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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曜初聚 戒律堂雷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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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律堂雷劈之事，在天枢派掀起的波澜三日后才渐渐平息。
说法众说纷纭。有说是天象异常，恰巧劈中；有说是戒律堂行事不公，引动天罚；更有甚者，私下议论是泠昭晞天赋异禀，身负大气运，连天道都庇佑。
这些传言泠昭晞听了，只是一笑置之。
此刻她正坐在清漪峰听竹小筑的轩窗前，执笔描一幅寒梅图。换了身藕荷色绣银竹纹的常服，长发松松绾了个垂云髻，斜插一支白玉梅花簪，气色已恢复如常。
“昭晞。”
戮守漪端着红漆托盘进来，盘中一盏青玉碗热气袅袅。她今日穿了件鸦青色束腰长衫，墨发依旧高束，只是神色比往日柔和了些许。
“厨房刚熬的雪莲燕窝羹，趁热喝。”
泠昭晞搁下笔，抬眸看她：“你又去后山了？”
天枢派后山禁地生有千年雪莲，等闲弟子不得靠近。昨日戮守漪下山半日，回来时袖口沾着冰晶——除了去禁地，别无可能。
“顺路。”戮守漪将玉碗放在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泠昭晞没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羹汤温润，雪莲的清苦与燕窝的甘甜融合得恰到好处，入腹后暖意流转，滋养着经脉里那日被寒气侵扰的滞涩。
戮守漪就站在一旁看着。
目光专注，仿佛她喝汤是什么了不得的盛景。
“明日申时，”泠昭晞喝完最后一口，拭了拭唇角，“在竹海设个小宴。请悯绚和织朔过来坐坐。”
戮守漪眼神微动：“要准备什么？”
“寻常茶点便好。”泠昭晞想了想，“用我去年存的那罐‘云雾翠’，茶具选那套雨过天青釉的。点心……让厨房做四色素果酥，再加一道蜜渍佛手。”
“好。”戮守漪点头，转身要走。
“守漪。”泠昭晞忽然叫住她。
戮守漪回身。
“那日……”泠昭晞指尖轻叩案沿，琉璃眸子里映着窗外竹影，“多谢。”
很轻的两个字。
戮守漪却觉得心口某处被烫了一下。她垂下眼，声音有些低：“不必谢。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
说完，快步出了轩窗。
泠昭晞望着她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真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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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申时，清漪峰竹海。
这片竹林占地百亩，翠色接天。风过时竹涛阵阵，如碧海翻波。林间空地上已布置妥当：一张湘妃竹案，四只蒲团，案上茶具雅致，四色素果酥摆成梅花状，蜜渍佛手盛在白瓷碟里，色泽晶莹。
戮守漪站在林边等候。
她换了身墨绿色暗纹劲装，依旧是高马尾，只是鬓边多了一枚银质竹叶发扣——那是泠昭晞今晨随手递给她的，说是“配这身衣裳”。
发扣冰凉，贴着她的鬓角，却好像一直烫到心里。
竹海另一端传来笑语声。
两道身影并肩而来。
左侧那人一袭鹅黄留仙裙，长发及臀，编了数十条细辫，发间金绿渐变的主色里缠绕着几缕鲜艳的桃红、明蓝发丝，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正是媞悯绚。她怀里抱着个精巧的食盒，未语先笑，眉眼弯如新月。
右侧那人身量更高些，穿一身霜色织锦长袍，外罩月白云纹半臂，长发以白玉冠高高束起，仪态端方，行走间自带一股沉稳气度。她手中提着一坛酒，坛身泥封陈旧，却隐隐透出清冽酒香——是晷织朔。
“守漪姐姐！”媞悯绚远远招手，声音清亮如黄莺，“昭晞姐姐呢？”
“在亭中等候。”戮守漪迎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微微颔首，“悯绚，织朔。”
“听说前几日戒律堂热闹得很，”晷织朔将酒坛放在竹案旁，抬眼看向戮守漪，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没事吧？”
