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往日回响 [ 二O六 ...
-
[ 二O六二年八月二十三日 ／距病毒爆发已过去四十一年 ]
十年前 晏城西城区
西城满街满巷的酒吧在夜幕降临之时才悠悠转醒，「Far Cry」的霓虹灯招牌甫一亮起，便迎来一位贵客。
「霍因！酒！」莫雷洛还未等她的脚完全踏入店内已让她的声线在霍因耳中如雷贯耳。
霍因从当初被吓得手忙脚乱到现在的镇定自若地迎接莫雷洛，她的嗓门和大大咧咧的个性绝对功不可没。莫雷洛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无袖背心，性感结实的身材在古铜色肌肤的衬托下更显出彩，而她的爱枪被安置在腰间皮带连着的枪套里，无一不提醒着旁人她的大胆强悍。
霍因不知第几次将想要吐口而出的赞美吞回肚子里，转而专心让手中的调酒更香醇吸引。
莫雷洛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后才步入正题，双腿毫不客气地搭上了旁边的高脚椅子，左手手肘则搭在吧台上。
「Far Cry的酒什么时候都很棒啊，对了，石老板今天不在吗？」
「他采购去了，交代下让我看店。不过呢，莫姐你到了，你的委托人还没到。」霍因一边说一边为莫雷洛递上了新的酒。
「一边喝一边等着吧，委托人迟到可是常事。」莫雷洛无奈道。
渐渐地，她的注意力落到其他客人的报纸上，霍因见状从橱柜里拿出一份报纸来。
「莫姐，我这也有呢。」霍因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份报纸来。
「谢谢。」
莫雷洛接过报纸仔细阅读起来，神色若有所思，阅后便把那一页报章撕了下来放进裤袋。
「那是写城主京湫卧病在床好几个月的事吧，这几天有些客人已经谈得沸沸扬扬，还有人猜她可能感染病毒，现在真正掌权的是她的弟弟京辽。」霍因压低了声音，俏俏说道。
「是吗，这些统治者的事情我们这些平民可管不着哦。」莫雷洛漫不经心的说。
「那最近入城的搜查严格了就该关心了吧，上周才有商队被军队没收了一车的货物，你们也要…」
「放心吧，有我在呢。」莫雷洛打断了霍因笑说道。
在二人的对话中，一直等待的委托人终于到了。
「请问…「黑桃」商队的莫雷洛在吗？ 」罗勒径直走到吧台前向霍因询问。
「我就是。」莫雷洛不等霍因回答就先回应了罗勒。
她上下打量着罗勒，观察委托人可是作为危险行业从业员的必需事项之一，毕竟每一次工作都有危险性，如果来者不善她身为「黑桃」的领袖可是要为队员们拒绝委托的。眼前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几岁，身穿白衬衫、军绿色及膝的风衣，一头半披的及肩中长发，戴着金色细框眼镜，胸前垂着一条十字架项链，相貌清秀，看着似乎是个聪敏冷静的人。
「你可以叫我莫姐，你是罗勒对吧，你想委托我们护送你到蒲阪？」
「是，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别急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为什么你给他的委托内容里没说明去蒲阪的原因？还有你为什么指定我们「黑桃」接下你的委托？ 」莫雷洛问道，一手指着委托中介人，也就是身兼两职赚外快的霍因。
「….我其实…是要去蒲阪谈点生意，听说你们很可靠才想委托你们的。」罗勒的脑袋高速转动，临场发挥接下莫雷洛的问题；心里想着自己还是太嫩，任务准备得还不够充份。
「是吗？你真的没有其他目的…」莫雷洛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想说…」罗勒顿时紧张起来。
