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误会与解释 凛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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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寒风如利刃般刮过走廊，卷落了廊下枯黄的紫藤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期末逼近的紧张，混着冬日特有的干冷，却压不住某个角落里日益高涨的喧闹。
自从那日楼梯间的坦白过后，俞年的欢喜也按耐不住了。
这位往日里把逃课当家常便饭的公子爷，突然成了靳昱珩班级的“常客”。每日课间十分钟，他几乎是踩着铃声就杀到1班门口，手里的礼物换了又换，从精致的奶油蛋糕，到摆盘精美的水果礼盒，再到各种包装花哨的零食，借助靳昱珩之手像走马灯似的往沈菁菁桌上送。
沈班长对此颇感无奈。她一心扑在期末备考上，对这种密集的殷勤颇感困扰。但碍于靳昱珩的面子——毕竟每次都是靳昱珩先帮俞年开口，她只能硬着头皮收下，转头便笑着分给了周围的同学，自己一口没动。那些温热的甜点与鲜果，终究只是成了班里同学的下午茶，没落到俞年期盼的实处。
靳昱珩则是这场闹剧里最尽职尽责的“月老”。
他架不住发小的软磨硬泡，更看不得俞年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能充当最厚的那层缓冲垫。课间帮俞年挡着老师的巡查，课后更是主动跑到沈菁菁的座位旁，以“自己不会”为由请教题目，末了总要顺理成章地补上一句：“俞年这题也卡壳了，沈班长，你待会儿顺便也给他讲讲呗。”
沈菁菁看着靳昱珩眼底毫无杂质的无奈与纵容，终究是软了心。于是，日日午后，1班教室里便会出现这一幕：俞年端坐在靳昱珩旁边，假装低头苦思冥想，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眼神时不时飘向右前方的沈菁菁，偷偷描摹着她握笔的手指、认真的侧脸。靳昱珩则心照不宣地把题目讲得磕磕绊绊，引导着沈晶晶过来讲解，三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三人行”局面。
这日复一日的画面，像一部无声的电影，被林骁野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原本是最该占据靳昱珩身边位置的人。
往日里，临冬的清晨，他们会并肩迎着冷风奔跑到教室，呼吸交缠；课间会靠在栏杆上吐槽天气，肩并着肩；放学后会一起去老城区，影子拉得很长。可现在，靳昱珩的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他的身影，大半都留给了那个叫沈菁菁的女孩。
林骁野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课间的喧闹声里，他常常独自坐在座位上，翻着期末复习的资料，周身萦绕着一层冷意。不是他不搭理靳昱珩了，而是身边的人与他少有交流，而他也不知该有什么话题才能和靳昱珩相处。
两人之间的氛围，像临冬的冰层，微妙又僵硬。
然而终于到了体育课。
冬日的阳光褪去了暖意，只余下一层惨白的光晕，笼罩在人声鼎沸的篮球场上。风卷着落叶飘过，球衣被吹得猎猎作响，每个人呼出的白气都瞬间消散。
靳昱珩刚换好球衣，手腕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
林骁野站在他面前，眼神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他的指尖很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捏得靳昱珩的手腕微微发疼。
“打球。”林骁野的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寒风，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狠劲。
靳昱珩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抽回手，揉了揉被捏红的腕骨：“行啊，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复习都快把我熬僵了。”
他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发泄，却不知道，此刻林骁野心里憋着的，是积压了数日的沉闷与火气。
林骁野今日像是疯了。
他的速度比往日快上数倍，动作凌厉又凶狠，每一次运球、突破、投篮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靳昱珩起初还能从容应对，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连球的影子都碰不到。
林骁野像是专门针对他，防守时寸步不让，进攻时直逼他的防线，不给靳昱珩丝毫喘息的机会。
“喂，林骁野，你吃火药了？”靳昱珩躲过一次迅猛的抢断，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至于这么猛吗？”
林骁野没有应声，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默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接下来的几分钟，靳昱珩彻底被压制。他跑得气喘吁吁，球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连呼吸都变得滚烫。林骁野却依旧状态满格，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篮球空心入网，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打了不打了。”靳昱珩摆了摆手，直接瘫坐在球场边的地板上，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又扯过身边的球衣，猛地撩起衣角擦脸。
