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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针灸 ...

  •   “先生肠胃不适,只喝四十摄氏度左右水温的水,太冷了会胃痛,太热了无法直接喝,而低于四十度的水,先生喝了容易想吐……”

      夏晓棠想起安娜说的话,谨慎的调起四十摄氏度的水。

      她将调好的水端到床边时,郑玉羲已经重新用黑色绸带遮住眼睛,他支起身子,只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这时,吴医生背着医药箱进来。

      夏晓棠向他点头问好,吴医生也点头回礼,便开始进行这一天的针灸治疗。

      夏晓棠不是第一次看人做针灸。她在医院做护工时,很多人无法用药,或者为了配合治疗,都会选择针灸。她通常需要配合医生准备消毒用具或者递针之类的事。

      但吴医生却不用她做这些事,他自己准备消毒棉签,拿出一排毫针对郑先生说:“郑先生,‘肝开窍于目’,今日灸的是太冲、期门、足三里穴、膻中等穴位,能够起到疏肝解郁的作用,使肝所受藏的精微物质能够上输于目,供养目窍,改善眼部的视觉功能。”

      郑先生听完,眉头微蹙,却点头。

      吴医生便开始行针,先是针灸头部的几个穴位。几针下去,郑先生脸上便起了一层薄汗。

      这时,吴医生叫夏晓棠:“晓棠,麻烦你解开先生的上衣扣子。”

      夏晓棠大惊失色。

      她扭头去看先生,只见他脸色冷白冷白的,唇角下抿,眼看着就十分不乐意。

      “解、解扣子?”她抖着嗓子,跟吴医生确认。

      “是啊,不解开扣子怎么针灸,期门和膻中在这儿,”吴医生比划了下胸口的位置,没事人似的道:“听说你在医院做过护工,这样的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夏晓棠咬了咬下唇,缓缓摇头:“不难……我知道了。”

      她走上前去,无视来自郑先生的浑身冷意,低头伸手就要解他的扣子。

      而她的指尖刚碰到他的衣扣,一股大力袭来,他的手将她的手腕紧紧攥起,挡住她的动作。

      夏晓棠吃痛,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不由低呼:“先生……”

      吴医生轻咳一声,又好声好气地说:“先生,这是治疗需要,她不是故意碰触您的,您不要生气。”

      夏晓棠又气又无奈,难怪先前安娜女士说她需要尽快获得先生的认可,还说只有获得认可,他才会配合……而吴医生这见怪不怪的模样,想必早已预见这一幕。

      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尖冰冷,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捏碎,衣袖顺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一节苍白的手腕,手腕内侧一颗血红小痣落入夏晓棠眼中。

      这样的痣,她好像曾在哪里见过……

      这个念头只是在夏晓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兀自摇摇头,将杂念赶走。

      “对不起……先生,很痛……”夏晓棠自认倒霉,低声认错。

      对错不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能认错,只能寄希望上位者看到下位者可怜而产生同情心或者快意来放她一马。

      没想到,听到她的话,男人的手竟然渐渐松开了。

      夏晓棠连忙缩回手,揉揉自己被捏痛的手腕,为难地看向吴医生。

      吴医生叹一口气。

      因为郑先生不愿意脱衣服,又抗拒他人碰触他的身体,针灸一直不顺利。之前的两个护工,也是因为碰了他的身体被迁怒而赶出去。他和安娜也都试过,先生没将他们赶出去,却对他们俩更加不客气,直接拒绝治疗。

      无奈之下,他只能灸头部、四肢的穴位,但人体经脉的修复、运行是一脉相承的,过多刺激部分穴位并不能起到很好的治疗效果,稍不注意反而可能产生严重的副作用。

      然而谁能劝得动郑先生呢?

