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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也没有能力去爱一个人了 他觉得江辞 ...

  •   那桌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了,江辞起身和同事们一一道别。他走到吴茜茜身边,轻轻扶了一把喝得微醺的女孩:“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

      吴倩倩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江老师,你还怀着孕呢,不方便,我自己打车就行……”
      “没事。”江辞打断她,“巷子深,女孩子晚上不安全,我送你到车上。”

      谢宴跟了上去,发现江辞的车换了。

      江辞和吴茜茜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脱离了高压的工作环境,他的语气难得松弛了几分。聊了几句工作近况,吴倩倩忽然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低落:“江老师,我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

      江辞偏过头看她:“怎么了?遇上事了?”
      吴倩倩揪了揪衣角,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坦白:“我谈恋爱了。”
      “哦?”江辞似乎有些意外:“好事。”
      “好什么呀。”吴倩倩委屈地瘪了瘪嘴,“他最近对我忽冷忽热的,消息回得很慢,约他见面也总找借口推脱,我每天都在胡思乱想,猜他是不是不爱我了,还是根本就没认真……”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长叹一口气,“江老师,让您见笑了。”

      看着眼前小姑娘难过的样子,他沉默几秒,轻声安慰着:“别多想。”
      “也许是他忙,也许是性格问题,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别太早否定这段感情,也别太为难自己,顺其自然就好。”

      爱情?
      这种东西对江辞来说,似乎太遥远了……

      江辞把吴茜茜送到家门口,走到楼下,跟窗户里的小女生挥挥手告别,才慢慢往车边走去。
      开门前,他突然在车边蹲下了,手急切地往公文包里寻找着什么。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颗大白兔奶糖。他一口咽下,头晕才稍稍有所好转。

      他用手撑着车,吃力地站起来。突然感到一股温热的触觉触碰着自己的腰。
      江辞回头一看——
      是谢宴。

      “你跟踪我?”江辞从上到下打量着他,没好气地说道。
      “糖吃完了吗?吃完我再给你买。”
      江辞挣脱出来,没理他。

      谢宴继续絮絮叨叨:“你好端端的把车卖了干嘛,现在这辆驾驶室这么小,你到时候月份大了开起来不舒服,要不到我车库里随便开一辆?我新买的那辆SUV……”

      话音还没落地,江辞猛地抬手,掌心直接捂在了谢宴的嘴上。
      “因为我要给我弟弟打生活费。”

      江辞有一个弟弟叫江闻,目前正在美国读博士。
      “那你爸妈呢?”谢宴挪开他的手,眉头拧得更紧,在他印象中,自己读书每个月生活费都是他爸按时打到他的银行卡上的,从来不用他操心。像他这种月光族,每个月甚至还得死皮赖脸地向家里申请救济。
      “我家里十年前出的那堆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江辞不想再多说,转身坐到车里打算离开。

      车门被谢宴伸手死死扣住:“江辞,你那里不是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打算给我的一百万吗?”
      “你先打给江闻呗……”

      江辞紧紧咬着下嘴唇,泪水从眼角悄悄滑落。他慌慌张张地用手抹掉,怕被谢宴看到。
      没想到这一幕却被谢宴尽收眼底。
      他轻轻地摸着江辞的后脑勺:“想哭就哭吧,我不笑你……你就当是孕期激素作用吧,不要有心里负担。”

      江辞抽了抽鼻子,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憋回了肚子里。
      最后,他把谢宴推开。“你想干什么……”
      “我爱你。”

      江辞一瞬间石化了。他苦笑了一下,转过头,不再看他。
      “你不用这样……如果是为了孩子,我没有剥夺你探视的权利。如果你觉得我们离婚协议上约定的探视时间太少了,我们可以重新协商。”
      “我求你,别再说这种话了。”

      “江辞,我不是为了孩子。”
      江辞再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敢再听下去,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再次狠狠把谢宴往外一推,猛地关上了车门,迅速落锁。
      甚至已经没力气发车踩油门了。
      谢宴就静静地站在外面,也不走,就紧盯着他。

      刚才强行憋回去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顺着眼角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一路砸在心口。
      江辞的父亲十年前因为错误的决策,把家底全都投资到了城南的那块地上,指望能通过开发养老综合区再赚一笔,结果那块地在拍下后才被检测出重金属含量超标。
      地废了,钱没了,债台高筑。