「开玩笑的啦！别这么紧张，你出了城还有得你怕的呢!」莫雷洛笑道，心想逗弄这涉世未深的孩子还挺好玩，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小鬼能拥有的生意不是靠家中福荫就是什么冷门玩意，重点是他真的付得起委托金吗？要知道罗勒可是在委托书上写了十万的数额！
罗勒心中叹了一口气，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端倪，也没想到莫雷洛会对顾客这么轻率。
「好了，不逗你玩了。说点正经的，订金五万。」莫雷洛伸出手掌示意说道。
「….」罗勒虽对商队见钱开眼、收钱办事的做派早有耳闻，可真没想到是这么直接地伸手讨钱… 罗勒无奈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预先准备好的一袋钱递给莫雷洛。
莫雷洛接过那袋订金，正当她数钱的时候白千夏也走了进来，双眼盯着她手上的一叠钱双眼发光。
「哗….你就是那个十万委托我们的大客户吗？合作愉快哦！」白千夏看着钱乐开了花对罗勒笑道。
「你也是『黑桃』的成员？」罗勒问道，眼前活泼的十七岁少女实在很难让人把她和武装商队的人联系到一起… 若非他早已看过有过她的资料的话，现在「黑桃」的成员只剩一名男性还没露面了。
「对啊，我叫白千夏。」白千夏回答，手上却没停下计算花钱大计的动作，还跟莫雷洛嘀咕着这些委托金能买多少装备物资，还把晏城暴涨的物价，连米价贵了三倍的事都吐槽了一番。
但莫雷洛似乎不想搭理她，自顾自地数好了钱便和罗勒从吧台移到餐桌上商讨计划，她交代罗勒不少注意事项，二人谈着谈着已入夜。罗勒眼看客人越来越多，计划也谈得差不多了，便与莫雷洛约定三天后出发，然后道别离去。白千夏只好烦着霍因，话题扯得天南地北，嘴巴一刻也不愿停，他只好一边工作一边不时回应白千夏，她一直到罗勒走了才放过他。
罗勒一踏出「Far Cry」的大门便松了一口气，相比酒吧的氛围他还是更喜欢恬静的餐馆。他左右环顾西城陌生残旧的街道，一切都与庄严的内城和干净整洁的东城截然不同，无人清理的废物侵占本就杂乱肮脏街道、露宿者和酒鬼在阴暗角落中瑟缩、无数眼睛对途人虎视眈眈，不知是因为来到品流复杂的西城还是对接下来的旅程的担忧，罗勒无意识中握紧胸前的十字架，却不知把安危置于虚幻之物的人更会陷入危险。
此时一道视线落到罗勒紧摞着项链的手上，他抬眼看去，那人却转身径直走进了酒吧，罗勒只看见那人隐没在夜色中的背影和耳饰的银光。罗勒并没有多想，加快脚步回家了。
「你们说哪有人自愿花这么多钱出城找苦啊？」霍因百思不得其解。
「不就是遇上了个傻子，反正有钱委托什么都可以，你说是吗，苏寒？」莫雷洛一脸无所谓地说着，她扭头看了一眼刚加入酒局的黑发青年。
「他给得实在太多了…你说的…」苏寒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的空杯子倒酒。
「唉，你们这些商队的人怎么都这样…」霍因无奈道。
三日后，黑桃终于整备完毕，罗勒根据莫雷洛给予的地址，在陌生的西城街巷中穿梭，与东城不同的是，西城巡逻的军队要少得多，也因此有不少人索性就摆起地摊叫卖。一路走来，只见这种地摊从最普通的食物家品到各色杂货，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引人注目议价一番。罗勒并没有逛街的打算，转身走进一旁的小巷，阳光被两侧楼房加建的檐篷挡了大半，甫一走出小巷便是一座二十多层的建筑，看样子应该是以前的居民楼之类，现在应该还住不满人吧。罗勒绕到这栋建筑后，才终于看见「黑桃」的据点——一个平房仓库，残旧生锈的卷帘铁闸紧闭着，墙上没有招牌，只在墙壁上用喷漆涂上了一个扑克牌的黑桃作标志。
罗勒的目光往两旁的街道扫去，只见路上还零散着几间冷清的店铺，它们的招牌和装潢千奇百怪，有一家店的橱窗放满了玩偶、还有用报纸糊住玻璃的杂货店、 最猖狂的是直接贴着一张价目表的不知名店铺，上面用红色大字写着[稀缺品委托一万以上….]，还有些小字罗勒相距太远看不清，但他看过这副境象后认为自己还是低估了晏城的武装商队，他虽知道因城内物价高涨，才会有人从城外带来各类物资再低价转售。现在已经发展成除了普通物资以外，还会售卖稀缺品和接受各种委托的武装商队。