这话问的是戮守漪，指的却是泠昭晞。
“无事。”戮守漪简略道，“劳你们挂心。”
“那就好。”媞悯绚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四碟精致的点心，“我新琢磨的‘四时花酿糕’，用春日桃花、夏荷、秋菊、冬梅的花蜜调的馅，你们尝尝。”
正说着，竹海深处传来环佩叮咚。
四人同时转头。
泠昭晞从竹林小径缓步而来。
她今日穿得极隆重——一袭天水碧十二破留仙裙，裙摆用银线绣着层层叠叠的云水纹，行走时如碧波荡漾。外罩一件月白广袖鲛绡纱衣，轻薄如雾，在日光下泛起珍珠般柔光。长发绾成了惊鸿髻，斜插一支金步摇，坠下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发间那顶小冠。
非金非玉，似是用某种莹白的骨骼雕琢而成，形如含苞的玉琼花，花心嵌着一枚鸽血红的宝石。冠虽小，戴在她乌发间却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这是泠昭晞第一次在她们面前戴上这顶冠。
媞悯绚看得呆了，好半晌才喃喃：“昭晞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晷织朔眼底也掠过惊艳，却很快收敛，只微微颔首：“这冠很衬你。”
戮守漪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泠昭晞一步步走近，看着她发间那支自己今晨亲手为她簪上的白玉梅花簪，看着她在日光下近乎透明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
“久等了。”泠昭晞在竹案主位落座，抬手示意，“坐。”
四人围案而坐。
泠昭晞执起茶壶，亲自斟茶。雨过天青釉的茶盏在她指尖衬得愈发莹润，碧绿的茶汤注入杯中，热气袅袅，茶香混着竹叶清气，沁人心脾。
“今日请你们来，”泠昭晞放下茶壶，抬眸扫过三人，“一是前几日之事，多谢关切。二来……有件事想与你们商量。”
“昭晞姐姐请讲。”媞悯绚托着腮，眼神亮晶晶的。
“掌门昨日召见我，”泠昭晞语气平静，“三个月后，四大派将举行‘天骄论道会’。按惯例，每派需出四名弟子组队参赛。”
晷织朔眸光一凝：“你想让我们四人组队？”
“是。”泠昭晞点头，“论道会分三场：文试、武试、秘境试炼。我们四人各有所长，若联手，胜算很大。”
戮守漪毫不犹豫：“我听你的。”
“我也去！”媞悯绚举手，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我的攻击术法大多偏重控制和治愈，杀伤力可能……”
“无妨。”晷织朔接过话头，看向泠?晞，“论道会武试并非单纯比拼杀伤，战术配合更为重要。悯绚的‘心绪共鸣’在团队战中能发挥奇效。”
泠昭晞微笑：“织朔说得对。况且秘境试炼变数最多，有悯绚的治愈能力在，我们的容错率会高很多。”
媞悯绚顿时眉开眼笑：“那我要好好准备！”
“那么，”泠昭晞举起茶盏，“从今日起，我们四人便结为同盟。论道会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四只茶盏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的瓷器相击声在竹海中荡开，惊起几只翠鸟。
同盟既定，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媞悯绚献宝似的将自己做的花酿糕分给大家，又缠着晷织朔开那坛陈年竹叶青。
酒坛开封的刹那，清冽酒香混着竹香弥漫开来。
“好酒！”媞悯绚眼睛一亮。
晷织朔为每人斟了一杯：“这是我家传的酿酒方子，埋在后山竹林已满十年。今日正好共饮。”
四人举杯对饮。
竹叶青入口清冽，回味甘醇，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一杯下肚，连泠昭晞苍白的脸上都泛起淡淡红晕。
“说起来，”媞悯绚咬着糕点，忽然眨眨眼，“守漪姐姐，你那日抱着昭晞姐姐冲出戒律堂的样子，可把好些人吓坏了呢。”
戮守漪动作一顿。
泠昭晞挑眉看她。
“是真的！”媞悯绚比划着，“我后来听外门师妹说，守漪姐姐当时眼神可怕极了，像是要杀人……还说‘要整个戒律堂陪葬’什么的。”
晷织朔轻咳一声，在桌下轻轻踢了媞悯绚一脚。
媞悯绚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埋头吃糕。
