好了吗?”秦颂问。
赵琳转过身,看着她的战友们——秦颂、周锐,还有千里之外的阿晏、招彦、李娜。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准备好了。”
招彦按下发布键……
现实世界从来没有办法呈现网络上的震撼。
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像号角吹响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赵琳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反复核对最后一遍证据清单。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中间只断断续续睡了不到三小时。秦颂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喝完去睡。刚刚发布还需要时间发酵的,明天还有硬仗。”
赵琳嗯了一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放下杯子,目光回到屏幕上。
她正在编辑一封发给陈国安的加密邮件——把证据分类、标注来源、附上法律分析。这是最后一步,做完就可以休息了。
但她错了。
头痛来得毫无预兆。一开始只是后脑勺的一阵钝痛,像有人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她按了按太阳穴,继续打字。然后痛感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上来,从后脑扩散到整个头颅,又顺着颈椎往下蔓延,每一节脊椎都像被针扎。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秦颂最先察觉到异常:“小紵?”
赵琳想说“没事”,但张开嘴,声音变成了含混的呜咽。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屏幕上的字变成重叠的虚影。她想站起来,但腿没有力气,整个人朝前栽去。
秦颂冲过去接住她,赵琳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轻得像一张纸,但全身都在痉挛。
“小紵!小紵!”
赵琳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发紫。她的手指痉挛着蜷曲,指甲掐进掌心,但感觉不到疼——因为更大的疼痛已经覆盖了一切。
秦颂把她平放在行军床上,抓起手机拨通紧急联系人的号码——那是赵琳的主治医生卡尔森在北京安排的应急团队。
“她病发了!剧烈头痛、肢体痉挛、意识模糊!地址在……”
她报完地址,然后跪在床边,握住赵琳的手。
那只手冰凉,像握着一块石头。
“你撑住。医生马上来。你撑住。”
赵琳的嘴唇动了动,秦颂凑近,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证据……邮件……”
“别管什么证据了!”秦颂的声音哽咽,“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赵琳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像吴教授临终前那样。
然后眼睛彻底闭上了。
零点,赵琳被转移到朝阳区一处地下诊所。
这间诊所位于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表面是一家中医推拿馆,内部配备了ICU级别的急救设备。是卡尔森医生三年前秘密设立的医疗点,专门用于处理“敏感人物”的突发状况。
赵琳躺在急救床上,身上连着心电监护、血压计、血氧仪。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在忙碌,注射药物、监测生命体征。
秦颂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像一尊雕塑。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震动,是招彦发来的消息:“赵琳情况怎么样?”
秦颂打字的手在发抖:“还在抢救。医生说可能是急性应激反应叠加药物副作用导致的心脑血管崩溃。”
招彦:“需要我做什么?”
秦颂:“暂时不用。你按原计划准备舆论战。她醒来之前,我们不能停。”
招彦沉默了几秒:“明白。你也要撑住。”
秦颂没有回复。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像苍蝇拍打翅膀。
她想起十三年前,那时候她十八岁,毫无办法,只会哭。现在她三十一岁,还是毫无办法,还是只能等。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李紵消失。
凌晨三点,医生推门出来。
秦颂迎上去:“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情况很严重——她的免疫系统几乎全面崩溃,加上脑部供血不足,可能会导致长期昏迷。我们已经给她用了最强的药物,但能不能醒来,要看她自己。”
“长期昏迷是指多久?”
“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器官都在衰竭边缘。”
秦颂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上。
医生蹲下来:“你是她的家属吗?”
秦颂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是她的……家人。”
“那你进去陪陪她吧。多跟她说说话,她的潜意识还能听到。”
秦颂站起来,推开急救室的门。
赵琳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摊墨渍。心电监护上的波形微弱但规律地跳动着——她还活着。
秦颂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
“小紵,我在这里。你听到了吗?我在这里。”
没有回应。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秦颂把额头贴在赵琳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泪水滴在白色的被单上,洇开一朵灰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