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爸爸又没出息了 他知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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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在白时安家住了半月，终究还是觉得不便。他不想总麻烦人，况且谢宴那家伙动不动就在楼下堵他，惹得他心烦。
江辞便开始利用午休和周末四处看房。
他没找中介，怕被人看出孕态多生事端，只自己沿着法院附近的老小区挨个打听。盛夏的太阳毒得像火，白衬衫后背湿了又干，留下一圈圈盐渍。
老小区大多没有装电梯，要看的房又在六楼。江辞爬了几层就有些气喘吁吁了。
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
江辞早上为了赶庭只啃了半块面包，此刻空腹加上暴晒和攀爬，身体早已扛不住。头晕得越来越厉害，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脚下的台阶仿佛也在轻轻晃动，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发沉。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滚，砸在水泥台阶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又很快被蒸腾的热气烘干。
他下意识地探进帆布包内侧的小口袋，摸到那袋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的大白兔奶糖。
“江辞，低血糖犯了就吃点奶糖。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专门给你挑了款糖度低的。”
“别逞强，你死了没人给我当老婆去应付那群催婚的亲戚。”
谢宴的声音仿佛萦绕在他耳边，江辞闭了闭眼，咬咬牙又把那颗糖放回去。
都要离婚的人了，江辞。他自我嘲笑道。
江辞有开始自我讨厌了，他厌恶这个总是习惯了谢宴照顾的自己。
“真没出息。”江辞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明明是主动提出离婚的人，明明是下定决心要和谢宴划清界限才去自己租房子，可现在，不过是一袋糖，几句早已过期的关心，就让他心神不宁，甚至连吃一颗糖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一尝到那甜味，就会想起谢宴的好，就会动摇自己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决心。
他把糖袋又往里塞了塞，直到指尖再也触不到那熟悉的触感，才缓缓站起身。楼道里传来楼下邻居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小孩的哭闹声，他摸了摸小腹。
他的孩子还是一个小小的胚胎，还这么小，以后一定会跟在自己身后哭闹吧。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六楼门口，手指颤抖着按响了门铃。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开门看到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快进来凉快凉快！”
江辞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大姐，就是爬楼梯有点累。”
他跟着房东走进屋里，一股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可头晕的症状还没缓解，他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发晃，连房东介绍房子的话都听不太真切。
房东大姐看出他状态不对，连忙倒了杯冰镇酸梅汤递过来：“快喝点这个解解暑，看你这脸色，肯定是没休息好。”
江辞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喝了一大口。他闭了闭眼，等不适感稍微减轻，才勉强打起精神，打量起这间房子。
房子确实如房东所说，采光很好，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小区的绿化，郁郁葱葱的树木挡住了一部分阳光，显得很清爽。户型也方正，一室一厅，虽然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家具虽然陈旧，却都擦得发亮。
“小伙子，你看这房子怎么样？楼层是高了点，但视野好，还安静。”房东大姐笑着说，“租金也不贵，押一付三，如果你诚心要，我还能给你再便宜两百。”
江辞心里是满意的，这里离法院近，租金也在他的预算范围内，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电梯。可一想到自己刚才爬楼梯的狼狈模样，还有腹中的孩子，他又犹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孩子出生，万一以后肚子大了，爬六楼岂不是更困难？
“我再考虑考虑，大姐。”江辞站起身，脚步还是有些虚浮，“麻烦你了，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房东大姐也没强求，点了点头：“行，你慢慢看，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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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最终还是租下了那套六楼的房子。
“小伙子，这老城区的房子，性价比这么高的可不多了，你要是嫌爬楼梯累，以后真不方便了，我帮你留意着楼下的车位，实在不行再换也不迟。”
他咬了咬牙，签合同的时候，指尖划过纸面，像是签下了一份孤注一掷的承诺。
搬家那天没请搬家公司，白时安要过来帮忙，被他婉拒了。
他不想再麻烦任何人，自己打包了所有东西，分了三趟搬到楼下，再叫了辆货拉拉。盛夏的午后，阳光依旧灼人，他来来回回跑了几趟，衬衫湿得能拧出水来，小腹的坠痛感又隐隐袭来。
他靠在楼道口喘着气，摸出那袋大白兔奶糖，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拆开，只是攥在手里，借着那点熟悉的触感给自己打气。