戮守漪握着酒杯，指尖微微泛白。她抬眼看泠昭晞，却见对方正含笑望着自己，琉璃眸子里映着竹影天光，清澈得能照见人心。
“我是说了。”戮守漪放下酒杯，声音低沉，“若你真有事，我确实会那么做。”
竹海忽然静了一瞬。
连风都好像停住了。
媞悯绚呆呆地看着戮守漪，又看看泠昭晞，像是明白了什么，脸慢慢红了。她偷偷拽晷织朔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你看她们！
晷织朔无奈地摇头，给她夹了块糕点，示意她少说话。
泠昭晞却笑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戮守漪鬓边那枚银竹叶发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知道。”
只三个字。
戮守漪却觉得胸腔里那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咳，”晷织朔适时开口，“既然要组队参加论道会，我们是不是该商讨一下战术配合？比如各自的绝招、擅长领域……”
话题被引开。
四人开始认真商讨起来。泠昭晞主攻和控制，戮守漪近战无敌，晷织朔擅长控场和辅助，媞悯绚治愈与精神干扰——确实是个完美的搭配。
商讨到日落西山时，初步方案已经定了下来。
“接下来三个月，”泠昭晞总结，“我们每日申时在此集合，对练配合。守漪和织朔一组，我和悯绚一组，先练基础默契。”
“好！”媞悯绚干劲十足。
夕阳西下，竹海染上金红。
宴席将散时，泠昭晞忽然道：“对了，有样东西给你们。”
她从袖中取出三只锦囊，分别递给三人。
戮守漪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令牌，正面刻着“天枢”二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令牌触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
“这是……”晷织朔讶然。
“我向掌门求来的‘云纹令’。”泠昭晞淡淡道，“持此令可自由出入藏书阁三层以下、后山部分禁地，每月还可领双倍修炼资源。”
媞悯绚瞪大眼：“这、这也太贵重了……”
“既是同盟，自当共享资源。”泠昭晞起身，裙摆拂过青草，“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申时，不见不散。”
三人起身相送。
戮守漪默默跟在泠昭晞身后半步，像一道忠诚的影子。
走出竹海时，夕阳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媞悯绚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小声对晷织朔道：“织朔，你说守漪姐姐是不是……”
“嘘。”晷织朔抬手轻掩她的唇，眼底有笑意，“看破不说破。”
“可是昭晞姐姐好像……”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晷织朔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
两人并肩而行，渐渐消失在竹林另一端。
而此刻，清漪峰小径上。
戮守漪忽然开口：“昭晞。”
“嗯？”
“论道会……”戮守漪顿了顿，“我会保护好你。绝不会再让你受那日的苦。”
泠昭晞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线金光映在她眼中，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守漪，”她轻声说，“我要的不是保护。”
戮守漪怔住。
“我要的是并肩。”泠昭晞伸手，指尖虚虚点在她心口，“你明白吗？”
晚风吹过，竹涛阵阵。
戮守漪看着那双琉璃眸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娇花。
她是可以与自己并肩而立、共临风霜的……同伴。
不，不止同伴。
是心之所向，是此生唯一想守护，也更想并肩的光。
“我明白。”戮守漪握住她点在自己心口的手，紧紧贴在胸前，“从今往后，我与你并肩。”
掌心下，心跳如擂鼓。
泠昭晞笑了。
那笑在暮色里，比天边的霞光更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