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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海岸边风暴肆虐,狂风卷着咸腥的气息呼啸而过,巨浪如愤怒的巨兽般疯狂拍打着礁石与沙滩。阴森的天气下,一条覆着蓝色鳞片的鲛人艰难地爬上了岸。
      “该死的鬼天气!”她低咒着。
      今天本该是她成年的好日子——在庄严的成年礼上,她获得了每个成年鲛人的象征信物:深蓝之心项链。拥有它,她才能自由穿梭海底,施展法力。可就在她戴着项链第一次溜出家门时,一道诡异的巨浪突然袭来,将她狠狠卷走。等意识回笼,项链早已不知所踪。万幸的是,鲛人与项链间有着法力感应,寻玉循着那缕微弱的波动,找了许久,终于将落脚点锁定在这片海滩。
      寻玉狼狈地爬上了海岸,身上沾满了沙子。她一边念咒,一边调整姿势。蓝色的光芒散去,她蓝色的美丽鱼尾赫然变成了两条修长的腿。寻玉极不适应地站起身,用幻术幻化出一件宽大的袍子,遮住全身。她想起长老的告诫:在陆地上,如果不及时补充能量,鲛人的法力会越来越弱。她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项链。
      寻玉鬼鬼祟祟地循着项链的微弱感应,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城中。她小心地避开人群,宽大的袍子随风轻摆,几乎将她的面容完全隐藏,只偶尔露出一缕蓝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
      此时,城里却是一片阳光明媚,金色的光芒洒在古老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温暖。鼓声阵阵,从远处传来,节奏欢快而有力,吸引着淳朴的百姓们聚集在街边。孩子们蹦蹦跳跳,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手中拿着彩色的风车或糖果,追逐嬉戏。空气中弥漫着烤食的香味和欢笑声,显然城中正在举行一场热闹的庆典。
      寻玉心中疑惑,项链的感应似乎与这喧闹的氛围交织,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却又保持警惕。她扯住旁边的一个行人,那是一位中年男子,正笑着观看游行队伍。她压低声音问道:“请问现在城里在干什么?怎么这么热闹?”
      路人转过头,看了看这个人,觉得十分奇怪。那宽大的袍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和那一缕蓝色的发丝,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好听悦耳,像清泉般流淌。他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姑娘,你是外乡人吧?”

      今天可是我们皇城三皇子的寿宴,真是个普天同庆的大日子!三皇子一会儿就要进行全城巡游了,这可是我们这些寻常百姓亲眼目睹皇室风采的大好时机呀。巡游队伍会从皇宫出发,沿着主街道缓缓前行,据说有金碧辉煌的仪仗队和骏马开道,民众们都早早挤在路边等候,期待一睹三皇子的英姿。听说晚上皇宫还要专门为三皇子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宴会上必定是珍馐美馔、歌舞升平,邀请了不少王公贵族和亲近臣子共襄盛举。三皇子可真是仁厚,他不仅与民同乐,还会在巡游途中亲自给街上的人群发钱币,让大家沾沾喜气,共享这欢庆时刻。这样的皇子,真是民心所向啊!
      话未说完,寻玉便又挤入人群,循着法力的方向去了。她才没有兴趣关心什么皇室成员的生辰,项链的法力越来越强了。她激动地开始幻想自己马上就能把项链拿回去。
      突然,恢弘的乐声响起,且越来越近。从街的拐角处,走来了整齐的仪仗队,以及装饰华丽、镶嵌着皇家象征徽章的车辆。车上站着一位男子,车的两边有人手持花篮,随着车辆行进向外抛洒花朵与铜钱。寻玉看着迎面而来的仪仗队,眼睛猛地瞪大了。眼看那辆车离她越来越近,寻玉迅速钻入人群中。车上的三皇子并未在意车前那个匆匆闪过的人影,他表情只带一丝淡淡笑意,向热情的百姓挥着手,车辆徐徐驶过。
      寻玉混在人群中,小心追了上去。此刻,她的头脑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这个三皇子的身上具有巨大的法力残留,赫然是和自己的项链亲密接触了很长时间。可恶,你到底对我的项链做了什么?
