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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谢宴,我爱你 在这片埋葬 ...

  •   “轰隆——”
      下一秒,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烈地震动着,整栋房子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撕扯着。
      桌椅瞬间倾倒,碗碟碎裂声、尖叫声、墙体开裂声刺耳地炸成一团。头顶的水泥板、石灰大块大块往下砸,尘土瞬间呛得人睁不开眼。

      “地震了!”
      有人嘶吼一声,面馆瞬间乱成一锅粥。
      江辞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死死护住小腹,弯腰往墙角缩去。他怀孕五个多月,身子笨重,根本来不及跑,只能缩在墙角那道最坚固的承重夹角里,把最柔软的腹部紧紧护在臂弯下。
      和他拼桌的一个短发女生咬牙把另一个女生狠狠推向墙角,自己却慢了半步,头顶一根断裂的木梁带着碎石轰然砸下。
      江辞瞳孔猛的一缩,几乎是拼尽全力伸手拽了她一把。

      就差那么一点点。

      短发女生被他拽得踉跄跌进夹角,三个人紧紧挤在一处,后背死死抵住承重墙。下一秒,整面墙体轰然倒塌,厚重的水泥板斜斜架在梁柱上,刚好在他们头顶撑起一片狭小得可怜的三角空间。

      尘土疯狂涌入,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
      世界彻底陷入漆黑。
      轰隆声、尖叫声、倒塌声……所有声音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掐断,四周只剩下死寂,和灰尘簌簌落下的轻响。

      .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才从一片混沌里挣扎着醒过来。他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都在疼,喉咙干得冒火,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尘土和血腥气。他第一时间、拼尽所有力气按住自己的小腹。
      那小家伙轻轻一动。很轻,却真实存在。

      宝宝还活着!

      江辞瞬间绷紧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尘土里。
      他不敢大口呼吸,只微微侧头,黑暗里听见一道细弱的、压抑的啜泣。

      长头发的女生紧紧抱着短发女生,而短发的女生却紧紧闭着眼睛,短发女生的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着,伤口被尘土糊住,暗红的血还在缓慢往外渗,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长发女生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松手,又不敢用力碰,只能死死捂着她的伤口,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怎么办……流血了……好多血……”

      江辞心脏一沉。
      高原、震后、失血、缺氧。每一个词都在引导着事态往最危险的方向走。
      他强撑着身体的剧痛,慢慢挪动了一下被碎砖压住的腿,尽量靠近她们,声音却异常稳定:“别慌,听我的。”
      他身上没有任何急救东西,只能咬牙扯下自己衬衫内侧干净一点的布料,一点点递过去:“按住她伤口上方,用力,别松。”
      长发女生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听话地死死按住。

      短发女生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却硬是没再哭出来,只虚弱地睁眼看江辞,视线落在他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上,才惊觉他的情况比自己更特殊:“你……你怀孕了……”
      江辞没否认,手掌依旧贴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一点微弱却安稳的动静。“我们都能出去。”他轻声说,更像在给自己打气,“别睡,保持清醒,越睡越危险。”

      黑暗像潮水一样压过来,余震时不时晃一下,头顶的水泥板发出吱呀的、让人牙酸的声响,随时可能再塌。
      “喝点水吧……”江辞费力地从公文包里掏出白天仅剩的半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把水倒在瓶盖里,递过去。
      短发女生看了那水一眼,递给长头发的女生:“你喝吧……我应该活不久了……”
      长发女生瞬间哭出了声,死死按住短发女生的伤口,拼命摇头:“不许说这种话!我们说好一起回家去离婚的,你不能丢下我!”
      “离婚?”江辞心里满是疑惑。

      长头发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这是我们的离婚旅行……本来想着好聚好散,一起来一趟高原,走完最后一段路,就去办手续。”她抱着浑身冰凉的短发女生:“我们吵了一路,从出发吵到面馆,刚才还在闹脾气……可我现在不想离了,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以后我再也不跟你犟了,你别丢下我。”
      江辞跟他简单地聊了几句,了解到短发女生叫程墨,是个自媒体博主,一年前在云南旅游遇到了长发女生许清秋。两人一见如故,谈了三个月恋爱就极速闪婚了。
      婚后的日子却不像恋爱时那般只有风花雪月,柴米油盐磨掉了最初的热烈,大大小小的争执攒了一堆,谁都不肯先低头,这才赌气来了这场所谓的离婚旅行。
      许清秋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落在程墨冰冷的手背上:“我们明明那么好,在云南的时候,你背着我走了十里石板路,给我买最甜的鲜花饼,说要陪我看遍所有山川……怎么就走到要离婚这步了。”
      程墨虚弱地勾了勾唇角,没受伤的手艰难地覆上许清秋的手,声音轻得像风:“傻不傻……我也没真的想离,就是想让你哄哄我。”