      江辞的父亲打算一走了之,把所有债务都丢给了谢宴母亲、正在上大学的江辞和未成年的江闻。江宴母亲把家里所有资产都变卖了,还是没能堵住债务的缺口。
      那段曾经被所有人艳羡的婚姻,最终在一地鸡毛的债务和无尽的绝望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江辞至今都记得,母亲握着毛笔的手,从前是写遍名家碑帖、在展厅里受人称赞的,后来却只能握着廉价的宣纸,一遍遍地教小孩子写横竖撇捺。曾经连买菜都要挑最新鲜雅致的人,为了几块钱差价在菜市场和摊贩讨价还价,眼底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疲惫和灰暗。

      父亲走的那天,连一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只留下一张轻飘飘的字条,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务。
      他逃了。

      母亲没有哭天抢地,只是安安静静地把家里最后一套有纪念意义的砚台、字画,甚至是陪嫁的首饰,全都打包卖掉。钱到手的那一刻,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惨白的墙壁,坐了整整一夜。
      抑郁症是慢慢缠上来的。

      夜里频繁惊醒,白天沉默寡言,曾经温和高傲的人,变得敏感又脆弱,有时候看着江辞和江闻,会突然红了眼,说自己没用,说对不起孩子。催债的电话日夜不休,堵在家门口的谩骂声,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提出离婚那天,天气很冷,母亲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眼神平静得可怕。她没有争任何东西,没有要补偿,没有要房产,只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后来,母亲渐渐疯了,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模样。

      曾经的模范夫妻,出门牵手,逢年过节必送礼物,母亲会记得父亲的所有喜好,父亲会为母亲研墨铺纸,可再深的感情,也扛不住临阵脱逃的背叛。

      离婚后,母亲搬去了城郊的小房子,一边在培训班上课,一边靠着药物控制病情。
      江辞那时候还在上大学,只能瞒着母亲和弟弟,在学校里为各大研究院当助理赚钱,没日没夜地在律所实习加班,一边给弟弟凑够出国留学的钱,一边挤出给母亲买药的钱。
      他不敢在母亲面前哭,不敢在弟弟面前累,只能在深夜无人的时候,靠着墙壁,一点点消化着从天而降的厄运。

      大学的时候,尽管跟谢宴在同一座城市,他也很少去找他的死对头。甚至谢宴特地来找他,他也只能带谢宴去吃一碗抄手。谢宴当时还嫌他抠门来着的。
      但他不知道,因为那时,江辞只能请得起这么一碗抄手了。

      想到这,江辞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像溃败的堤坝。

      .

      车外的谢宴看得心都碎了,他轻轻敲了敲车窗:“江辞,开门,好不好?”

      车内的人只是抹了抹眼泪,开了车门走出来。大概是有些缺氧,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谢宴没有强求他做什么,只是拿出餐巾纸,笨拙地帮他擦着眼泪。

      江辞落魄地坐在街边的花坛上,双目无神。
      “谢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我也……我也没有能力去爱一个人了……”
      “那天在餐厅里说的话……你别当真……你很优秀……我……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你走吧……”

      谢宴张了张嘴,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告诉江辞没关系,想告诉他不用勉强自己,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阵发涩的沉默。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把眼前这个瘦得让人心疼的人揽进怀里,想给他一点温度,可指尖刚要碰到江辞的肩膀,又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怕。
      他觉得江辞心里筑着一堵高墙,把自己堵在外面,他拼尽全力都无法进入。

      谢宴就那样半蹲在江辞面前,保持着一个小心翼翼又无措的姿势。路灯把江辞苍白失神的脸照得格外清晰,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一片被风雨打垮的落叶,没有半点生气。

      江辞狠狠地掐了把掌心的肉,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下一秒,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不顾双腿传来的麻痹感,快步朝着自己的小车走去。
      谢宴一个人在风中,只是等他开出一定距离后,默默跟在他车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我也没有能力去爱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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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完结~下周更新番外 番外大约会有3-4章,分别是生子、带娃、蜜月 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与陪伴~ 新文预计在4月中旬开始连载《加州大海[刑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