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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假长沙郡守 我是陆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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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切到巧姬这边,她觉得自己真挺苦的。
出身奴婢,好不容易学了些丝竹管乐,以为能为自己谋身,结果被区连看上,被迫成为他的侍婢,还被他夫人针对,不仅连妾都做不了,还要在区家受尽欺辱。
其实她根本看不上区连,他都那么老了,少家主区合那样的少年还差不多。
可她没有选择的机会。
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等年老色衰就找一个佃户嫁了,劳劳碌碌地平凡过一生。二十二岁刚到,家主夫人突然把她送给了新来的太守,打扮一番送到高府,还要她呆在太守身边做内应,否则就为难她还在区家的父母姐妹。
巧姬只能不情不愿地被送到空无一人的府邸,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守株待兔,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漂流无依的惆怅心绪。
高正则进来了,不像她想的那样中人之姿、色欲包天,反而是个清丽俊美的男人,他年轻得过分,不近女色,不接受她的服侍,还说自己“惧内”,把她赶出了主卧。
临走前,高正则还让她把衣服穿好再出门,把她直接安排到温暖舒服的侧卧,那是她在区家二十几年都没有过的待遇。
躺在床上,巧姬想明白了,这高正则年轻有为,以后说不定能再干一番大事,要是运气好,能成为刘景升、刘季玉那样的一方州牧,位高权重。
他有些色厉内荏的意思,表面不近人情,实则对她颇为照顾,看来是个善良、心软的人,若是自己在高正则身边软磨硬泡,或是生米煮成熟饭,他定会对自己负责。
他只有一个妻子,据说还是异族人,定是不通教化、粗鄙不堪,若自己以后成为太守的妾室,也不会像在区家那般受磋磨。
加之,这高正则俊美秀朗、仪容不凡,比区连那个老家伙……甚至是少家主区合都帅气十倍,食色性也,要是能成为他的妾室,每天看那张脸也会舒心很多。
就这样,巧姬准备拼一把,她不想继续回到区家过奴婢的生活,对所有人卑躬屈膝,被区连夫人任意打骂,她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留在高府,活得更好!
她暗下决心,可第二天现实就给了她沉重一击。
高式派一个叫李绪的男人问她是否想要离开,她犹豫了一下。若是放在之前,听到能解除奴籍、离开区宅,她肯定一口答应,立刻就出发。可昨天她刚作出那样的决定,不如……等等?
于是她推脱自己昨天似乎得罪了高式,想要赔礼道歉后再说离开的事,李绪也相信了她的说辞,给她送了些米面衣服来,让她自行取用,然后告诉她自己过几天再来问。
既然主动投怀送抱不起作用,等高式回来,她就打扮得素净淡雅,在窗边抚琴垂泪,不信高式不心动。
她本来就生得面若桃李,走雅致的风格更是别有韵致,可她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宵禁都快开始了,高式还没回来。
她抱着琴抱了半晚上,坐在榻上,累得连连喝水。
门外有响动,她连忙探身看去,原来是几个部曲,他们推开主卧的们,抱了许多被褥床铺、生活用具,走了。
……
?
高正则干嘛去了?
她连忙出声叫住那几位部曲:“大哥,太守今晚不回府了吗?”
