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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眼泪 “阿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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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的手里摩挲着一枚硬币,他在玄关处换好了鞋,却并不往里走。
“大少爷,老爷还在等着……”管家出言催促着。
沈怀瑾冷冷地向下瞥了一眼管家,一言不发,却终是迈出了脚步。
客厅和玄关有一道博古架相隔,沈怀瑾在走出博古架的遮挡前一秒调整好了表情,将他那标志性的微笑挂在脸上。
“爸,小浅,我回来了。”
他的笑在看见沙发上依偎着的两人时僵住。
沈池浅陷在沙发里,将身边男人的胳膊虚抱在怀中,手还跟人十指相扣,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倚在人的肩背上,听到沈怀瑾的话也并不睁开眼睛。
倒是他身边的男人对他点了点头,“大哥。”
沈怀瑾抽了抽嘴角,并不想认下这个称呼。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嫉妒得要死了,沈池浅从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疲惫柔软的神色,也从没这样依赖过他,现在却全数给了这个叫“贺楚深”的男人。
如果沈池浅知道沈怀瑾现在在想什么,估计都能把昨晚的晚饭吐出来。
“行了,人齐了,去吃饭吧。”
沈父撂下茶壶站起身,他瞥了一眼沈怀瑾,似乎暗含了一些警告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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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餐桌是长方形,沈父自然坐在桌头,左手边是贺楚深与沈池浅,右手边是沈怀瑾和沈怀瑜,他满意地环顾一圈,“上菜吧。”他对管家说。
帮厨的姑娘和丁姨一起将菜摆上了桌。
沈父把自己的藏酒拿出来给几人都倒了一杯,菜和着酒,外加沈父偶尔零散地问几句日常闲话,饭桌上倒也不算特别尴尬。
只是沈池浅面前的菜是木耳姜丝炒章鱼,他本就没什么胃口,被姜的味道一熏,更是直接放下了筷子,只喝些杯子里的大麦茶。唯有贺楚深给他夹一些放得稍远的没放姜的菜,他才勉强吃了几口。
“稍微垫垫,不然一会儿回家容易晕车,”贺楚深小声地说,“阿姨跟我说,做好菜粥温在锅里了。”
这餐桌上同样食不知味的还有沈怀瑾和沈怀瑜,只不过沈怀瑾是看不惯两人,而沈怀瑜却是在愤恨。
他听完贺楚深的话,忽然冷着脸起身,伸手将沈池浅面前的盘子拿走,换成自己面前摆着的开水白菜。
“吃这个。”他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沈池浅跟贺楚深对视了一眼,看看那盘菜,疑心是沈怀瑜在里面下了什么东西想骗他吃下去。
“怀瑜,这种事让佣人来做。”沈父不轻不重地教训着。
“小浅从小就挑食,”沈怀瑾说着,夹了一块鱼,笑着说,“不吃姜就算了,连姜味都闻不得,总伤丁姨的心。”
“人总会有不爱吃的东西,何况池浅吃了姜之后嗓子会痛。”贺楚深皱皱眉,对沈怀瑾这话有些不适,“池浅都跟阿姨说过很多次自己的习惯了,听不懂话的员工在哪家正规企业都干不长久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指责我们不会管理佣人吗?”沈怀瑾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听贺楚深这么说,他紧紧追上问道,“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管吧?”
