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户籍 周荃笑着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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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荃笑着走近，半个多月未见，他心中十分思念，只是碍于宋莹在场，才勉强克制了几分。
但宋莹不是个看不懂眼色的，她站起来，笑问道：“周大哥可吃了饭？”
听见周荃说没吃后，她就进了灶房做饭，将地方留给二人。
周荃说道：“我带着官兵上来的，明日就要丈量土地，编入里甲了。”
宋颂眼睛一亮，“当真？”
周荃颔首，还没开口说话，院子里就忽然进了好几个人，各个都说话，院子里一时吵嚷不已。
宋颂皱了皱眉，灰灰仔立刻叫了几声，那几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好半晌，才有第一个问道：“大当家，你带着几个官兵来是为了啥？”
他们这话问得忐忑不安，周荃这一行为的什么他们心中清楚，此时却不敢往自己最想要的答案去猜，只能换个方式，好让周荃亲口说出来。
周荃也没吊大家胃口，直接道：“官兵是上来丈量土地，统计人数的。正好你们来了，把这件事告诉寨子里所有人，让明天都在家呆着。”
此话一出，还算冷静的几个人一下子就躁动起来，有几个还激动得落了泪。
“真的吗？”
“是来给我们丈量土地吗？”
“我们也有户籍了吗？”
……
看着他们不可置的脸，周荃心中略微心酸，这是寨子里几十年的心愿，如今实现了，大家反倒不敢相信。
他用力地点头，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是，是给我们办的，明日弄好了，大家都有木符了！”
大家心中一阵激动，宋颂看着也勾起了唇角，他有木符，对他们的情绪不能感同身受，不过宋颂仍然为他们感到高兴。
肚里忽然有些不舒服，宋颂皱了皱眉，回了屋喝口水压压。
送走寨子里的人，周荃正准备跟宋颂说话，就发现人不在了，进屋一瞧，宋颂坐在桌子边，正在发呆。
周荃笑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待宋颂回神，看见周荃在他眼前，霎时笑了起来。
半个多月未见，除却心中的思念，自然还有别的，如今看着夫郎在烛火下莹白的脸，周荃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他抓着宋颂的手腕就想回房。
但是却被夫郎挣脱了。
周荃回过头，就看见宋颂道：“我正要跟你说，一个月了。”
周荃还很懵：“什么一个月了？我只下去了半个月啊。”
宋颂有些害羞，耳根都泛着粉红，他站起来走到周荃面前，牵着他的手落在自己肚子上，“这个，一个月了。”
周荃起先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顿时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手落的地方，磕磕绊绊地说：“怀、怀了？”
宋颂如愿见到他如愣头青一般的模样，高兴地眯起眼睛，点头道：“正是你下去那日查出来的。”
周荃愣了半晌，脸上忽然扬起笑容，他手上用力，小心地摸了摸宋颂的肚子，手掌下方的肚子平坦，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他疑惑道：“为何摸不出来？”
闻言宋颂“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会儿还小，自然摸不到，尧月姐说等到三四个月就有变化了。”
周荃呆呆地应了一声，还是有些无法想象，再有几个月，家中就要多一个小人儿了。
就在他呆傻之时，外头听宋莹喊饭好了，宋颂正要起身，就被周荃按在椅子上。
“你不要动，我自己去端。”
叮嘱之后，周荃快步进了灶房，宋莹正在收拾卫生，见状周荃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莹莹，这几个月颂哥儿有了身子，我在外头忙不得空时，你多照看着。”
宋莹一边擦灶台一边笑道：“这是自然，颂哥儿是我哥哥。”
这段时日宋颂胃口不好，她在外头摘了山楂，泡杯水开开胃，她对颂哥儿自会上心。
周荃点点头，放心了许多。
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周荃碗里的饭没有吃完，喂了灰灰仔，又打了水给宋颂洗脸洗脚，伺候着睡觉。
他自己倒是糙，借着宋颂用过的水洗了脸脚也跟着上床，把宋颂拥进怀中。
宋颂哭笑不得，“哪用得着这样？”
周荃神色认真，道：“就要这样。你想吃肉吗，我明儿去老朱家割点，或者想吃兔子还是山鸡？”
宋颂笑着摇了摇头，也伸手抱着周荃。
片刻，黑夜中又响起周荃疑惑不解的声音：“有点突然。”
宋颂用脸蹭了蹭周荃的胸膛，知道他在说什么。
之前李尧月生小牛牛的时候，他俩还商量过过一两年再要孩子，后来同房时也注意到没弄进去，没想到却还是怀了。
周荃也没想别的，他问过胡正，不弄进去只是怀不上的概率小，并非完全怀不上。
宋颂道：“说明这孩子跟你我有缘，才拿到户籍，他就来了。”
