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放弃 也奢望过被 ...
-
赛道上，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车手们刚结束暖胎圈，眼下正整齐有序地排列在发车格上，杆位上停着的赫然就是安塞尔那辆银灰色涂装的66号赛车，车身上道道流光闪烁，如星河灿灿。
与安塞尔同处于第一排发车格的正是西蒙，红黑色赛车前段喷涂着的数字是独属于世界冠军才有资格使用的1号。
回想起安塞尔离开前交代他的话，以及西蒙比划的那个手势，乔序不由得又黑了脸。
这两个骚哄哄的老油条，竟然好意思指使自己给他们录起跑视频。
简直是倚老卖老。
五盏红灯熄灭，比赛正式开始。
乔序口是心非地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那两个冤家。
斯帕赛道的高低落差显著，起步向来跌宕起伏，发车后仅230米处就是一个减速弯，赛道大幅度收窄，稍微不注意就会被直接挤出赛道或者丢失位置。
今天的发车难得没有悬念，乔序看着安塞尔毫无压力地一路领跑，西蒙死死咬在他的数米开外，几番轮对轮的较量后依旧无法超越，这就是今年的银箭赛车所展现出来的绝对统治力。
二十圈过后，场上的排名几乎没有太大的浮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乔序起身进了P房，准备等待安塞尔完赛。
只是不太巧，那个他目前并不想面对的人也在里面。
乔序是彻底没脾气了，这老头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干吗？一直泡在P房是准备和那些WAG们抢镜头吗？
上一秒还从容抬腿的动作一顿，乔序默默地往后撤步，试图悄无声息地从P房里退出去。
“你要去哪？”丹尼尔早就注意到了，他停住和车队领队的交谈，不咸不淡地叫住正鬼鬼祟祟往外溜的乔序。
乔序可不想留在这里听老头子训话，他立马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由头，道：“我……”
然而丹尼尔压根就没给他跑路的机会，直接打断他：“又想拿你哥当借口？”
他要是看不出乔序的那些小心思，那真是白当乔序这么多年的爸爸了。
“有这个闲心思，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成绩吧。”丹尼尔淡漠开口，“你刚才的比赛我已经看过了，我不明白，这个赛道你在模拟器上也没少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失误？你知不知道你的积分已经快要被追平了？”
P房里人来人往，丹尼尔没有收着声音，大家看似各自忙碌着手头上的工作，可那些怪异的目光依旧似有若无地游到乔序的身上。
乔序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道：“咱能回去再说吗？”
自己明年就要正式成为F1车手了，这间P房里的人以后也是他的同事，被自己亲爹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训斥，像什么样子。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丹尼尔嘲讽着，“跟我过来！”
果然，还是老样子，乔序的郁气值不断积攒着，每次只要自己的成绩稍微不如意，丹尼尔就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尽力忽视掉那些隐晦的眼神，跟着丹尼尔一路进了办公室。
“F1的竞争很残酷，在赛道上只跑了一年就被淘汰的车手多得是，还有许多人甚至都没有机会坐进F1的驾驶舱，你虽然去年在F3拿了冠军，但是表现不算亮眼，今年在F2也没有断层碾压同期车手，我还怎么把你抬进F1？其他的股东可不是慈善家。”
几乎是刚坐定，丹尼尔的训斥便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你明年还是继续待在F2吧，车队将保留现有的车手阵容，不启用新人了。”
一句话直接给乔序判了死刑。
没有像丹尼尔预料中的当场暴怒，乔序只是仰面凝视着天花板，整个人沉甸甸地靠在沙发上，他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搅动，后脑勺传来股股钝痛，先前的各种贬低他尚能忍受，可最后这句，无疑是在往他的心口捅刀子。
外面的赛事似乎是到了高潮处，助威声穿云裂石，而办公室内却是一片沉寂，薄薄的一扇门隔出了两个世界。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在庆祝安塞尔的胜利了吧。
乔序突然笑出了声：“你在说什么啊？F3的冠军，F2目前的积分领跑者，你跟我说我的表现不好？”
这人怎么不去当美国总统呢？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开始放屁。
如果放在半年前，听到丹尼尔这么说，乔序又要开始自我怀疑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忍得够久了。
“我记得上次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医生没说你有老年痴呆啊？你是真忘了还是假装不记得，安塞尔在F3的时候连冠军都没有，凭什么他就能被你直接保送，跳级进入F1？”
并非是乔序自傲，除了F1，迄今为止安塞尔获得过的所有荣誉，他都拿到过，安塞尔不曾获得的，他也拿到了。
安塞尔在十八岁生日当天就从F3直升F1，至今仍然是围场里的一段佳话，多么耀眼夺目，多么令人艳羡，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呢？
“你希望从我这里听到怎样的解释？”丹尼尔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要是不愿意在F2待着，可以选择离开方程式。”
乔序笑不出来了，他知道丹尼尔偏心，但没想到他竟然能偏心到这个地步。
这是在逼自己做选择？
