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50章 缺席的德比
徐 ...
-
徐风眼眶都红了,莫名的情绪他不明白。
如果痛苦转型有收获的话,那就是,终于在这个春天,换来了一张通往国内最高级别青年赛场的门票。
"你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整个江州岭南。别给我丢人。"朱卫东难得地拍了拍徐风的肩,力道很重,"去吧。"
距离去秦皇岛基地报到还有几天时间,中甲因为赛程调整刚好有个小间歇期,朱卫东给他们批了几日假,顺便平复一下快要飞上天的心情。
徐风买了第二天一早的动车票,回了深城。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稻田、厂房、高架桥、隧道,交替闪过。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什么都没放,就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咔哒声。
到深城东站的时候时间还很早。
拖着行李箱走到出站口,正低头找手机叫车。
"阿风。"
他浑身一僵。
抬起头,看见陈骁靠在出站口对面的柱子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工装裤,右脚随意地踩在柱子根部的台阶上。
在人群中依然惹眼得要命。
一副等了很久但不想让人看出来的样子。
徐风跑了过去,还有些气喘吁吁。
“骁哥。”干巴巴地喊了一声,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去看陈骁的眼睛,"你怎么在这?"脱口而出。
"休赛日。"陈骁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林泽之说你今朝回来。"
林泽之昨晚上就直接回了,衰人什么都往外说……
徐风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专门来接我的。但这个问题太蠢了,因为答案明摆着。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眼前这个人。
上一次通话,对方说了那样的话。而自己,直接挂了。
陈骁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点追问的痕迹。就像那通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友一样。
"走吧,车在那边。"陈骁拉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头也没回,"你妈知道你今天到吗?"
"知道。我跟她讲了晚上回去吃饭。"
"那还早。"陈骁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先去吃个东西?"
“……好。”
出乎意料的,陈骁没有开去什么高档餐厅,而是沿着滨海大道往西,开到了南头古城附近的一条老街上。
这一带徐风太熟了。离铺头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条街的?"他有点意外。
"之前路过。"陈骁把车停在路边,"去过好几次了。你家铺头隔壁那个甜品店的杨枝甘露,也还不错。"
两个人并排走进了老街。
傍晚的南头古城也很热闹。摩托车上的外卖骑手,买菜回家的阿婆,放学的小学生交织在狭窄的巷子里。
陈骁高大的身形在这条小巷里格外不搭。他偏偏走得自在,像一条在小溪里游得很开心的大鱼。
"吃什么?"他问。
"随便吧,这边都好吃。"
在一家排档坐下。塑料凳,铁桌子,头顶一盏小灯泡招着飞蛾。
陈骁看了看手写的菜单牌,随口点了一份椒盐九肚鱼,一碟白灼菜心,还有两碗猪杂粥。
"骁哥你也吃猪杂粥?"徐风接过老板递来的一次性筷子。
"嗯,之前吃不惯。"
“那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你不是从小都爱吃这个吗,我尝试了一下,觉得还可以就吃开了。”
说的似尽人皆知的常识。
可徐风知道,他的饮食习惯从来没有跟陈骁正式提过。
陈骁是什么时候记住的?
猪杂粥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猪肝切得薄透,粥底浓稠。
他舀了一勺,烫得嘴皮子疼。嘶了一声,又赶紧吸溜了一大口。
陈骁看着他这副吃相,有一点点的幸福感冒了头。
"慢点。"
"太好吃了,基地食堂那些东西跟这比就是饲料。"徐风大口扒着粥,含含糊糊地说,"你们飞鹰食堂掂不掂?"