      寻玉思索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三皇子直接掳走、逼问项链下落的可能性,她很快就放弃了。一来,皇家禁卫军戒备森严,她不一定能成功;二来,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那或许也会引来众怒。
      寻玉紧跟着三皇子的仪仗队。一辆车在前面慢悠悠地走,她在后面哼哧哼哧地追赶,几乎在城里绕了一圈。眼看着仪仗队即将驶进皇宫,寻玉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然而她仍然穷追不舍。正当她准备闪身追着三皇子跑进皇宫时,突然被一个少女拉住了。
      “哎,这位姑娘,我看你追着三皇子跑了那么久,你一定很想在晚上的宴会上见到三皇子吧?我有门路哦。”
      寻玉低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长相甜美的少女。她眨了眨灵动的眼睛,拉着寻玉的袖子说道:“今天晚上在皇宫里可是有三皇子的生辰宴哦,届时会有许多名流贵族参加,可是没有请帖进不去哦。你一定很仰慕三皇子吧?”
      寻玉想了想,看了看皇宫外面把守的禁卫,戒备森严,于是压低声音问道:“你有办法晚上进入皇宫?你想要什么东西?”
      少女伸出手指比画了一下:“我要这个数。”
      这可糟了,寻玉并不是很清楚陆地上货币的价值,况且她身上也没有钱。不过,她想了想,对少女说道:“你等我一下。”
      寻玉躲到一边,四处张望发现没有人,便对着自己的胳膊狠狠掐了一下。真是痛极了,寻玉流出了眼泪,泪水从眼眶中落下,缓缓凝结成了两颗珍珠。寻玉别别扭扭地将珍珠递给少女:“你看,这够不够?不够,我再从包里取几个出来。”
      少女狐疑地接过珍珠,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珍珠的成色,赞叹道:“你怎么有品相这么好的珍珠?从哪里得的?你要是把门路告诉我,我就再给你打五折。”
      寻玉委婉地拒绝了,于是又拿了几颗珍珠给少女。少女便和她约定好,晚上的某个时刻在皇宫门口等她,她会带着寻玉进入皇宫。
      少女正要离开,寻找下一个“冤大头”,寻玉拉住了她:“等一下,你了解三皇子这个人吗?”
      “嗯……我其实是对三皇子一见钟情。”寻玉开始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但是我并不是很了解他,我想一会儿在宴会上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什么爱好之类的?”

      少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优雅地向寻玉摊开手。寻玉无奈地又给了她一颗珍珠,于是,少女就绘声绘色地给寻玉讲起了三皇子的传奇经历。

      她说,这位三皇子是陛下不受宠的妃嫔所生。起初他并不起眼,然而,他小时候曾失踪过一段时间。等他回来后,突然像开了窍一般,开始展现出在法术方面的超高天赋。如今,他在法术领域已取得极高的成就。早些年,他甚至能单枪匹马闯入敌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敌方大将俘虏。成年之后,他的相貌越发出挑,然而本人却性情冷淡、沉默寡言,似乎并不擅长交际。但帝国向来看重实力,如今三皇子已是皇位的热门人选,不少少男少女都对他芳心暗许。

      这三皇子的人生可真是丰富多彩。寻玉无语道。不过,少女话锋一转,“不是我打击你,据宫中八卦传闻,三皇子心里有一个白月光,这就是他身边男男女女大献殷勤,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入他眼的原因。不过嘛,说不定你可以呢?”少女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寻玉心想:“我对三皇子的青睐没有兴趣,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
      等到天黑,皇宫里开始灯火通明,大门敞开,无数达官贵人携带礼物陆续到来。无论他们权势多大,都恭恭敬敬地走到守卫跟前,递上请帖。少女也精心打扮了一番,换掉了白天那件黑色长裙,身着一件清纯的绿色星沙襦裙。两人约在皇宫的侧门碰头。少女看到寻玉还是那身行头,帽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不由得撇撇嘴道:“你怎么就穿这样啊?好吧,一会儿还得换衣服,你现在穿什么也没关系,跟我走吧。”