周荃咧嘴笑开，一想夫郎说的也有理，孩子都来了，也不必去懊悔些什么，好好养着才是正事。
怀中的人不再开口，周荃以为他睡着了，就小心地将人搂紧怀中，担心压着宋颂的肚子，周荃没有使劲儿。
“抱紧一点。”宋颂忽然开口。
周荃愣了一下，才收拢手臂，低声道：“睡吧。”
宋颂闭着眼睛，闻着熟悉的气息，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宋颂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下来。
虽说下山之前就说好了可能会耽搁一段时间，可真耽搁了，谁能不担心，究竟是帮着治病，还是进了大牢，谁也不知道。
许是心里忧愁，他是一点东西都吃不下，为了不让宋莹担心，他每次都强撑着吃饭，吃过后没多久就吐了，今日自见了灰灰仔到现在还没有想吐的感觉，现在想来，许是腹中的小孩也在担忧它父亲。
现在好了，人就睡在他身边，没缺胳膊没少腿，还特别有本事，真的说动了县令给他们户籍。
宋颂心中高兴，头抵着周荃的胸膛，听着里面传来的沉稳的心跳声，才安心入睡。
*
第二天一大早，寨子里就苏醒了过来，家家户户都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一起往晒坝走去。
每个人都说着话，脸上都是笑容满面，太阳光照在他们脸上，黝黑的皮肤却都不见苦相，带着对新生活的期许。
到了晒坝，更是一片热闹的氛围，见着熟悉的人，总是要说两句，他们心中都忐忑——在没尘埃落定之前，每个人心中都平静不下来。
周荃起的比他们还早，安排了人搬了桌子椅子，瞧见大伙儿高兴的模样，心中也觉着高兴，他还在人群里看见许昌寿那几个老头站在一起，说着话，张着没牙的嘴笑得高兴。
昨儿官兵一半人过来统计人数，另一半人去丈量土地。
晒坝上放了十几把桌子和椅子，都不用周荃指挥，听见官兵说开始后，每个人都老老实实排队，但说笑声仍停不下来。
一时间，寨子里欢声笑语，地里也是热火朝天。
官兵们拿了一把大木弓，使用之前还在一块石头上比划了一下，才下了田。
寨子不小，建在山谷中间，里面百来户人家，每家都有四五块田三四块地，丈量起来是个大工作量，十几个官兵根本不够，后来人数统计完了，又陆续来了官兵帮忙。
到第三天才把寨子里的土地量完。
这日天朗气清，其实时节已经到了初秋，早上略微有些凉意，官兵领头的站在晒坝最前面，手中捧着一个册子，他对着册子念每家的人口和土地的大小。
“成文峡，玉文府青古镇青竹村人，系民籍。成丁三口，妇女二口，幼丁一口。本身成文峡，年四十二，成丁；子成有福，年二十四，成丁；妻刘氏，年四十，妇女；媳王氏，年二十，妇女；孙成安，年六，幼丁。田地三十六亩，房屋面积五分。”
……
念着一家人的名字，就要户主上前去，领回一下子的木符。
还没听见名字的人一边期待，一边又好奇地踮脚去看木符长什么样子，在听见自家的名字后，连忙上去领。
有几个激动的，走着走着还踉跄了一下，周围人都笑他，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笑着说：“别笑我，等你们上来的时候也这样！”
周围人“切”了他一声，伸出手推着他往前走，走到官兵面前，接过轻飘飘的木符，方才还笑容满面的汉子一下子就哭了。
这次没人笑他，这个木符分量如此之轻，又如此之重，没有人觉得自己拿到这个后不会哭。
周荃站在人群后头，见此情景没忍住伸手抹了把脸。
许多人，几十岁了，没见过木符的样子，就连他爹也没见过，如今，却是家家户户都有了。
从此以后，他们寨子、不对，他们村子里面的人，可以下山做生意，可以下去买房子，孩子们可以读书，可以科举，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不会再有躲着人走的情况出现了。
周荃眼睛红红的，眼看快要落下泪来，他连忙伸手搓了搓脸，这么多人呢，这时候哭多没面子。
放下手，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方手帕，白色的素线锁了边，中间绣了好几个豹纹的花样。
手帕后面，是他夫郎笑盈盈的脸：“啊，哭了呢。”
周荃红着眼，看着夫郎还没开口，就听见官兵在叫他的名字：
“周荃，玉文府青古镇青竹村人，系民籍。家中成丁一口，哥儿一口，妇女一口。本身周荃，年二十一，成丁；妻宋氏，年十九，哥儿；妹宋莹，年十二，妇女。田地二十五亩，房屋三分。”
周荃看了宋颂一眼，接过他手上的手帕，揣进了怀里，又从怀里掏了条随意抹了抹脸，才挺起胸膛往前走。
他是最后一户，周围的人给他让出一条路出来，等从官兵手中接过三张木符时，周荃哑声道谢。
官兵笑着摇摇头，之前只听别的人说青竹寨的土匪可恨，可这几日相处下来，才发觉并非如此。
周荃手里捧着木符，看向村民们，笑着说道：“咱们日后也是要交税了。”
闻言许多人都破涕为笑，胡正喊道：“那我也乐意！”
“我也乐意！”
“我也！”
“我们都乐意！”
太阳从山的那边升起，鲜艳的朝霞落在每个人的身上、眼中，描出了许多人对未来日子的期许。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户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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