      “你呢……”程墨看着江辞,“你怎么怀着孕一个人来高原……孩子他爸爸呢?”

      “他在家里等我。”

      “本来是单位组织的短期培训,明天就该回去了……他事先不知道我来高原,不然打死不会让我过来。”
      他想起谢宴,想起那人平时连他弯腰捡个东西都要紧张地扶一把,想起每天晚上都要把耳朵贴在他肚子上,跟宝宝絮絮叨叨说半天话,想起那条自己没回的信息。
      谢宴,我也想你了。
      “他很疼你吧?”程墨虚弱地问,伤口疼得她浑身发颤,却还是努力睁着眼,想听他多说几句。
      江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他很护着我,也很期待这个孩子……我们等了她很久。”

      程墨又猛烈地咳嗽了一阵:“真好……江法官,您有纸和笔吗……我想写点东西……”
      江辞的心猛然一沉。
      他懂程墨的意思,在这种绝境里,所谓“写点东西”,就是遗嘱。
      伸手在身侧摸索。笔记本在地震时被砸烂了,但他指尖很快触到了公文包的边缘——里面还有他培训用的笔,和一张没拆开的白色便签,是他准备随手记要点用的。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便签和笔从夹缝里掏出来,纸张沾了灰尘,笔身也磕出了几道印子,却还能写。
      “有。”江辞把东西递到程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边,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慢慢写,别着急。”

      许清秋瞬间就哭了,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发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程墨的手背上。她知道程墨的身体在慢慢地变冷,失血越来越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程墨笑了笑,用没受伤的左手,紧紧攥住笔。她的手抖得厉害,每写一个字都要喘好几口气,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无比认真。

      遗嘱
      我程墨,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存款、自媒体账号及云南房产,全部赠予许清秋。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
      我们本是来离婚的,可我现在只想和她好好过日子。
      若我没能出去,请她替我看遍山川,好好活着,别为我难过。
      若我能出去,我一定和她重新求婚,一辈子不分开。

      最后一行,她用力写下三个字,笔画几乎戳破纸张:
      我爱你。

      写完,程墨松了手,笔落在尘土里。
      她抬头,看向哭得浑身发抖的许清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说:“清秋,不离婚了……我们回家。”
      许清秋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失声痛哭,却不敢用力抱她,怕碰伤她的伤口,只能一遍一遍点头:“好,回家,我们回家,再也不吵了……”
      江辞别开眼,一滴滚烫的泪砸在灰尘上。
      他轻轻把那张遗嘱折好,小心翼翼放进自己公文包的内层,那是他能为这两个姑娘守住的、最后一点念想与承诺。
      “不会有用上的那天。”江辞轻声说,“等出去了,你们就亲自撕掉它。”

      爱……

      这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江辞的胸腔里漾开了无边无际的涟漪。他靠在冰冷的承重墙里,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可这一刻,那点疼却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了。
      他一直都知道谢宴爱他,爱得毫无保留,爱得轰轰烈烈。
      可直到此刻,在这片埋葬了喧嚣与浮华的废墟之下,在生与死的夹缝里,他才终于看清了爱的定义。

      他爱谢宴。

      不是感动,不是依赖,是深入骨髓的,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爱。
      江辞缓缓闭上眼,眼角的泪滑落,混着尘土,在脸颊上晕开两道浅浅的痕。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谢宴的脸。

      那人站在阳光下,朝他伸出手,眉眼温柔,笑容灿烂。
      “江辞,回家了。”
      他轻声应着,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
      “谢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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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完结~下周更新番外 番外大约会有3-4章,分别是生子、带娃、蜜月 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与陪伴~ 新文预计在4月中旬开始连载《加州大海[刑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