      少女趾高气扬地带着寻玉从皇宫侧门进去。不料,侧门也有禁卫看守。但禁卫似乎认识这位少女,毕恭毕敬地问道:“昭阳小姐,请问您后面的人是做什么的?”昭阳漫不经心地答道:“啊,这是我乡下来的表妹,今天来投奔我,想在宫里找份差事。这不,最近宫里正好缺人吗?我让她来当个杂役,难道不行吗?”禁卫还想再问一句,昭阳已经气势汹汹地叉着腰道:“喂,你别拦我!我带这个人又不是让她参加宴会,只是让她来当杂役而已,这也不行吗?”禁卫只好唯唯诺诺地把她们放了进去。
      寻玉弱弱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这和白天说好的不一样啊。你不是说让我参加宴会吗?怎么让我来当杂役?”昭阳开始颠倒黑白:“别管你怎么进来的,反正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三皇子了。杂役又怎么了?你难道没看过《银月楼》那本畅销书吗?女主角不就是当杂役然后认识了她的男主吗?加油啊,我亲爱的伙伴,你可以的。”
      于是,摸不清状况的寻玉换了一身杂役的衣裳,当她换掉长袍时穿着的厚重男仆装走出来时,昭阳被她惊艳了一瞬。她摸了摸寻玉垂落的蓝色长发。
      “啧啧,你长得真好看呀,干嘛成天遮着脸?我看了都要心动呢,你机会很大哟。”
      于是,寻玉跟着昭阳装模作样地端着托盘出现在了宴会上。此时的宴会正播放着悠扬的丝竹乐。形形色色的人们聚集在一起。贵妇人们谈论着近日的宫闱八卦。大腹便便的公爵们凑在一起,高谈阔论着近日的边关战事。而年轻的小姐少爷们的目光,几乎全部聚集在大厅中间的那个人身上——三皇子。他端着一个青瓷酒杯,姿态优雅,沉静地站在那里,聆听着其他人的谈话。
      昭阳用手比划着三皇子周围的人,随意给寻玉介绍了一下:“你看,三皇子不是在那里吗。他旁边那个大胡子,脾气不好的是宁国公,还有那个眼睛小的,高瘦男人是陆侯家的世子......”
      昭阳似乎在达官贵人之间很受欢迎。当贵妇人们一看到昭阳的身影,便热情地向她打招呼。有的贵妇甚至一上来就和她聊起大厅里一些宫内的秘闻。“昭阳小姐,最近天气真不错。你知不知道大皇女最近是不是要和亲了?”昭阳不得不停下介绍,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热情的贵妇人们,一边示意寻玉:“哎呀,受欢迎实在是没办法。你先去一边转转,等我忙完了过来找你。”寻玉求之不得。
      寻玉一边端着托盘给人送酒,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三皇子,寻找着下手的可能性。在她眼里,三皇子全身都残留着她项链的气息。然而,她在远处仍旧无法探查到项链究竟在哪个部位,于是她继续靠近。
      三皇子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靠近他。他起初以为又是哪家的贵族小姐,然而当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抹蓝色的长发时,猛地愣住了。

      年轻的贵女公子们惊讶地发现,他们关注的目标一改往日一言不发的冷淡作风,竟似有目标般徐徐向他们走来。众人一个个喜不自胜,纷纷偷偷整理着衣襟,只盼着三皇子能与自己说上一句话。
      谁知,他们满心期盼的目标径直越过了他们,走到了一个杂役面前。
      贵女公子们满脸困惑。
      寻玉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灼热的视线瞬间落在了自己身上。更棘手的是,她紧紧盯着的目标三皇子,竟径直来到了她的身边。
      寻玉低眉顺眼地垂首看地,半晌,三皇子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寻玉脑中飞速思索:莫要慌,三皇子注意到自己,这是好事,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近他了。她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呢?
      她想起昭阳在耳边念叨的那些风靡京城的传奇话本,想起霸道男主最爱那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于是缓缓抬头,赫然换上了一脸娇羞惊喜的神情:“殿下,我……我叫寻玉。”说完,又迅速垂首,一副见了仰慕之人不敢直视的羞怯模样。
      然而,三皇子被她的相貌惊得一怔。恍惚间,记忆中那双清澈透亮的碧色眼眸,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顾不得细想,急切地伸手捏起寻玉的下颌,仔细端详起来。
      “我靠,这人有病啊?”因着身量差距,寻玉被他捏得被迫仰头,几乎绷不住表情。她索性放弃挣扎,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躲闪:“殿下,这是做什么?”
