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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死亡 待到几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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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几人身影瞧不见了,宋颂才转头和李尧月慢慢往回走。
小牛牛如今只有两个月,平日都是李尧月带着,带孩子累,这会儿看着人都憔悴许多。
他们正说着田里二号谷子的事。
李尧月打了个哈欠,说道:“正子下去了,我带孩子,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种二号谷子需要给田里灌水,她实在是没那个精力,而且胡正下去时也跟她说定了,让她别操心田里地里的事。
“我家要种,今年收成不好。”卫愫举起手,在脸颊旁扇风,这会子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前天挑了好几天的水进去。”
“颂哥儿呢?”
宋颂正在走神,闻言“啊”了一声,见他茫然懵懂的模样,卫愫忽然来了精神,笑嘻嘻地道:“莫非是你相公才走你就想了?”
“去你的。”宋颂脸蛋微红,“我就是有些担心他们此行是否顺利。”
闻言,李尧月也正了神色,她是知道周荃他们的打算的,若是真的得到了户籍,那小牛牛日后上学念书,定然没什么问题了。
卫愫倒是一脸随意:“这有什么担心的?好的就是得到户籍,坏的就是跟现在一样,又没吃亏。”
她这句话很是有道理,叫宋颂一下子安定下来,也是,最坏不过就是现状,担心什么呢。
想起她们刚才说的事,宋颂说道:“不种,这两天草都干了,我都准备这两天有空收草呢。”
稻草可是重要的东西,可以铺在床上,也可以引火,宋颂知道,在他们村子里,收了谷子的人家家里都会搭一个稻草塔。
先将稻草一把一把扎好,再一一铺上去,慢慢的就能搭个塔,里面稻草严实,下雨也不容易打湿,若真湿了,也只湿了尾巴,里面的那头也能用。
用起来也方便,要用的时候随意抽一把就是,塔也不会倒。
这事周荃不叫他做,说是太阳晒,等他回来弄。
但宋颂倒是觉得没什么事,都是农家长大的,也在太阳大的时候下田收过稻草,不算轻松,但也并非很艰难。
不过下午太阳大,硬要出去的话皮都要晒掉一层,宋颂打算太阳落山了,再带着宋莹一起收稻草。
日头渐大,几人都各有各的事要做,一起同行了几步就分开了。
宋颂回了家,见宋莹已经回来了,当即也挽起袖子往灶房里去。
宋莹正坐在灶房的门槛上,端着碗稀饭唏哩呼噜地喝,宋颂路过,见她碗里什么也没有,便说道:“橱柜里不是还有半块红豆腐,怎么不端出来吃?”
宋莹摸了摸膝盖,叹了一声:“懒得动了。”
“就你个懒鬼。”宋颂进去端了红豆腐在桌子上,喊道:“坐凳子嘛,老坐门槛你也不觉得屁股凉。”
宋莹“嘿嘿”笑了两声,起身往屋里走。
吃过早饭,宋颂提了刷锅水出来,又舀了两瓢米糠进去混着,提到后院喂鸡鸭,听见人的脚步声,个个都飞奔到圈边,伸长了脖子看着宋颂。
宋颂先给鸭子喂了,然后就打开了鸭圈的门,就没管它们了,等他转到鸡圈是,鸡“咕咕咕”叫得更加急切。
有些饿得狠的,还把脑袋伸到宋颂手里的瓢去吃。
宋颂倒完了鸡食鸭食,这会看着争先恐后抢吃的鸡,心里头就觉得高兴。
他一共八只鸡,前几日死了三只,这就只剩五只,一旁的鸭子更是只有五只,好在都活了下来。
正想着,一旁的鸭子们吃好了,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走,宋颂一路跟着它们,见它们在头鸭的带领下往前走,径直出了院门。
宋颂站在门口望了一阵,见鸭子们都是往常走的田里去,就收回视线,不再关注了。
他往回走,见宋莹站在屋檐下将长发挽起来,她手指灵活,没几下就挽好了一个好看的发髻。宋莹放下手,叹道:“头发长了也不好,手都酸了。”
宋颂笑了两声,跟哥儿汉子不同,姑娘家的头发没法用布包起来,所以要留长些扎头发,冬日还好,头发放下来还能暖和身子,夏日就不美妙了,放在后背的感觉十分火热。
宋颂一边往家里走,顺手在灶房的窗台上拿了几把镰刀,这几把镰刀有些钝了,之前收谷子地时候就不顺手。
今日正好不出门,就在家中将这些东西缝缝补补一下,除了镰刀要磨,家里几件蓑衣穿久了也有破损的地方。
宋莹进屋把被子拿出来晒了晒,她拍了拍被面,回头问道:“颂哥儿,你们屋的要不要一起晒?”