搬进去的第一晚，他收拾到深夜。家具摆得七七八八，地板擦得锃亮，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映得房间里一片清寂。他给自己下了一碗小面，坐在饭桌前，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他好久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没有谢宴的气息，只有小小的房间，和满屋子的寂静。他掏出手机，翻到和谢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
“离婚冷静期还有十天”
谢宴没有回复。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夹杂着老小区里草木的清香。楼下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还有偶尔的犬吠。
大概是累极了，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雨声，淅淅沥沥的，越来越大。等他被雷声惊醒时，窗外已经是狂风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起身去关窗户，却发现客厅的窗户没关严，雨水顺着窗沿渗进来，打湿了墙角的纸箱。
他连忙找来抹布，蹲在地上擦拭水渍。刚擦了没几下，突然听到敲门声，沉闷的，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
他心里一惊。
他犹豫着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看清门外人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缩。
怎么会是他……
谢宴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水珠，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站在门口，浑身都湿透了。
江辞的第一反应是后退。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他没开门，蹲在门口闷闷地问着。
“你的房东是李哲他二姨，今天李哲说他二姨跟他打电话，告诉他有一个在法院工作的年轻人来找房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还担心六楼太高，我就猜会是你……”
江辞的手猛攥着门把柄，张了张口，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谢宴像是猜到他的抗拒，声音放得极低，混着雨声的沙哑：“我就站在门口，不进去。刚看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一夜，还可能停电，你一个人住六楼，怀着孕，我放心不下。”
塑料袋被他拎得晃了晃，里面传来塑料瓶碰撞的轻响，“装了点蜡烛、矿泉水，还有你爱吃的那家酸梅汤罐头，温过的，还有……那袋奶糖，我又买了一包，怕你那袋舍不得吃。”
“拿走。”江辞的声音冷硬，“我不需要。”
“江辞。”谢宴喊他的名字，尾音沉了沉，“就算要离婚，就算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现在怀着我的孩子，我总不能看着你在雨夜里停水停电，连口热的都没有。”
江辞竟无从反驳。他靠在门后，闭了闭眼，听着门外的雨声，听着谢宴略显急促的呼吸，终究还是松了手，拧开了门锁。
门开的瞬间，一股带着雨水湿气的冷风涌进来，谢宴果然没动，只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却被他下意识护着。
谢宴的眼神软了又软，又很快移开，怕惹他不快。
江辞没接，垂着眸看那袋东西，酸梅汤罐头的铁皮盒露在外面，还有那袋熟悉的大白兔奶糖，和他包里的那包一模一样。“说了，我不需要。”
“放门口也行。”谢宴把塑料袋搁在玄关的地砖上，水渍顺着袋底漫开一点，“我已经跟李哲他二姨说了，以后她每天早上会给你送点粥过来，六楼你爬着累，她也没事，就当搭个伴。”
江辞猛地抬眼，眼底带着愠怒：“谢宴，你能不能别自作主张？”
“我只是不想你硬撑。”谢宴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看着江辞，“你从来都不会照顾自己，以前我在，好歹能盯着你吃饭、吃糖，现在……”
他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我知道你烦我，知道你想跟我划清界限，我不多缠你。就这一次，算我欠你的，行不行？”
江辞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湿透的冲锋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别过脸，不去看谢宴的眼睛，声音冷了些，却没再赶人：“东西放下，你走。”
谢宴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松了口气，却没敢多停留，只又叮嘱了一句：“窗户关严点，别着凉，要是停电了就点蜡烛，别摸黑走楼梯，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江辞没应声，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挪下楼梯，听着雨声里夹杂着他轻咳了一声。
应该是淋了雨，受了凉。
谢宴从小就这样，一着凉就容易感冒。
他站在门口，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才缓缓蹲下身，看着那袋搁在地上的东西。
他把东西拎进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小腹轻轻起伏，他抬手摸着那里，轻声呢喃着
“你看，爸爸又没出息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湿漉漉的街道，路灯的光映着积水，晃出细碎的光斑，却始终没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知道，这次谢宴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