罗勒径直走到那仓库的侧门，按动旁边的门铃，过了不一会儿，莫雷洛便来开门了。罗勒委托「黑桃」前就已听说过他们实力强劲，但实际看到他们的储备火力时还是震惊到他了，数量虽不多，但每一把枪都是品相良好的。仓库正中央还停着一辆四人吉普车，车身很长，包裹了一层铁皮，车尾箱也被封得死死的，上面满布爪痕和弹痕，看着触目惊心。车顶上加装了行李架，有好几个箱子已经被绑上去了。除了这辆吉普，仓库内还有许多器材、设备，显然都是为了出城准备的。
「罗勒，怎么样，这辆吉普很棒吧，你接下来就要和它相处很久了，去蒲阪可不是一段短的旅程啊。 」莫雷洛笑说，像对待好兄弟般拍了拍吉普车。
「它…身经百战呢….」罗勒看着车上的密密麻麻的划痕不由得感叹道。
「带你认识一下我们的成员吧。」莫雷洛带着罗勒走到仓库的一个房间内。
房间的一面墙壁上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它标出了好几个主要城市的位置，晏城、旧城、宛丘和将要去的蒲阪，还有一堆看不懂的标识。房间中央放置了一张木桌，一男一女坐在桌子的一侧讨论些什么。
白千夏今天束着麻花辫，鲜艳的黄色夹克和短裤显得她更有活力冲劲，她一见到进来罗勒便停下讨论，兴高采烈地和他打招呼；另外一个年轻男人对他点了点了头示意友好。罗勒注意到他的耳饰，他似乎就是几天前在酒吧门口盯着自己的男人，而且罗勒有种他对自己很好奇的感觉。
「罗勒，她是白千夏，你已经见过了，他是苏寒。」
「你好，叫我罗勒就可以了。」
「嗯。」苏寒轻轻点头答道，这简短冷淡的回答让罗勒有些无奈。
苏寒一头黑短发，衣着也是一身黑，相貌俊朗但待人异常冷淡。罗勒看到他有四个耳洞，左耳一个，右耳三个，其中一个在右耳骨，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也隐隐作痛起来。苏寒注意到罗勒的打量后别过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
「好了…罗勒，在我们出发前要跟你说明一下具体的路线，说真的，几乎没普通人有胆子出城，毕竟谁也不想做感染者的食粮。虽然我们是经验丰富的商队，也只有几次运人的经验。」莫雷洛语气比平常认真了不少。
「所以，你必须听清楚我们的路线和一路上可能会遭遇的危险。」莫雷洛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音量也提高不少，罗勒也有点被吓着了。
「听着，我们这次的路线是从西城区的出口出发，一路往北驾驶一周才会到蒲阪。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乖乖待在车里，我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想我知道要怎么做了…」罗勒无奈道，他已经有种仿佛在上课的感觉了。恍神间，白千夏又凑到罗勒身边，打起了金主的主意。
「罗勒…不是，罗大老板，如果您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们，我会给你打折。我们还有不同的业务呢….」
「千夏，你去检查装备吧。」苏寒淡淡说道，眼神像呵斥了她一下午似的。
白千夏见状只好离开房间，留下那三人继续在房内讨论，虽说白千夏认为实际上只有莫姐一个人在卖力说话，苏寒只会像雕像在一旁坐着。
「装备早检查好了，那苏寒分明就是打发我！」气在心头上的白千夏只好又检查起了她的爱车，她躺在一块带轮子的木板上，一下子滑到车底拿着各种工具到处敲敲碰碰，气在头上的她还把扳手往后甩去。所以罗勒一出来便看到一个扳手朝他飞来，幸好罗勒反应快侧身便躲开了，他笑着蹲到地上盯着正修车的罪魁祸首，白千夏只好尴尬笑了笑糊丢过去。
