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风声 ...
-
晨风很凉，苏衔秋今早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有雨，他出门时特意拿了一把伞，是便利店半价买的，透明的。
早上没有下雨，但空气很潮湿，他能感到细密的小水珠扑在身上，今天天气凉，他穿了件外套，长袖长裤，不一会，衣服上就起了潮气。
他拢了拢衣领，向着学校的方向跑去，如果时间不紧，他一般喜欢跑步去，抄一下近道，其实也不远。
路上他买了个煎饼当早餐吃，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吃完了。
早上教室里的学习氛围异常的浓厚，比他以前在平行班的时候要浓很多。
第一节早课是是化学，化学老师声音比较低沉敦厚，听着莫名让人有些犯困，苏衔秋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就像肌无力一样控制不住的有些像下垂，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强撑着自己睁开眼睛，却看到一股莫大的阻力压迫着自己的眼皮，他轻轻用手搓了搓眼睛，很难想象自己居然开始犯困了，这种事情真的很少发生在他身上，他甚至觉得有些离奇。
前排的人也明显在犯困，林沃竹在掐大腿，温松月一直在用圆规戳自己的手心，前面几个困得比较厉害的头低一下醒一次，王子豪那白眼翻的已经看不见瞳孔了。
有个人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困了？”
声音哑哑的，听起来也有些倦，沙沙的很好听。
一只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了一颗荷氏，苏衔秋轻轻接过，剥开糖纸含在嘴里，透心的凉意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终于睁得开眼了。
果然，雨天加早起加上课加化学老师等于睡眠。
苏衔秋脑子清醒了些，偏过头来看向谢烛时，他看起来眼睛也有些无神，有些涣散的看着黑板，察觉到苏衔秋的目光后慢半拍的转过头来。
“你也困。”苏衔秋拖着尾音，用气音说道。
谢烛时笑了笑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苏衔秋轻轻转了转笔，思索了片刻后将手伸向谢烛时的胳膊，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谢烛时瞬间瞪大了双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苏衔秋，只见苏衔秋天真无邪的眨眨眼，用气音小声说道：“你不是困吗？帮你提提神，掐疼了吗？”
谢烛时感觉有点好笑：“我给你块糖提神，你就这么帮我提神啊？阿满～”
苏衔秋像警犬一样瞬间转头：“你叫我什么？”
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很生气，只是很惊讶，谢烛时便笑着，拖着气音又叫了一句：“阿满～”
声音很懒，很酥，苏衔秋听着愣了两秒，随后别过头去：“好土。”
谢烛时这回是真笑了，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很好笑的看着他：“你就是这么骂自己的？”
苏衔秋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黑板“专注”的听起了课，为了增强可信度还在验算纸上写起了演算，可是写的压根不是现在正在讲的这道题。
谢烛时又一次被可爱到了，暗笑两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老师现在在讲的这道题，苏衔秋红着耳根将笔尖挪去那道题，闷闷的道：“第几步了？”
“我也不知道。”谢烛时一边看着黑板对步骤，一边勾着笑回应他。
“那你在这装什么高深？”苏衔秋极其小声的咕囊了一句，谢烛时压根没有发现，其实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生气，反而会被可爱到，这家伙已经不止一次被苏衔秋可爱到了。
苏衔秋看了一会儿老师讲的课，他很快找到了讲到了哪里，却发现这道题他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对了，实在是没有听的必要，老师讲的方法他也都会，他从桌洞里翻出了习题册，打算自己刷会题，看着练习册却有点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他抬头看向窗外，窗外下起了丝丝密密的小雨。
“下雨了……”他看着窗外的雨幕，喃喃道。
“嗯，下雨了。”有人接上了他的话。
“这课好无聊，”谢烛时撑着胳膊看他，“聊会天？”
“啊……啊？”苏衔秋有点讶异，他从小到大都是乖学生，上课还真没太聊过天，顶多回应一下同学的问题，比如讲到了哪里，答案是什么。
“那传纸条？”谢烛时以为他是怕被老师发现，换了一个提议。
苏衔秋并未在犹豫，点了点头，随手撕了半张演算纸递给他。
纸条从谢烛时那边推过来，苏衔秋低头看。
你带伞了？
他写：嗯。
纸条又回来：我没带。
苏衔秋顿了顿，在“哦”字后面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那你要借吗？
推过去。谢烛时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写：一起走不行吗？