      他们的动静引得四周目光如针般刺来。
      “我怎从未见过你?”三皇子皱眉道。
      寻玉恭敬答道:“殿下日理万机,怎会记得宫里每个杂役的面孔呢?”
      三皇子冷淡道:“不,我记性极好,宫中人人皆识。”
      “这就没意思了,”寻玉心中暗叹,“莫非还要比谁记得多?”
      三皇子似乎终于意识到一直捏着别人下颌太过失礼,才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疏离。
      “可疑。”两人同时在心里给对方下了评语。
      不是吧?寻玉暗自思忖,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捏我一通,该不会是我身份暴露了吧?
      鲛人无故出现在皇城宫廷中,怎么看都已是严重的外交事故。鲛人族向来与世隔绝,行踪不定,陆上鲜少有鲛人踪迹,甚至有人不信鲛人存在。
      她眼珠一转,想到个权宜之计,便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伸手去拉皇子的袖摆,却不料被皇子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殿下,此处人多眼杂,不便说话,”寻玉压低声音,“待宴会散了,我再来寻您。”
      或许是她方才的举动显得太过用力,皇子看着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做出如此娇柔的神态,心中不由冷笑: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何目的。
      对寻玉的怀疑,让他方才升起的一丝好感瞬间消散。
      “嗯。”他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大厅中心,径直上了二楼,丢下满心欢喜的贵女公子们。
      他对心腹亲卫低语:“盯紧那个蓝发杂役,莫让他出宫。”
      寻玉松了口气。她已知这位多疑的皇子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
      寻玉心中早盘算好一套周密计划:待三皇子落单之际将他打晕,再神不知鬼不觉取回项链。见三皇子对宴会兴致缺缺,竟独自上了二楼,她认定这是绝佳时机,连忙紧随其后踏上楼梯。一旁的掌事嬷嬷却拦住了她:“你不在一楼伺候,上楼作甚?”
      寻玉脑子一转,随口编了借口,朝楼下一位身着华服的老爷指了指:“古月侯爷说有要紧军务需与殿下商议,让我通传一声。”
      掌事嬷嬷半信半疑:“那我去找宁国公问个清楚?”
      寻玉急了:“哎呀,那位侯爷脾气暴得很,您若过去质疑他,耽误了军务,咱们都得受罚!嬷嬷,咱们不过是当差的,何必管这么多呢?”说罢,她灵动地朝嬷嬷眨了眨眼。
      向来对可爱之人没抵抗力的掌事嬷嬷,猝不及防被寻玉这一下戳中了心坎,顿时红了脸颊:“那……那你去吧。”心里却犯了嘀咕:这宫里何时多了这么个伶俐的小美人?
      寻玉趁机闪身上了二楼。此处与一楼的喧闹截然不同,竟出奇地空旷。她本已做好被盘问的准备,谁知连半个守卫都没撞见。“天助我也!”她循着法力的气息,精准锁定了一间房门——门紧紧闭着,不知三皇子在里面做什么。
      寻玉轻叩房门:“殿下,殿下,您在吗?”
      门内传出清冷声音:“何事?”
      寻玉又搬出方才的借口:“宁国公说突然想起要事,需即刻与您商议。我还有事,先走了殿下。”
      门内的三皇子放下手中厚重的《兵法》。他此刻思绪纷乱,全被方才那个蓝发碧眼的身影搅得不得安宁,才想寻个清静处理清头绪。门外随即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人似已匆匆离去。
      他并未多想,起身开了门。
      三皇子刚迈出房门,正要下楼。谁知躲在暗处早有准备的寻玉瞅准机会,举着玉瓶就朝三皇子脖颈砸去。然而她低估了对方实力,敏锐的三皇子迅速转身,准确捏住她纤细的手腕。“何方贼子?”三皇子盯着这个看起来十分稚嫩的“刺客”,对方连脸都没遮,只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一时让他无法与宫中之人联想起来。僵持间,三皇子轻描淡写地捏住寻玉手腕的某个穴道,她手臂顿时酸软,玉瓶咕噜噜滚落在地毯上。
      局势骤然翻转。身经百战的三皇子,轻松制服了可疑的“刺客”。寻玉的手腕被举过头顶,皇子用另一只手掐住她脖颈,将她按在了墙壁上。
      “说,是谁派你来的?目的何在?”
