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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禁地余音 “泠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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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昭晞”醒来的第三天,依旧如一张白纸。
她不记得戮守漪,不记得主神和泠月,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却也空洞得让人心慌。她只会呆呆地坐着,望着窗外的云海,一望就是一天。
戮守漪没有放弃。
她从最简单的教起。
“这是茶杯。”戮守漪将青瓷杯放进她手中,“用来喝水。”
“泠昭晞”低头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她,眼神茫然。
“水。”戮守漪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喝。”
她顺从地低头,小口啜饮。动作有些笨拙,水渍沿着唇角滑落。
戮守漪用袖子轻轻擦去,又指着自己:“我,守漪。你的……道侣。”
“道……侣?”她重复,发音生涩。
“就是……”戮守漪想了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
“泠昭晞”看着她,许久,轻轻点头:“好。”
虽然不知道“好”是什么意思。
但她愿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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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和泠月常来看她。
泠月会带来自己做的点心,一小块一小块喂给她吃。“这是桂花糕,甜的。”“这是枣泥酥,有点粘牙,慢点吃。”
她学得很快,渐渐能分辨出不同点心的味道,甚至会在吃到喜欢的口味时,眼睛微微一亮。
主神则教她认字。
他从最简单的“天地日月”开始,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在纸上写。她的手很凉,握笔的姿势僵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涂鸦。
但她很认真。
每天清晨,她会自己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握着笔,一遍遍写那些学过的字。写错了就擦掉重写,不厌其烦。
戮守漪有时会站在门外,静静看着她。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给那毫无血色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金。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有那么一瞬,戮守漪几乎以为她的昭晞回来了。
可当她写完字,抬头看过来时,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熟悉的清冷与锐利,只有懵懂与依赖。
“守漪,”她会这样叫她,声音软软的,“写完了。”
然后伸出手,像是讨要夸奖的孩子。
戮守漪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写得很好。”
她就会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那笑容干净得不像话,却也陌生得让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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晷织朔和媞悯绚也常来。
媞悯绚会弹琴给她听,韶华引的琴音有安抚心神的功效。她听得很专注,有时甚至会跟着琴音的节奏轻轻点头。
晷织朔则用时间之力帮她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那具由梅花之力凝聚的身体终究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需要不断调整才能维持稳定。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好。
除了……记忆。
她没有想起任何过去的事。
就像一具被彻底格式化的容器,空空如也。
直到第七天深夜。
戮守漪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渐渐睡去。
半夜,她忽然惊醒。
床边……空了。
“昭晞?!”戮守漪心脏骤停,猛地起身。
然后,她看见书案前坐着一个身影。
是“泠昭晞”。
她背对着床,坐得笔直,手中握着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单薄的白衣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戮守漪屏住呼吸,悄悄走近。
纸上,是一行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字:
“噬魂未死,禁地有门。”
戮守漪瞳孔骤缩。
“昭晞……?”她声音发颤,“你……想起来了?”
“泠昭晞”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平日那种懵懂的光,而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属于从前的泠昭晞的眼神。
但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那光芒熄灭。
她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身体晃了晃,软软倒下。
戮守漪接住她,触手冰凉。
怀中人已昏睡过去,呼吸均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可桌上那行字,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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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殿内,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纸。
“噬魂未死……禁地有门……”主神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怪不得……当时封印它时,总觉得太过顺利。”
“它根本没被封印?”泠月皱眉,“那被拖进空间裂缝的是什么?”
“可能只是分身,或者……替身。”晷织朔分析道,“噬魂老祖狡诈多端,很可能用金蝉脱壳之计骗过了我们。”
戮守漪握紧拳头:“所以昭晞当时在禁地遇到的异动……可能就是噬魂老祖搞的鬼!”
“不止。”媞悯绚指着纸上的后半句,“‘禁地有门’……什么意思?禁地除了那扇青铜门,还有别的出口?”
众人沉默。
禁地是上古时期多位大能联手封印的绝地,按理说只有一处出入口。可泠昭晞用最后的意识留下这句话,绝不可能无的放矢。
“我去查。”戮守漪起身,“如果真有别的门,噬魂老祖很可能就藏在里面!”
“不行。”主神按住她,“你伤势未愈,而且……禁地现在被百家残余势力盯着,贸然前往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难道等它养好伤再来祸害三界?”
主神看向床上昏睡的“泠昭晞”。
“等她醒来。”他说,“既然她能写出这句话,说明记忆正在恢复。也许……她会想起更多线索。”
戮守漪咬牙坐下,紧紧握着“泠昭晞”的手。
“昭晞……”她低声唤,“快想起来……告诉我们……该怎么抓住那个畜生……”
床上的人,睫毛轻颤。
像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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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泠昭晞”的状态变得极不稳定。
有时她会突然头痛欲裂,蜷缩在地上发抖;有时她会盯着某个地方出神,口中喃喃自语些听不懂的碎片词句;有时……她会像那晚一样,半夜起身写字。
写的都是断断续续的句子:
“黑水……祭坛……”
“狼首人身……拜……”
“门在……血月下……”
戮守漪将每一张纸都小心收好,拼凑线索。
黑水祭坛——这让他们想起了人间界那个老道供奉的狼神像。
狼首人身——噬魂老祖的本体就是半狼半人。
血月……修仙界确有“血月现,禁门开”的古老传说,但血月百年一现,上一次出现是三十年前。
“也就是说,下一次血月,在七十年后?”媞悯绚计算着时间,“噬魂老祖要等七十年?”
“不一定。”晷织朔摇头,“如果它有办法提前引动血月……或者,那道‘门’的开启条件,不一定是自然血月。”
戮守漪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枚漆黑的玉佩碎片——正是当初人间界女皇武明空给他们的那枚邪物。
“这玉佩……是那个国师献上的。”她盯着碎片中心那点猩红,“你们说……这像不像……凝固的血?”
主神接过碎片,指尖灵力涌入。
碎片骤然发烫,那点猩红竟蠕动起来,化作一滴悬浮的、散发诡异气息的血珠!
“这是……”泠月脸色一变,“魔祖精血?!”
“魔祖?”戮守漪愕然。
“上古时期,统领魔界的至强者,早已陨落万年。”主神盯着那滴血,“噬魂老祖竟有它的精血……难怪能操控那么多魔物。”
他看向床上的“泠昭晞”:“如果噬魂老祖想用魔祖精血强行引动血月……未必做不到。”
“那我们要赶在它之前找到那扇门!”戮守漪急道。
“可门在哪?”媞悯绚问,“禁地那么大……”
一直沉默的“泠昭晞”,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看向众人,琉璃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属于“泠昭晞”的冷静。
“我知道。”她轻声说。
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