"还行,有营养师定制。"
"那肯定好吃。中超就是不一样。"
"也不一定。鸡胸肉做成什么样都是鸡胸肉。"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聊食堂、聊训练、聊天气、聊哪家肠粉最正宗。
谁都没有提那个晚上。没有人提那通电话。没有人提Fiona。
是的,两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时隔许久再见面,总是会默契地绕开所有礁石,只在安全的水域里漫无目的地游着。
安全的平衡。陈骁的闭口不提,让徐风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地放回了肚子里。
放松下来后,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那通深夜电话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一个过于逼真的,让心脏至今还在颤抖的梦。
吃完饭,两人沿着古城的巷子往回走。路灯的光被老榕树的枝丫切成碎片,撒在青石板上。
走过一家水果摊的时候,徐风忽然停了下来。
摊上摆着一筐荔枝,还带着叶子,红皮绿叶,鲜得很。
"要买吗?"陈骁也停下了。
"想给我阿妈带点回去。她最爱吃这个了,还能整点糯米糍。"徐风蹲下去挑了起来,一颗一颗地捏,找那种壳软肉厚的。
"阿妈一个人忙铺头,吃水果都舍不得买好的。每次我回来带什么她都说浪费。"自顾自说着。
“阿姨的粉面铺最近生意怎么样?”陈骁也蹲下来拿起一棵在手里端详,随口问道。
“还是老样子,累死累活挣少少辛苦钱。前几日深城下暴雨,铺头漏水,我妈一个人弄不来,还是我舅舅跑过去帮忙修的。不然她那腰肌劳损,天天站十几个小时,早晚得倒下……”
都是些家长里短,他原来从来不提。
“你舅舅不帮忙看铺子吗?"
"舅舅是帮忙,但他自己也有活干,不是日日都有空过来。"徐风挑了一袋子荔枝,站起来递给老板称。
陈骁转过头看他:“你舅舅帮忙也不是长久之计。没想过雇个店长?你现在在中甲也是主力了,薪水也够请十个帮工的。”
“我提过啊,我阿妈不肯,嫌外面雇的人干活不细致,浪费钱。”徐风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她就是苦日子过惯了。等我这次去了国青,要是能踢出好的身价,我打算直接在深城给她盘个大少少的店面,请个经理管着,让她别干了。”
“嗯。”陈骁点点头,“你爸那边呢?还有联系吗?”
徐风愣了一下。
这个事情更没有提及过了。
“没联系了。”他顺理成章的说着,有人问到自然是会回答的,“他走的时候我才六岁。只记得还带走了我阿妹。”
陈骁的动作停住了,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
“你还有个妹妹?”
“嗯,比我小两岁。”徐风笑了笑,“个阵家里太穷了,供不起两个细路仔。我爸带走了,说是回老家做生意。十几年了,我现在走在大街上,就算她迎面走过来,我估计都认不得。”
……
陈骁静静地听着,看着徐风毛茸茸的头顶。两个肩膀偶尔会碰在一起。
所以阿风怕欠别人的,怕别人对他太好,更怕那些沉重到他无法回报的感情。
因为他从小就知道,握不住的东西,早晚都会消散。
“以后会好的。”陈骁笃定地说,“你现在是国青队的中场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风。”
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下周去了北戴河,穿上国家队的球衣,阿姨会为你骄傲的。”
徐风抬起头,撞进陈骁的眼睛里。
骁哥还是那个骁哥,只要他不发疯,只要他不提那些让人窒息的要求,他们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彼此的彼此。
笑了笑,把话题岔开,"倒是你,陈大球星,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黑历史?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苦啊?"
"我五岁的时候因为不想练体能,把教练的鞋藏在马桶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风笑弯了腰,荔枝袋子甩得哗啦响。
"然后呢?"
"然后被我爸罚站了四个小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
陈骁一直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灯光落在他弯起来的眼睛上,每一条笑纹都在发光。
想把这个画面存起来。存在一个谁也偷不走的地方。
他想着。
……
“你明天有安排吗。”临分别前,陈骁站在路口。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巷口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但没有重叠。
“应该有。”徐风下意识还想感谢,谢谢他的请客,谢谢他的接送。
“明晚深城天耀主场对阵南粤华南虎,德比战。我之前托人买了两张VIP看台的票,你想去看吗?”
徐风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深城德比,那可是本地最火爆的比赛之一,一票难求。而且还是自己去争求过的球队!
“真的假的?天耀的德比?”
“想看啊?”陈骁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想啊!去去去!"所有的纠结和心事在足球面前通通让路,他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几点?在哪集合?"
"下午两点,宝体正门。"
"好!我肯定准时到!"
……
第二天傍晚,深城天耀体育场外人声鼎沸。徐风早早地来到了约定的南门检票口。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运动外套,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手表,心里莫名地有些期待。
但是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直到九点半,终场哨声响起,陈骁始终没有出现。
没过多久,成千上万的球迷像潮水一样从各个通道涌了出来。
徐风逆着人流站了起来。
他的腿有些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