一个汉子说:“对,太守要在官舍住一晚。”
巧姬谢过他们之后,拍了拍心口,只是一晚而已,他早晚会回来的。
结果一晚又一晚,高式从来没有回来过。
而且巧姬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这个大宅子里,除了自己,其余全部都是男人。
她想要在附近逛一下 ,结果从前门到后门都被人严密地把守起来,她想出去,守门人却说不认识她,他们不能放任何一个陌生人在宅院随意进出。
她说自己是太守新纳的妾室,几个人眼神顿时危险起来,吓得她赶紧离开,不敢在门口多留。
她想要在宅子里转悠,可后院竟然被几百男人占了。想当初她听见后院有声音,摸过去打开门一看,几百号正在练武的、裸着上身的男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向她看来。
吓得巧姬立刻关上门,回到了侧卧,从那以后再也不敢踏足后院。
幸好这些人看上去对太守颇为尊敬,不会轻易到卧房这边转悠,只是每天夜里都会有人轮岗巡逻,巧姬睡觉时不仅要插好门栓,还要把能动的家具都顶到门前,让这些人没有可乘之机。
和一群男人在一个宅子里生活,对见过太多社会险恶的巧姬来说简直提心吊胆,她每天都不敢出门,盼着高式快点回来。
漂亮衣服也不穿了,脸也不打扮了,穿着破旧的麻布衣,乖巧地在侧卧等着高正则回来。
高式不回来,李绪大哥快点来也可以啊,她后悔了,当初要是选择自己离开,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危险的境地。
如果李绪来了,她立马二话不说,拿了钱就走,绝对不会再留下一秒。
李绪这边,则是快马加鞭往兖州去了,把巧姬的事忘在了身后。
就这样,巧姬困在侧卧一直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等了半个多月,米粮都快吃完了,再等下去说不定真要饿死了,正当巧姬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高式终于回来了。
她赶紧换上能看的衣服,飞快地盘了个发髻,挪开了挡门的家具,眼含热泪往主卧走去。
之后就发生了上面的一幕。
“求您救奴!”
巧姬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哭起来。
高式感到一阵头疼,他斟酌着开口问道:“这十几天,你一直在侧卧呆着?”
巧姬点点头:“奴本想出门,可那门口的大哥拦住奴。奴只能说自己是……是太守的妾,可那些人更是对奴怒目而视……”
高式无言,只觉得她运气实在不太好。门口那些强壮的兵士,设定上大多是他夫人伦支从辽东带来的族人、部曲,对伦支的忠诚度比对自己的还高,相当于伦支母家的人。
她这么一说,人家不发火才怪。
看着坐在他对面憔悴许多的女人,高式斟酌道:“此事实是我之过也,让女士受惊了,实在抱歉!”
“太守……”
她心思疯狂转动,看着高式歉疚的样子,本来已经熄灭的心思又如熊熊之火般燃起,抬起含情双眸试探道:“若是……”
“女士,我愿与你一千钱,销你奴籍,让女士自寻出路,可好?”高式打断了她。
“可……可奴的家人都在区家为奴为婢,奴没有依仗,这一千钱拿出去,定会招来祸患,还……还不如太守你……”
高式被她试探得头皮发麻,突然灵感一现,想起了她的自我介绍。
“你说,你擅长丝乐管弦?”
“回太守,正是。”
“那你认字吗?”
“奴婢不才,识一些字。”
“算账呢,会算吗?”
“曾跟从账房先生学习,略微懂一些。”
“那你在穿衣打扮方面是否颇有心得?”
“啊……确……确是有些……”
他一问,发现面前的女人完美符合伦支的选人标准,于是问道:“我夫人在襄阳,喜欢音乐美衣服,身边每苦无人可依。女士若是愿意,我送你去襄阳陪我夫人如何?”
她一惊:“太守何意?”
不纳她进门,却让她去服侍主母,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样大老远被送过去,但凡是有点控制欲的女人,肯定会以为自己是丈夫的新宠,会像区连夫人一般磋磨她。
难道我刚出狼窝,又要进入虎穴了么?