      三皇子敏锐察觉到,此人并非想置他于死地,否则不会用玉瓶这种软器。寻玉难受地望着他,对方眯起双眼,语气不容置疑地逼问。她感到喉咙间的力道逐渐收紧,虽不至于窒息,却也憋闷得厉害,眼中甚至被逼出了泪光。她气若游丝道:“放开我……是……是……”
      “是什么?”三皇子凑近她,想听清她的话,“你最好别耍花招。”
      寻玉压低声音,快速念出一串奇异的音节。三皇子耳中传来一段莫名的吟唱,心底油然生出熟悉感。可那歌声仿佛蕴含法力,他突然浑身乏力,身体一软,牵制寻玉的手松了开来,整个人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呃……”寻玉捶打着胸口,还未意识到泪已挂在眼眶边。“可恶的家伙,力气还挺大。”
      寻玉跪坐在地,开始搜身。她原想用玉瓶砸晕此人,哪知对方身手如此高强。她本不想使出鲛人歌谣,因鲛人歌谣威力巨大,被迷惑者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幸好我的法子多。”她一边自语,一边摸索,终于从皇子的锦袍内袋里摸到一个硬硬的锦盒。寻玉大喜,因她翻遍了皇子全身,只找到这一个盒子,这说明里面肯定装着她要找的东西。她本想打开查看,谁知走廊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喂,蓝头发!蓝头发,你在不在?”
      “蓝头发”是昭阳给她起的诨名。寻玉出乎意料地保持冷静,先把三皇子拖进房间关上门,才急忙朝楼梯处跑去。原来,昭阳与贵妇们寒暄完毕,见宴会将散,便尽职尽责地准备带寻玉离开。一问掌事嬷嬷,说寻玉去了二楼找三皇子。昭阳心里咯噔一下,担心冲动的寻玉跑去骚扰三皇子,那可是会被直接赶出去的。于是她提着水绿襦裙,噔噔噔走上二楼,大声呼喊。
      过了一会儿,寻玉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你见到三皇子了吗?”
      “没……没有,我没找到他。”
      “没找到就没找到吧,反正你今日已见了他。我们赶紧走,宴会要散了。”昭阳不由分说地拉她往外走。穿过混乱的人群,二人随着人流走出了皇宫。
      寻玉向昭阳道别:“多谢昭阳姑娘,我要走了。”
      昭阳傲娇地哼了一声:“不……不用谢。本姑娘只是做公平交易罢了。”她顿了顿,又道:“即便你后来没见着三皇子,也该庆幸,他可凶得很。若你去烦他,他可能将你扔出去。”
      寻玉苦笑着摇头:“哈哈,我觉得这三皇子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反正见了他一面,我便心满意足了。我真要走了,告辞。”
      走入人迹罕至的巷子,寻玉心满意足地打开锦盒,顿时愣住了。
      “为何?”
      她不敢置信地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条珠光宝气的钻石项链,那颗宝石足有她一个眼珠般大小。可这不是她要找的项链啊!
      寻玉气得捶胸顿足,忙活半天,竟白忙一场。她怎么再回去偷项链?
      未留泪的鲛人丝毫未察觉,她手中的东西在触及指尖的刹那,一缕微不可见的黑烟缓缓冒了出来,轻柔缠上她的身体,眨眼间消失无踪。
      “嘶……”寻玉眼前突然闪回些片段。
      在幽暗的海底,光线几乎无法穿透,只有偶尔的浮游生物发出微弱的蓝光,映照出四周摊着的不省人事的鲛人。他们的身体扭曲着,银色的鳞片散落一地,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击倒。浓稠的血,深红而粘滞,从某个未知的源头缓缓渗出,像雾一般在水流中弥漫,带着刺鼻的腥气,一丝丝地逸散到她面前,几乎触碰到她的肌肤,令周围的寒意更添几分诡异。
      寻玉痛苦地呜咽一声,不由自主蹲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何我的脑子里会想起这般可怕的景象?
      寻玉头痛欲裂,怀疑自己是在白日做梦。她确信这场景是从未见过的,缓缓平复呼吸,站起身来。
      寻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手中的东西,猛地关上锦盒,想了想,还是揣进怀里。突然,她听见街上传来兵甲碰撞声与凌乱脚步声,有人高喊:“奉三皇子之命,捉拿盗贼!见可疑者一律缉拿!捉到盗贼者重赏!”
