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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破茧 高烧退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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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退去后,徐风的身体不在酸软。取而代之的是大病初愈后的饥饿感。
他睁开眼,看到陈骁已经穿戴整齐。
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正坐在床尾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马克笔,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在摆弄着什么。
听到床上的动静,陈骁转过头。一夜未眠,让他眼窝显得更加深邃,但额头阴霾好像已经沉淀了下去,恢复了冷峻。
“醒了?感觉怎么样?”陈骁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桌上的体温枪,单腿撑着站起身,走到床边。
“滴”的一声,36.6度。
徐风看着体温枪上的数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退烧了。你……你要走了?”
他注意到了套房外隐隐传来的交谈声。海城飞鹰的高层和医疗团队绝对不可能任由他们身价千万的当家射手在外面乱跑,估计昨晚陈骁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嗯,他们在外面等着。”陈骁语气平淡,仿佛忘了昨晚的自己多么可怖。
将刚才拿在手里的东西递到了徐风的面前。
是徐风的护腿板。
上次离别的时候送给他的。
徐风低头看去。在护腿板纯黑色的碳纤维表面上,分别多了两行用银色马克笔的字迹。笔锋凌厉。
别怕,向前。
“这是干嘛?真当自己是球星给我签名啊?”徐风嘴上习惯性地想要打岔。
“你之前跟我说的,别怕,向前。”笃定地,“我一直记得。”
徐风开始回忆,什么时候?自己怎么没印象了?
陷入旁骛。
“我回去了。”
“从今天起,不管别人在球场上怎么对你,你都不要躲,更不要怕。你只管往前跑。
“我在中超等你。”
陈骁拄着单拐,朝着门口走去,见人不应自己,回身叮嘱:“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不许不接。”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
下午,预备队训练场。
球员们裹着灰扑扑的训练服,三三两两地在场边打着哈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得过且过的颓气。
刘小山站在场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这人怎么又回来了?
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五,淋了三个小时的冻雨,听说人都快不行了。这才多久,就又生龙活虎地站在训练场上,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火大的笑。
“看什么看?”徐风注意到他的目光,“热身了,愣着干嘛?”
刘小山啐了一口,转身跑进球场。
“哟,这不是风仔吗?没被冻死啊?”一个老队员阴阳怪气调侃。
徐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到场边,换上球鞋,开开心心的把护腿板绑腿上。
冰凉的碳纤维贴上皮肤,四个字仿佛化作了一团火,顺着血液一路烧到了头顶。
刘小山不解,怎么生个病前反而气定神闲了?
“哔——!”预备队教练咬着牙签,敷衍地吹响了哨子。
一周一次的队内大场对抗赛。
一线队伤病潮严重,抽调了几个预备队的好手过去凑数,今天的分组显得格外捉襟见肘。
“今天蓝白对抗。徐风,你去白队打前腰。刘小山,你昨天刚写完检查,今天也在白队打后腰。都麻利点,踢完半场收工!”
正好对位。
刘小山看了眼前方穿着18号背心的徐风,冷哼了一声,眼神里依然透着那敌意与防备。
显然赵队的话对他不起作用。
徐风没有理会。站在中圈,洞若观火。
比赛开始。
开场第五分钟,蓝队后腰断球,大脚往前开。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落向白队的中场。
刘小山见状,习惯性地冲了上去,准备用身体硬扛对方的前锋去争这个第一落点。但他因为起跳时机稍晚,眼看就要被对方高大的中卫在半空中狠狠压制。
就在这时,徐风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放给他!退半步!”
刘小山一愣,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收了力,往后撤了半步。
对方中卫得意地将球顶下,可皮球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弹起,一道灰色的身影便如白驹过隙般从盲区杀出。
是徐风!
他没有去争那个毫无意义的高空球,早就提前两秒预判了皮球的第二落点。
在皮球触地的一瞬间,右脚脚尖极其轻巧地往回一垫,不仅顺势卸掉了皮球的冲力,还借着对方中卫落地的惯性,一个极其写意的转身拉球,瞬间将那名身高马大的中卫晃得重心全失,丢失球权。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场边那几个原本还在打哈欠的替补队员瞬间瞪大了眼睛。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徐风在回撤接球时,蓝队的一名防守中场直接撞了过来。
徐风虽然提前观察了来球路线,但毕竟大病初愈,身体发不上力,硬生生被撞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球也被断了。
“扑街!食懵啊你!一碰就倒!”抢断的蓝队中场毫不客气。
“小山!”徐风转头,冲着后面还在慢悠悠跑动的刘小山大吼了一声,“压上来两步!站住位置给我做墙!”
刘小山被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吼震得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往前顶了两步,卡在了徐风侧后方的一个接应点上。
蓝队再次进攻未果,球被白队边卫大脚解围到中场。
徐风胸部停球。蓝队的两名中场亮着鞋钉一左一右地朝徐风包夹过来。眼看就要形成一个极其凶险的关门放铲。
后方的刘小山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大吼:“小心!快传啊!”
“放倒他!”