苏衔秋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耳朵开始发烫。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洞，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过了一会，那边又推来一张新的纸条：困。
苏衔秋看了两秒，提笔写道：我也困。
谢烛时回：那你再掐我一下？
苏衔秋：……你有病。
谢烛时嘴角弯了弯，写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
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的同桌？
没有……
你脸红了。
热的。
现在是秋天。
……你管我。
你说这雨放学会停吗？
……我不知道。
这题他好像讲错了。
我没听。
前面那人打瞌睡头快磕桌上了。
……他在 cos 路易十六。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幼稚？
好像是哦……
……
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不知道该写点啥。
纸条就这样不了了之，不只是因为没话题了，还因为台上那位“顶级催眠师”发号了施令：“从前往后传卷子，小测。”
苏衔秋一下就清醒了，谢烛时也不困了，教室里也活过来了，不管成绩好还是成绩差，没有哪个学生是喜欢考试的，就算真的有，也没有那个学生会理解他的。
卷子从前排传过来，林沃竹转身给卷子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眼睛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用口型说：“我**睡了半节课，一睁眼就**要考试。”
看给孩子气的，都语无伦次了。
苏衔秋简单扫了一眼题目，确实比在平行班做的要上难度，但是对他来讲并不能算难题。
他基本都是扫一眼题干就知道该怎么解，因为他刷过的题太多，理解力又很好，基本上来一道题他就知道这是什么题型，固定的题型有固定的解法，所以他没有犹豫的理由。
这不是一套很大的考卷，只有一张正反面印，只是小测，苏衔秋做得很快，完笔时谢烛时也基本收尾，放眼望去也有几个人做完了，揣着手在检查。
催眠师在上面满意的欣赏着学生们做题，感觉这些老师们很喜欢看学生们痛苦的样子，反正苏衔秋是理解不了，拒绝苦难娱乐化。
苏衔秋已经检查的没有什么问题了，他悄悄拿出刚刚的纸条，将其对折了几下，塞进了笔袋里。
“你在干什么？”
谢烛时的嗓音悠悠的响起，苏衔秋浑身一怔，僵硬地回头看他。
“在珍藏小纸条？”尾音带了点酥酥麻麻的笑意。
苏衔秋迅速地红了耳根，将笔袋拉紧欲盖弥彰。
“那不公平啊！”谢烛时声音里带了点刻意表演的委屈感。
“你留了一张，我没有啊。”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憋不住笑了。
“你要干什么？”苏衔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只能说了一句看起来毫无厘头的话。
谁知谢烛时的话更加无厘头：“凭什么我有你没有。”
随后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还是苏衔秋率先张口，看着周围趴在桌上倒了一圈的同学，他有些心虚地说道：“咱俩好像一聚到一起就降智。”
谢烛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两人拉开了点距离。
过了一会，苏衔秋听到了压抑的笑声，桌子也开始抖，他一脸考究的看向谢烛时，对方睁一只手握笔，一只手撑桌捂嘴，憋笑。
苏衔秋心里也莫名觉得好笑，恰巧谢烛时回眸，两人对视一眼，都迅速地低下头，撑着桌子肩膀颤抖。
苏衔秋捂着脸，表情有些变形，和正在憋笑的朋友对视真的会忍不住笑啊！
“你俩干啥呢？”趴着的林沃竹突然直起了身子，眼睛还有点睁不开，温松月也醒了过来，“你俩都不困吗？老周的催眠功力难道对你俩无效？”
“嗯，嗯，是。”苏衔秋随口糊弄了一下。
林沃竹倒是好糊弄，迷糊的点了点头：“反正也快上课了，正好准备一下。”
温松月没说话，只是用略带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
苏影帝没有心虚的回看了回去，除了耳根子有点红，毫无破绽。
温松月没再看他们，回身和林沃竹说悄悄话，不知说了什么，林沃竹忽然笑了起来。
苏衔秋没再看，低下头来整理桌上的书。
耳旁陆续有人也起来了，教室里好像瞬间活了过来，好像刚刚那简短的互动，都只是发生在异世界里的一场梦，没有人发现。
不知道为什么，苏衔秋再次感到了那股没由来的幸福感，这短短几天，他已经感受到了好多次，在以前的好几年里，他都没有过。
好像就是从认识谢烛时这个人开始，以前只有林沃竹是朋友，现在，在谢烛时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人闯入了苏衔秋的生活。
他的生活好像不再孤单了。
可他也更加的害怕。
害怕有一天，这些人又突然消失了，他又变回了之前那样，独来独往，受人鄙夷，无人在意。
明明已经过了好几年这样的生活了，但这短短几天突然让他觉得，如果自己再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他会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