      寻玉将呼吸压得极轻,轻盈的身子一晃便贴紧了冰冷的墙垣,屏息凝神偷听着几步开外禁卫的交谈。街上人声鼎沸,可禁卫们臂膀挥动的风声、展开名帖的簌簌声,却依旧清晰入耳。
      “都看仔细了,照着这张画上的人去找!”
      “是!”
      寻玉突然想起,逃离三皇子身边时,为掩人耳目,她易容了一副平平无奇的容貌。按理说,此刻他们通缉的,该是个相貌寻常、毫不起眼的宫中杂役才对。这么一想,紧绷的身子缓缓松缓了些。
      念及此处,她甚至想过大摇大摆如常人般从禁卫面前走过,以此避开疑心。但转念一想又立刻否决。还是稳妥为上。哪怕他们未必能认出自己,也该等这些人散开后,再悄悄潜回宫城另作计较。
      待街上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四散开来,她才谨慎地贴着墙根,一寸寸向外挪动。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煎熬。
      就在几丈开外,两个结伴的禁卫正迈着微不可闻的步伐走过。此时夜已深沉,街巷渐无人迹,无关人等早归家避嫌,因此禁卫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如同擂鼓,重重敲在寻玉心上。她努力压抑住急促的喘息。
      在昏暗的灯笼下,寻玉只能瞥见禁卫隐隐绰绰的影子。眼看禁卫草草巡查了这一带,正要换个方向搜查时,寻玉突然踩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汪汪!”
      那团软物被踩到尾巴,骤然惊醒,从酣梦中被打扰,又闻到陌生人的气息,趴在屋后的小犬开始狂吠起来。
      寻玉心头一紧。
      禁卫转过身来,厉声喝问:“谁?!出来!”
      寻玉深吸一口气,装作一个路过的寻常百姓,高举双手,缓缓从屋后走了出来。
      “冤枉啊,官爷,我不过是个过路的,不是通缉犯。”
      出乎意料,两个禁卫见她显眼的蓝色长发,却如打了鸡血般兴奋。两人高呼“发现目标,拿下!”,向她扑来。
      “为何?”寻玉大惊且疑惑不解,然而已无暇多想,当即祭出法力,将两个身强力壮的禁卫轰倒在地。
      如此大的动静已引得四面八方注意,街上又恢复了喧闹,脚步声纷至沓来,有人高喊“在那边,有动静!”,一场激烈的追逐骤然开启。
      寻玉拔腿就跑,然而刚上陆地疏于用腿行走的她,如何能跑得过年富力强的皇家禁卫?很快,他们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寻玉环顾四周,从各处追来的禁卫已形成夹击之势,渐渐将她围困其中。
      寻玉绝望地想:今日怕是要被当作窃贼抓进大牢了?这可真是令人心焦的境遇。
      忽然,她瞥见离她较远的楼台处有一个青色身影。
      “嗯?”她定睛一看,正是昭阳在使劲向她招手,仿佛示意她赶紧过去。
      走投无路的寻玉不及细想,几乎靠本能,找准方向,施展法力将禁卫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朝着昭阳冲了过去。
      当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抓住昭阳伸过来的手时,昭阳神色紧迫,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跑向一间繁华的宅院。
      寻玉几乎被昭阳拖着走,惊讶于这纤细少女竟有如此力气。
      昭阳拽着寻玉进了门,门口似早有人候着,待她们一进门,那人便立刻关上了门。
      两人一进门便倚着桌案喘气。
      寻玉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装饰雅致、气派非凡的房间,不难看出主人家的显贵身份。
      她不禁疑道:“我们躲进屋中,不等于是被他们围住了吗?”
      刚缓过气的昭阳狡黠一笑:“当然不是在屋里待着。这宅院有地道,你随我来。”
      寻玉满腹疑问,正欲开口,屋外“砰砰”传来巨大的砸门声,显然追兵已寻到此处。
      昭阳面色一变:“有事稍后再讲,先跟我走!”