      吴医生想都不敢想。他也无法理解安娜为何坚持让这位叫做晓棠的小姑娘做一番没有意义的尝试。

      他摇摇头,正打算按照以往的做法,灸一些能灸的地方,再研究使用中药敷贴这种可以由先生自己操作的方法来缓解问题,却听到女孩子轻轻柔柔的声音。

      “先生,您……可不可以自己解扣子?解开第二、第三颗就好了。”夏晓棠颤颤悠悠地问。

      他早上就是自己穿的衣服,说明他能自己解扣子,既然他不喜欢别人碰,那就让他自己动手嘛,为什么一定要她来做?就算在医院,护工也不会事事都帮病人做的,不然岂不是要忙死?护工存在的意义是给腿脚不便的病人跑腿,给无法自理的病人翻身洗头喂饭,而不是给事事包圆,也有那样要求的病人,但通常都会被人们议论,而更多的病人会觉得不被尊重。

      房间里静默良久,郑玉羲和吴医生都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郑玉羲真想看看她的脸,看看她在想什么,明明那么害怕,胆子却总是格外大。

      吴医生更是在心里为小姑娘默哀:这小姑娘,她敢叫郑先生做事?!

      而女孩子见先生没有动作,竟然还小声嘀咕起来:“灸期门和膻中,是有利于疏肝的,疏肝明目,对眼睛好……”

      “呵。”郑玉羲听她小声说话,又怂又执着,嗤笑一声:“那么好啊,那你来解吧。”

      “嗯?”夏晓棠懵住:“为什么?你自己可以……”

      她正说着,却见一旁的吴医生正在疯狂给她使眼色!

      先生竟然答应了!让你解你就赶紧动手啊,省得待会儿他又反悔了!

      要知道,他几乎已经放弃了郑玉羲配合治疗的希望了,答应让小姑娘试试,也是因为安娜的坚持,他也就顺水推舟,司马当成活马医了。

      没想到竟然成了!

      对于郑玉羲的阴晴不定知之甚深的吴医生着急啊,在心底疯狂咆哮。

      夏晓棠却不明所以。有刚才的情况在前,她自然不会再老老实实听吴医生的话,只在意郑先生的想法。

      “如果我动手了,您能不罚我或者赶我出去吗?”她小心询问道。

      郑先生面色冷下来,阴恻恻地道:“那当然,不仅要把你赶出去,还要把手留下来!”

      夏晓棠吓一大跳,连忙将自己的双手缩在背后,却又听到他不耐烦道:“快点!”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晓棠又怕又急,吴医生在她旁边疯狂指手画脚,催促她赶紧动手,夏晓棠却害怕先生那句话不只是恐吓——她曾经在有钱人家那里听他们聊天,深知在一些上位者眼中,认命都不算什么,更别提留下她一双手了!

      夏晓棠说什么也不愿意,这一刻,她心中的恐惧甚至让她忘记了自己今一大早发下的誓言,脚步缓缓后撤,恨不得就此逃离!

      郑玉羲看不到当下的情形,但他的其他直觉反而格外敏锐。因此他就发现,在他说完狠话之后,有人的鞋底和地毯之间产生轻微的声响,离他越来越远,他立马就猜到,人被自己吓到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无奈道:“行了,让你动手你就快点,我保证不伤害你,行了吧?”

      他话音一落,夏晓棠二话不说,几步快速上前来到他床边,手指灵活碰触两下,就解开了郑玉羲上衣第二、第三颗扣子,速度之快,令郑玉羲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已经结束了。

      莹白的丝绸衬衣顺滑柔软,扣子一旦被打开,衬衣便往两边滑落,露出郑先生苍白的身体肌肤。

      动完手之后,夏晓棠没敢多看连连后退,缩在角落里,无人知晓她心头狂跳。

      吴医生扫一眼露出来的部位,嗯,足够找到穴位了,当即眼疾手快地开始扎针。

      身上这两个穴位搞定之后,其他的穴位都好办了。

      忙活了半个小时,吴医生扎到脚上的一个穴位时,夏晓棠在一旁都能清晰地看到先生的那条腿不自觉的抽动起来,然后先生的脸色更黑了,大喝一声叫吴医生滚。

      吴医生见怪不怪的道歉:“是是是,先生,这是最后一针,马上就好!”