宋颂正低头磨镰刀,闻言道:“不用,这几天没盖,等赶明儿有空了,把冬天的衣裳和被子都拿出来一起洗了。”
宋莹点点头,这会儿虽然热,但是也要为过冬早做准备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中秋是不是要到了?”
闻言,宋颂动作一顿,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好像,过了吧。”
不记得了,这段时间又忙又乱,都没注意这些。
宋莹也使劲儿回忆,肯定道:“没过,昨儿月亮还是个弯钩的样子,应该还有几天。”
那就是初三初四了。
宋颂笑道:“在山里不赶场,都不记得时间了。”
镇子上三、六、九赶场,倒是记得住,但是在山里,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宋莹高兴地问:“那咱家今年做月饼吗?”
宋颂想了下家里的材料,点点头:“不做多了,周荃下去看见有卖的肯定要买,等过几日大门开了,我俩有时间去外头找点山葡萄和石榴来。”
宋莹笑着点头,她没什么事做,就拿了针线篮子坐在宋颂身边做手帕。
有事做,两个人说些话,时不时还有凉爽的风吹过,时间也过得快。
中午菜式简单,一锅稀饭,一碟红豆腐,还有一锅炖豇豆,宋莹还给他俩一人煮了一个咸鸭蛋,一顿饭吃得美滋滋的。
吃过饭小睡了一阵,宋颂睡醒时已是申时初了。
外头太阳还大,站在屋檐下都能瞧见空气里的波浪,真是一步都不敢踏出去。
宋莹掐了藿香泡水,宋颂喝了一大碗,才觉得心里的燥热被压下去了些许。
家里没别人,宋颂把衣袖和裤脚挽高,又用凉水冲了脚,才觉得舒坦许多。
等到下午太阳下山的时候,宋颂拿着扁担,喊了一声,宋莹换了旧衣裳出来。
他俩要去田里收稻草,穿旧衣裳刮了也不心疼。
田离家不远,没走两步就到了,稻草散落在田里,需要先扎成一捆一捆的,再用扁担挑回去。
宋莹俯身翻了翻稻草,说道:“差不多都是干的。”
收稻子的时候还在下雨,留在田里的稻草就是湿漉漉的,叠在一起里面容易腐烂潮湿,不过好在后面都是大太阳,虽然没晒透,但是也大差不差了。
宋颂揉了揉额头,闻言道:“挑回去再摊开晒几天。”
宋莹点头,也没发觉什么不对,她往前走了两步,扎稻草不难,拎住稻草尖,再用一根稻草捆好就是。
她才捆好两把,正准备去捡稻草时,听见背后“咚”的一声,她回过头,就看见宋颂脸色苍白地倒在田里。
“颂哥儿!”
*
周荃等人下了山,走到山脚附近的村子时,能听见从不同人家家中传来的哭声,也有好几户人家家中挂了白幡。
三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往前走,忽然听到一阵哭声,拐过去一看,是个妇人抱着孩子在哭,那孩子身上露出来的地方布满成片的暗紫色的皮疹。
卫乘初连忙跑过去,蹲下检查了一下孩子的情况,最后沉默着站了起来。
周荃和胡正站在一旁,妇人哭声凄惨,压在他们心口沉甸甸的。
不远处,一个汉子跌跌撞撞地跑来,怀中抱了个布包,鼓鼓囊囊有些分量,看着塞了不少银钱。
当他看着已经没了声息的孩子,愣在了原地,好半晌不敢走过来,但手一下子就泄了力,搂着的布包一下子散开,许多个铜板散在了地上。
男人踉踉跄跄走过去,跪在妻儿身旁,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孩子的脸,冷冰冰的,顿时喉间压抑的哭声传出。
几人喉头一哽,帮着拾捡好了铜板放在男人身边,便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路后,周荃忽然道:“卫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
卫乘初回神,“嗯”了一声。
“无论成不成,可不可以,把药方留给他们?”说这话时,周荃有些脸红。
他们在山上商议的是,若是县令不同意,他们就带着药方回来,左右太医到了,肯定能治,但现在,下了山,这一路上见到那样多的白幡,周荃就忍不住叹气。
只是药方是卫乘初的,究竟留不留下还是得看他。
胡正听了,有些想笑,他师父肯定会留下的,哪用得着周荃专门说?
只是嘴角没什么力气,也勾不起来。
卫乘初也没急头白脸地骂周荃,当他是那样冷心冷情的人吗,而是只说了四个字:“那是自然。”
日头很高,脚边刚经历过水灾的小草昂首,努力舒展叶片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