“你知道吗？”乔序眼里的光明明灭灭，“我曾经偷偷去做过亲子鉴定，要不是结果证实我们确实有血缘关系，我真的无法相信我是你的孩子。”
围场里一直有那么多针对自己的非议，可是乔序统统都当做不知道，因为他坚信，只要他足够优秀，一级一级往上爬，直到他堂堂正正地站在安塞尔身边和他一同捧起奖杯，一切流言都可以被打破。
丹尼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想表达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整个围场有几个车手有属于自己的私人飞机？车队的股份你和安塞尔各自持有5%，你不愿意住在家里，非要在外面当野人，我给你连山带湖买下来，雇了几百个人打理……”
他不屑一顾的神情突然僵住了，在他的对面，乔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其实乔序是不想哭的，他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在丹尼尔面前露出这种挫败的模样，似乎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因为丹尼尔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自己，甚至可以说是放纵，没有限制，没有限额，衬得自己现在的眼泪十分矫情。
可是……
“为什么你只记得你对我的付出。”
乔序的话听起来有些复杂，丹尼尔一时没有听明白，但是很快他就听懂了。
“你会对哥哥说这些话吗？”
不会。
当爱足够厚重的时候，所有的给予都会像呼吸一样自然。
乔序原本还有许多的话想说，譬如，他是真的真的仰慕过父亲和哥哥，从卡丁车到方程式，一路走来，每场比赛他都拼尽全力，再多的困难都不曾击溃他，因为他的名字后面冠着赛勒斯的姓氏，他不想给他们丢脸。
他一直都在寻找一个契机，想要和丹尼尔心平气和地谈谈自己的想法，可是现在，他决定放弃了。
“我不要了！什么飞机、跑车、庄园，还有你的股份，我都不要了！”
“我不会离开方程式，但是我也不会再待在你的车队里，无论是F2还是F1！”
趁着丹尼尔还在发愣，乔序一把推开房门，他几乎是埋着头一路猛冲，脚步迈得又大又急，呼吸也异常急促，他现在有满腹的委屈无处宣泄，脑子里有无数的念头闪过。
情绪压抑到了极点，那股子委屈变成了愤怒，走到一半，他狠狠地踢了一脚角落里的冰桶。
去你的！去你的！去你的！
凭什么这么对他！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受这种窝囊气！
乔序整个人躁郁得想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物品都不管不顾地乱砸一通，但是他不能，因为现在的他根本赔不起。
他还没有脸大到在刚说完要放弃一切之后立马又手心向上冲丹尼尔要钱，而且还是用来赔偿丹尼尔的损失。
他真是艹了。
思前想后，乔序猛地掉头。
丹尼尔还沉浸在乔序说的那句‘我都不要了’的豪言壮语里，紧接着就被门板被拍在墙上发出的巨响声吓了一跳，抬眼便看见乔序又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的心里莫名升腾出一股'就该如此'的感觉，对味了，这才是他所熟悉的乔序，他就知道，乔序先前那个满脸沉重，一副要割席断义的模样都是做做样子的，怎么会有人舍得放弃那些优渥的条件。
丹尼尔顿时松了口气，气定神闲地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乔序，他在等乔序向他认错。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
“我去你的老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压我，怎么没把你牛死呢，你在拽什么啊，我六岁就开始跑卡丁车，不管下雨还是下雪，每天都要训练12个小时，你每次眼睛一闭说出来的话都在抹杀我付出的那些努力，你多了不起啊，你和舒马赫当队友的时候连积分区都挤不进去还好意思否定我！”
乔序任由大门敞开着，一脚踏上丹尼尔的办公桌，居高临下地指着他骂。
“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能让你满意，你有用对待我的方式去对待过安塞尔和他的队友吗，你没有！那你为什么偏偏对我那么苛刻！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乔序越想越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明知道我有多么期待进入F1，你明知道我有多么喜欢赛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维持现有的阵容吗？今年造出来一辆火星车觉得了不起了是吧？觉得随便塞个人进去就能开，把我签进来还要重新招商，还不如维持现状，你们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需要我的时候天天鞭策我，不需要我了又把我一脚踢开，这半年的比赛下来，有一个人来管过我吗！一有对安塞尔不利的新闻你比谁都着急维护，那我呢？我被挂在网上骂了这么多年，你有管过吗？有吗！”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连门口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人都没有发现，经年的痛苦和怨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乔序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扭曲，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对过去的控诉，是对无数个夜深人静时孤独无措的自己的救赎。
“我奢望过你能像爱安塞尔一样爱我。”
太好了，他终于都说出来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