高式解释道:“我夫人生性良善,又独身呆在襄阳,恐怕心中郁结,难以寻觅好友。我送你过去,你只需为她演奏音乐、挑选服饰,帮她管账打下手,让我夫人不要孤独寂寞便可。”
“若女士愿意,我为你写信说明,叫我夫人不要疑心。”
看她一副不信的样子,高式又说:“女士可自己选择去路,我不强求。”
巧姬认真思考了一下现在的处境,出路无非三种。回区家,继续当侍婢,受区连夫人的虐待;自己拿了钱自寻出路,孤家寡人,高式又不能看着她一辈子,就算嫁出去也难觅良婿,以后势单力薄,说不定会受人欺凌。
去襄阳,去服侍他口中良善孤单的高式夫人,说不定能活得更好。
她相信高正则的为人,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骗自己。
去了襄阳,没人认识自己,说不定还能说自己是良家子,嫁得好一些。
巧姬已经在心里想象出一个出身异族、心思敏感细腻、仰慕汉家文化所以在家里学汉字、穿汉服、欣赏汉乐的孤单女人形象,决定咬咬牙拼一把,信太守一回。
“奴……奴愿意侍奉夫人!”
“那好,我现在就为你写信。”
高式行动力很强,当场研磨提笔:“式扣头再拜,白夫人足下。展信佳,见字如面……”
前面两大段洋洋洒洒写了自己最近的生活、执政结果,又用一大段嘱咐伦支多出去走走,出去玩玩,不用顾及那些腐儒们说什么。
他这个夫人属性上来说是个闲不住的,设定上就是一直在外领兵的部落二把手,不是静得下来的性子,高式想让她多出去跑跑马打打猎,放松身心的同时释放一下过剩的精力,别真憋出病来。
写完之后,他欲解释一通巧机的来历,于是写道:今有女子巧机,临湘……
写完“湘”这个字,高式卡住了,他好像真的不知道面前的女子姓氏。于是他提着笔问道:“女士,你姓氏是……”
巧姬愣了一下,喏喏地说:“奴幼时承蒙区氏收为奴婢,跟在管事身边教养……未……未曾有姓……”
她从小就在区家当奴婢了,不能有自己的姓氏,也不敢用原来的姓氏自居,成了个有名无姓之人。她的名字是以前服侍的女公子看见她用麻编蜻蜓,觉得她手巧随便取的,一直用到现在。
高式问:“没有姓氏?怎么会没有姓氏呢?你父亲姓什么?”
“家父……家父姓陆……”
“那你不就姓陆?”
她愣了一下,高式直接提笔写下一行字,巧姬仪态也顾不上了,直接跽坐起身,撑着桌案伸长颈子去看。
“今有女子巧机,临湘陆氏,善管弦……”
临湘陆氏……
是我吗?
陆巧机……
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列字,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寺庙里虔诚的僧人敲钟的一幕,她感觉自己被一阵轻灵而尖锐的钟声阵晕了,浑身发麻,脑子里好像有白光在闪,心脏却汩汩地流出些滚烫而黏腻的东西。
书到用时方恨少,她无法用语言形容出那一刻的震撼与满足,仿佛一株杨树在湿润的土地上扎根,一截青竹破土而出,一朵昙花展开花瓣,她听见了自己生长的声音。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喃喃地说:“巧姬的姬,是歌姬的姬……”
高式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没什么……”她赶紧摇摇头,看高式疑惑的样子,心情突然莫名好起来。
她又大声而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这名字来回念了几遍:“陆巧机,陆巧机……”
陆巧机,灵巧的机掾,多好听的名字,真是越念越顺口!
没错!我本来就应该叫这个!
我就是陆巧机,农民家庭临湘陆家的巧机!
新出炉的陆家巧机心里多么波涛汹涌高式不清楚,他写满了整整一卷简牍,卷起来放在布袋里,交给巧机。
“明日便出发,水路并发两天后就可到达襄阳,你将这书信交与我夫人,她自会安排你。”
陆巧机连连称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高式又叫来信任的部曲,把一个箱子交给他,箱子里有三卷简牍,他悄声叮嘱道:“到了襄阳后,将这东西交给你主人。记住,一定要亲手转交。还有,秘密行事,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是,小主人!”
那部曲拿了箱子退下,高式揉了揉脑袋,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
刘景升……希望当年单骑走荆州的你,还能保留一点当初的锋利和野心……
丑时,诞下一章!
写着写着又写多了

下一章一定让伦支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