就在那两只黑脚即将铲到他脚踝的一秒,徐风的右脚外脚背隐蔽地在皮球底部一搓。
皮球带着一道轻微弧线,从两名防守队员的鞋钉缝隙中堪堪穿过,精准地切开了蓝队防线,直奔左边路正在高速插上的刘小山脚下。
“右边漏了!转移!”自己立刻转身,从两个防守队员的夹缝中溜了出去,嘴里还在大声指挥。
刘小山接球,眼前蓝队防线因为围剿徐风而向左侧倾斜,右路豁然开朗。他虽然技术粗糙,但大局观被徐风这一嗓子吼醒了,立刻抡起大腿,一记大脚将球转移到了右路。
白队边锋舒舒服服地拿球下底。
蓝队扑空的防守队员骂骂咧咧地转过身。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整个球场充满了徐风粗哑的吼声。
“给我!别开大脚!”
“跑位啊!死站着干嘛!”
“小山!补位!补左边!”
遇到实在躲不开的冲撞,他也不再硬顶,而是顺势卸力,被撞倒了就立刻爬起来,继续投入反抢。
蓝队的人渐渐发现不对劲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体对抗,现在连徐风的衣角都摸不到几下,反而被他的一脚出球调动得疲于奔命、洋相百出。白队的进攻在徐风的梳理下,竟然打出了几分流畅的传控味道。
最震撼的,是刘小山。
作为站在徐风身后的防守后腰,他是感受最直观的那个人。
以往在场上,刘小山抢下球后,总是习惯性地盲目大脚解围,因为他根本找不到出球点。但今天,一切变了。
第三十五分钟,蓝队组织反击。刘小山在禁区前沿发了狠,一个凶悍的滑铲,将球从对方前锋脚下硬生生断了下来。
但他自己也因为惯性倒在地上,四周瞬间围上来三名蓝队球员,眼看就要被就地反抢。
“完蛋……”刘小山心里一凉,正准备闭着眼睛瞎踢。
“小山!右边!”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道破开混沌的闪电。
刘小山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将球往右侧的盲区一扫。
徐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撤到了大禁区弧顶外,身处一个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他迎着刘小山捅过来的脏球,左脚稳稳一停,顺势抬头看了一眼蓝队因为全线压上而空空如也的半场。
紧接着,徐风右脚脚弓发力,迎着皮球就是一记极其隐蔽且精准的不停球直塞!
皮球撕裂了蓝队因为围抢刘小山而暴露出的整条中轴线防线。
“往前跑!”徐风在出球的瞬间,朝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刘小山大吼了一声。
刘小山愣了半秒,刘小山愣了半秒,一个后腰,往前跑?但他看着徐风那坚定的眼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点燃了。
甩开两条粗壮的大腿,沿着徐风传球的轨迹疯狂前切。
原本因为站位靠后而无人盯防的刘小山,竟然在这一次由防转攻中,直接面对了对方那片一马平川的后场!
“单刀了!追啊!”蓝队的人在后面大喊。
刘小山根本不需要做任何调整,他带着球狂奔了二十米,杀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抡起大腿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爆射!
“砰——!”
狠狠地砸进了球门的右上死角!门将扑救不及,只能呆呆地看着球网被高高掀起。
“滴——!”
助理教练吹响了进球有效的哨音。
进球后的刘小山保持着射门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进球的右脚,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网上打转的足球。
这是他到江州以来,进过的第一个球。也是他职业生涯中,踢得最酣畅淋漓、最不可思议的一次反击。
他转过头,看向中圈那个穿着灰色背心、身形清瘦的少年。
徐风迎着江州的冷风,平静地看着刘小山。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前几天的愤怒与委屈。
被围剿,他以为徐风会报复,会用更加凶狠的动作来找回场子。但徐风没有。徐风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犯规动作都没有做。
他在用足球告诉所有人。
我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半场结束!”
随着教练的一声哨响,这场单方面碾压的对抗赛落下了帷幕。蓝队一个个垂头丧气往场下走。
徐风走到场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起头浇在自己脸上。郁气跟着一扫而空。
“那个……”
徐风转过头。刘小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脸上写满了别扭和尴尬。
“刚才那个球……传得挺靓。”刘小山憋了半天,挤出这几个字,根本不敢和徐风对视。
徐风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随手把手里还剩半瓶的矿泉水朝刘小山抛了过去。
刘小山手忙脚乱地接住。
“……你刚才为什么传给我啊?”他问。
“因为你位置好啊。那个空当,不传给你传给谁?”
刘小山盯着他,“我之前那么对你,你不讨厌我?”
“憎你有用吗?憎你,你能让我回一线队?憎你,我能把球踢好?憎来恨去,最后难受的还不是我自己。”
再说了,赵队都说了……你也很不容易。
想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你前插那一下跑得也不赖。爆发力够,要是射门的时候脚腕再压低半寸,门将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了。”指出他技术上的瑕疵,好像也忘了前几日在更衣室里互相挥拳的仇。
刘小山握着那瓶矿泉水,突然想起队长赵逸扬跟自己说过的话:“阿风的眼睛是看着球门的。”
直到今天,刘小山才真正明白。是什么意思。
“对不住。”
他低下头。
徐风笑着站了起来:“走啦,吃饭去。听说今天饭堂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刘小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他。
“喂。”
徐风回过头。
刘小山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一起吧。”他说。
徐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走!”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