「啊….报酬差点儿就没了。」罗勒指着自己说。
这下白千夏也不笑了，一下子钻回车底，苏寒在旁边也不说话，活像只黑猫安静低调地默默看着二人。
「唉，好了让人家回家收拾东西呀！唉，有时候真觉得我像在带小孩…」
莫雷洛在一旁连声叹气并说道。
罗勒和他们在出发前打了个照面便回家去了，他的家在较为富足的东城区，当然是和西城区比要好些，但和四十多年前相比还是会显得破落不少。罗勒要从晏城的西城走到东城要通过一条横跨东西两方的大道，这大道的左方是占地最大的内城，其中心就是城主府，内城和东城基本都是上层人士和平民在居住，各个重要的机构也散落其中，而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就是东城。罗勒的家就在东城一所教堂的附近。
内城和东城的建筑几乎大部分都是病毒爆发前就存在的，当时的水泥森林对感染者们毫无用处，最终发现画地为牢，兴建城墙隔绝内外最靠谱。现在幸存下来的人们不断修复加固防御工程，本来充满着古旧危楼的西城也被迫容纳越来越多幸存者，渐渐变得龙蛇混杂，城主为了便于管理，对内城和东城的难民入住申请严格审核，反倒是西城俨然一幅乱七八糟、管理不善的光景。
教堂有一幢两层洋楼，外墙剥落了大半墨绿色油漆衬着被廊柱装饰包围的木窗，罗勒总觉得这房子和附近的教堂有异典同工之妙，会让他更安心。
罗勒居住的这幢房子并不大，一楼大厅放了书柜和一些家具便已经满满当当的了，二楼只够分成睡房和浴室。他把木窗全部关上，打开衣柜中间那层的抽屉，取出里面放置的衣物，抽出底部的夹板后，赫然出现数把枪和刀，罗勒取走了一把手枪、刀和子弹。这些武器被他藏在背包的夹层中，只要杂物一放上，就谁也发现不了。
然后罗勒又从书桌杂乱的纸张中翻出一份报告，撕下其中数页用笔画了几个圈，在一旁做了些批注后又收进衣柜的暗格中...
。
。
。
在晏城主城里的一座行政建筑内，一名二十多岁的金发男子正对着一众官员怒吼道，
「你们好好看看，为什么消息泄漏出去了？」男子指着桌上一份报章的头版向众人质问。
报章头版赫然就是昨天一则关于晏城城主京湫卧病在床，疑似受到病毒感染的新闻。那动怒的男子就是副城主京辽，也是京湫的亲弟弟。
面对男人愤怒的目光，一众官员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做第一只承受怒火的鸟。过了不一会儿，其中一位官员便敢起勇气说道，
「京副城主，要不眼下我先命人去报社压下消息。」
其他官员见状，这才七嘴八舌的提出意见，京辽一边暗自咒骂这群儒弱无能的官员，一边与他们商讨最合适的对策。这场会议在快一个小时才总算结束，待官员都离开后，京辽又回到办公桌上继续检阅文件。此时，一名身穿白色军装的女性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
门外的女性听后径直推门而入。
「副城主。」女性礼貌地向京辽打招呼。
「颜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京辽看着眼前的军装女性问道。
「我已经派人去办，蒲阪那边也安排好了。」颜染恭敬回答。
「记得让你的手下办得利落些，别让人抓到。」京辽低声说道。
「放心，他会办妥的。」
「很好。」
正当京辽以为颜染会干脆利落地离开时，她却突然问道，
「副城主，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那女研究员已经快要成功研究出血清了，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带回来，反而杀了她？」
「我只是在消除危险因素。」京辽淡淡道。
「我明白了。」颜染说罢便离去。
京辽看着她身穿白色军装的背影，一想到这支往日听命于京湫的强劲部队脱离了她的掌控，被自己收入麾下心中便更加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