白色的球衣被掀起，露出一截流畅而紧实的腰线。雪白的肌肤上覆着细密的汗珠，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腰线的轮廓清晰利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力量感。
这个动作，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的林骁野眼中。
他正站在原地调整呼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靳昱珩，恰好撞见那截晃动的腰腹。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视线像被强力胶粘住一般，牢牢锁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变得浑浊。
半晌，他才转身走到靳昱珩身边，弯腰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狂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修长的喉线滑落，浸湿了衣领，也似乎冲淡了几分心底的躁动。他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靳昱珩的背影，那截腰线的模样，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许久，两人齐齐爬上操场的看台。
靳昱珩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运动后的红晕染在脸颊，呼吸还带着些许急促。他的脊背微微舒展，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
林骁野则坐在他身旁的台阶上，背靠着冰冷的栏杆，一条腿蜷起，手搭在膝盖上，侧头静静看着靳昱珩的背影。他的目光很深，像藏着一片翻涌的海，里面的情绪翻来覆去，最终化作一句压抑了数日的疑问，轻轻落了下来：
“你喜欢沈菁菁？”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精准砸中了靳昱珩的心头。
靳昱珩愣了一下，疑惑地转过头，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眼神里满是不解：“啊？！”
林骁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说，你喜欢沈菁菁？”
靳昱珩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摊开双手，指尖轻轻挠了挠脸颊，露出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哎呀，你误会了吧？不是我，是我发小俞年啊。他求我帮他追沈班长，我这也是没办法。”
他顿了顿，开始兴致勃勃地跟林骁野吐槽这几日的“辛苦”，语气里满是抱怨：“你是不知道，俞年那小子，以前连乘法口诀都记不住，现在天天追着我问问题。还要我帮他挑礼物，送蛋糕送水果，恨不得把整个超市都搬过去。我这几天都快成他的专属助理了，你看我，连刷题的时间都被挤没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丝毫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变化。
林骁野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靳昱薄薄的脊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暖的弧度，那笑意里藏着失而复得的欢喜。
他根本没心思听下去。那句“发小俞年”如同破局的钥匙，瞬间解开了他心头所有的郁结。原来这几日的沉闷与心慌，全是自作多情的误会。
靳昱珩还在喋喋不休，比划着形容俞年的笨拙。林骁野忽然站起身，伸手一把提起靳昱珩搭在一旁的球衣，将衣摆罩住了靳昱珩的整个头。
布料带着刚运动完的热气和汗水，将两人之间的视线彻底隔绝。
“走。”林骁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靳昱珩被埋在衣服里，闷声问：“干嘛？我还没吐槽完呢。”
“走。”林骁野又重复了一遍，力道不减，甚至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看台下面带。
靳昱珩只能撇了撇嘴，伸手扯掉头上的衣服，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跟在林骁野身后。
一路上，冬日的寒风刮过脸颊，卷起地上的碎叶。靳昱珩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你说俞年这事儿是不是特离谱？我都快成保姆了……沈班长人倒是挺好的，就是太认真了……”
林骁野沉默地走着，脚步不快不慢，恰好能让身边的人跟上。他侧头瞥了一眼身边还在碎碎念的靳昱珩，看着他那张因为抱怨而微微鼓起的脸，心底那股沉闷终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重新被填满的踏实感。
他没说话，只是在过人群的走廊时，不动声色地将靳昱珩往内侧拉了拉。
掌心相触的温度，驱散了冬日的一部分寒冷。
至于那个误会？暂且就当它是冬日里的一场薄雪吧，虽然短暂地覆盖了真相，却在阳光初现的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而靳昱珩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吐槽俞年的那一刻，林骁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并且，比任何时候都更想握紧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误会与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