      夏晓棠在一旁看着,先前对吴医生的一些埋怨突然就是消失了——原来医生也是要被骂的,同时,她隐约了解到,原来被骂滚也不一定要滚。

      等到针灸结束,夏晓棠走过去,轻声道:“先生,我给您系扣子。”话音刚落,她的手已经伸过去,用同样利落地手法将他的扣子秒系好。

      同样快得郑玉羲想找茬都来不及,没了脾气。

      见状,吴医生笑呵呵地夸她:“晓棠真是能干。”

      夏晓棠心里对吴医生的做法还有气,但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有气,于是找了个由头就想离开。

      郑玉羲被扎了半个小时,本就身心俱疲,此时见她想走,便给她布置任务:“去给我拿一套衣服。”

      夏晓棠蠢蠢欲动的脚步便只好停下来,转身往他房间里的衣帽间去。

      趁着人不在,郑玉羲便不再掩饰自己脾气,让吴医生赶紧走。

      吴医生觉察出几分怪异,却丝毫不想挑战他的脾气,当即为似乎还一无所知的女孩子掬一把同情泪,麻溜地收拾东西离开了。

      走到门外,正巧碰到安娜端着外敷眼部的药上来。

      安娜惊讶道:“这么快?”平时治疗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吴医生用眼神示意了下房间里面,又举起大拇指晃了晃,低声道:“成了!你是对的,有那女孩子在,郑先生难得配合,自然结束得快。”

      安娜一听,也很意外。她知道郑玉羲对夏晓棠有不一样的情结,可也没想到会那么有效,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郑玉羲抗拒他人身体接触的原因……

      安娜走到房间门口时,就见郑玉羲已经将因为针灸而汗湿的衣服换下,正在扣扣子,夏晓棠背对着他,自然也背对着门口,问他:“先生,好了吗?”

      郑玉羲摸索着找到下一颗扣子,扣上,明明听见她在问,却不说话。

      夏晓棠等了一会儿,又问:“先生……”

      满脸清冷的男人好不容易扣完最后一颗扣子,又听见她在催,便将换下来的衣服往她所在的方向一扔,衣服洋洋洒洒落在夏晓棠的身上,带着男人的些许汗味,白色衬衣刚好将她从上到下笼罩住。

      “啊!”她被吓一大跳,忍不住叫出声。

      郑玉羲余光瞥见安娜,语气比她还不耐烦:“不想待了就滚!”

      夏晓棠攥紧手里的衣服,哽住。

      不是,他到底为什么又发疯啊?

      夏晓棠所在的地方看不到站在门口安娜,又仗着郑玉羲看不见,她终于忍不住嘟起嘴来,一声不吭地检查手里的衣服,确认他已经换完了,便硬声硬气地道:“那我将衣服拿走了。”说完,她不等郑玉羲反应就抱着衣服,跟后面有鬼追似的往外跑,跑了两步才发现正端着盘子在门口的安娜。

      安娜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对她温和地笑笑,侧身示意她离开。

      等人走后,安娜才走进房间,问他:“先生,您又怎么惹她生气了?”

      小女仆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事事谨小慎微,没事不可能有脾气。

      郑玉羲若无其事道:“我让她背过身子别偷看,她就不高兴了,一直催催催,我说她两句怎么了。”

      安娜听着,无奈一笑。

      这怎么跟两个小孩儿拌嘴似的?

      你要不要照个镜子看看,你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得意?若是让熟人看见,恐怕要惊掉下巴!

      但这话,就算是跟在他身边将近十年的安娜也不敢说,只好劝他:“小姑娘脸皮薄,做护工本就不容易,你就当迁就迁就她吧。”

      郑玉羲一听,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渐渐隐没,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脱掉遮住眼睛的黑色绸带,接过安娜递过来的药包,敷在眼部。

      安娜绕到他后面,一边系绑带,一边向他汇报:“伊莎女士已经入境中国,预计明天会到达安南市,你要见她吗?”

      郑玉羲用细长的手指调整了下药包的位置,淡声道:“她若是想来,就见见吧。”

      “提前确认行程,好好招待。”

      “是。”

      突然间,郑玉羲话锋一转,问安娜:“你说,她原来做护工,都做些什么?”

      安娜愣了下,立马意识到这个“她”指的是夏晓棠。

      “先生,我查一查,”安娜说着,当即拿出手机,再往上搜索答案:“……协助医生和护士进行各种医疗程序,如给药、更换伤口敷料、插管和导尿等……”

      “负责患者的个人卫生,包括协助患者洗澡、更换床单、清洁病房等……”

      安娜多念一个字,郑玉羲的脸色就多黑一点。

      安娜大致念完,见好就收。

      她收拾好用具就躬身离开:“先生,稍后晓棠小姐会来收药包。”

      郑玉羲一声不吭,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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