      她指挥着候在一旁的仆从搬开一块地板,地板下赫然是一条宽敞的地道。
      两人一进去,早有准备的仆从便将地板复位,又推来一张屏风,将入口遮得严实。
      两人一前一后急匆匆前行。
      不值得地道究竟通向何方?寻玉心头疑窦丛生。比如,为何昭阳恰好在此时现身相救?为何此处竟有地道?她满腹疑问在喉间滚动,尚未吐露,便听见前头的昭阳抱怨道:“我的天。蓝头发。你究竟惹了何事?那么多禁卫追你。说起来,你在宫中丢了要紧之物,莫非是你拿的?你到底去宫中作甚?”
      寻玉被这先发制人问得措手不及,悄悄涨红了脸,不知如何解释。解释什么?她确是拿了宫中之物。
      她只得委婉道:“我确是拿了宫中之物,但并非有意。若能归还,可免我罪责否?”
      昭阳猛地停步。后头的寻玉差点撞上她的背脊。
      昭阳转身,她个子比寻玉矮,气势却隐隐压住她。
      “罢了,我不问你去干什么了。早知你是窃贼,我绝不会助你入宫。”
      寻玉自知理亏,脸上更烫,却仍小声辩解:“那……你为何要救我?这地道又通向何处?”
      昭阳恨铁不成钢地呛道:“还问为何救你?是我把你带进宫的,你若被抓,我岂不连坐?本小姐可不想被拖累!”
      寻玉回过神来,连忙低声道歉:“我……并非有意连累你。”
      昭阳抱臂轻哼:“罢了,看在你生得好看的份上,我便饶你一回。”
      昭阳竟得寸进尺,伸手掐了掐寻玉光滑的脸颊。
      寻玉罕见地未躲。
      “这地道是我幼时发现的,家人不许我外出,我就从这里溜出去。这些年,我已修葺一新。它通向城外,我先送你出城。此后,咱们便再不相见。”
      寻玉心知连累昭阳,歉意难当,便未提自己目的地并非城外,而是在宫城。她想:多走几步又何妨?只求别辜负了昭阳的好意。
      她望着昭阳火红的发髻,心头罕见地泛起一丝暖意。
      她原以为陆上危机四伏,世人狡诈贪婪,谁知在这险境中,竟有人愿伸手相助,无论出于何意。
      寻玉想好了,待一出城,便多赠几包鲛珠,自己多挨几拳也无妨。
      两人边走边说,没多久便到了地道尽头。
      昭阳瞥了眼梯子,对寻玉道:“你先上去。”
      寻玉诧异地看她一眼。
      昭阳推了推她:“想什么呢?你先上,把门推开。你莫非要我这小女子费力?”
      寻玉唯唯诺诺踩上梯子,双手用力推门。然而这厚重石门对娇生惯养的鲛人实在难推,她使尽力气,门依旧紧闭。
      地道下的昭阳不耐道:“实在推不开,就敲敲门,外头有人接应。”
      寻玉照做。不多时,门缝缓缓透出光亮。
      寻玉趁势一推,门彻底开启。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朝她伸来。
      寻玉低头看脚,伸手借力,稳稳踏出地道,立在了青砖地上。
      她回头望向仍在迟疑的昭阳,随口道:“谢了。”
      “不必谢。”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寻玉浑身一僵。这熟悉的声音让她不敢置信地想到一种可能。可一日的疲惫让她反应迟钝,她只低着头,眨了眨眼。
      “怎的不敢抬头看我?”愉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寻玉缓缓抬头,果不其然,见到了此刻最不愿见的那张脸——三皇子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两人手还握在一起。
      “过来。”三皇子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寻玉从他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瞥见唇角一丝微弧,这让她感到万分诡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寻玉转头想问昭阳,却发现她已杳无踪迹。
      “不必看了。”三皇子紧握她的手,轻轻一拉,寻玉踉跄着,意外地扑进他怀中。
      三皇子满意地凝视着寻玉惊惶失措的俊脸,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她感觉他一只手臂紧扣她的手,另一只手已悄然环上她的腰。
      他直直盯着寻玉碧色的双眸,神情仿佛不是在对待一个砸晕自己、偷走物件的贼人,而是在看一个亲密的爱人。
      “为何?”寻玉听见自己不敢置信的声线,“你怎会在此?又怎知是我偷的?”
      三皇子顿了顿,仍维持着这个姿势,平静道:“起初只是怀疑,后来你便露了行迹。且你不是说好了宴会后相见?你却食言而肥。”说完,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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