“行了,”沈父放下酒杯,语气加重了几分,“饭桌上吵这种事,像什么样子。”
沈怀瑾悻悻地闭了嘴,眼睛却还盯着沈池浅,目光里带着那份怨恨让沈池浅不能理解。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哪里得罪沈怀瑾了,不管是少年时给他当跟班还是成年给他当秘书,他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沈怀瑾的地方,却被他这样恨着。
头痛又加重了几分,沈池浅曲起指节揉着眉心,他轻叹一口气,扯了扯贺楚深的袖子。
“我不太舒服,吃不下。”沈池浅从桌前站起身,贺楚深紧跟着他的动作,“下午公司还有会要开,我们先走了。”
沈父没说话,只是手摆了摆。
倒是沈怀瑜在他们马上出门时追了出来,他艰难地咽下唾液,喊了句:“浅哥。”
沈池浅回身看他,想知道沈怀瑜到底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我……我今天跟丁姨说过不让她放姜了,”沈怀瑜支支吾吾地,“我没想到她没听……”
沈池浅霎时没了耐心,他竟然真地期待过从沈怀瑜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居然还是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他懒得搭腔,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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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见沈怀瑜低着头走进餐厅,嗤笑了一声。
餐厅里只剩下沈家父子三人,倒是丁姨从厨房里出来,笑眯眯地问:“老爷,少爷们,味道还行吗?”
“丁姨,”沈怀瑜坐回了餐桌,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走了。”
丁姨的笑僵在脸上。
她下意识地去寻求沈父的帮助,却见沈父吃着菜,无动于衷。
“照他说的去做。”沈怀瑾淡淡出声道。
管家应声上前,抓住了丁姨的胳膊将人往清算工资的佣人房里拉。她这才反应过来沈家根本没人会念着她的旧情。她挣扎起来,哭喊着自己的功劳,却被无情地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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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班是个借口,他们离开沈家老宅之后便回了家。
合胃口的菜粥一碗下肚,沈池浅终于放松地叹息一声。
“你能懂我连沈氏的股份都不想要,只想脱离沈家了吗。”沈池浅拾起了些力气,拿勺子刮着碗底的残粥,“真的是精神上的折磨,没人能好好说话。”
“我懂,”贺楚深从他的勺底将碗拿过来,盛上新的粥,“小时候就不说了,到现在我都感觉贺家没有正常人。”
沈池浅笑笑,“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在旁人看来也不算正常。”
“以前总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沈怀瑾身边,给他当牛做马还心甘情愿;像下人一样照顾沈怀瑜,结果沈怀瑜有意识之后一直最讨厌我;还又为了家族的利益,连婚姻都能出卖。”
“我也挺看不起我自己的,”沈池浅缓缓搅动着粥,看贺楚深抿紧了唇,勾勾嘴角,“没关系,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评价我之前的人生,我也承认我确实是有点太没底线了。”
贺楚深没有马上回答他。
沉默一时弥漫开了来,那种存了些开玩笑的心思化成了酸水,沈池浅收起了笑,握着勺子的手愈发收紧。
“不是这样的,”贺楚深终于用沙哑的嗓音回答他,却充满了难过,“阿浅,你想让这个家的每个人都幸福,你才是沈家的灵魂人物。”
“是他们配不上你,”贺楚深搭上沈池浅放在餐桌上的左手,“他们不值得你的努力。”
贺楚深已经很久都没因为他人的遭遇心痛到呼吸都艰难,他自己的人生就足够艰苦,已经没有心思再同情别人了。
可这是沈池浅,在他印象里永远气质翩然游刃有余的沈池浅。
“阿浅,你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也许是深陷囫囵时无法察觉,走出来再回看时,却觉得痛苦到难以承受。
若是独身一人就算了,可当有人托住你时,情绪便有了出口。
沈池浅不知道眼泪是何时掉进了粥里,他想笑着掩饰一下,嘴角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哽咽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抽了张纸按在眼下,勉强用颤抖着的笑音说:“抱歉,我都三十岁了还掉眼泪,实在太不像话了。”
一只手却温柔地抚上他的脸,用大拇指抹去了他脸颊上的泪痕。
那只手上带着些常常做实验而留下的茧子和疤痕,显得有些粗粝,拂过面颊却没带来一丝痛意。
贺楚深将他的眼泪抿在了唇边。
“很酸很涩,”他轻声说,“阿浅,我尝到了,还有你的过去,我也尝到了。”
“以后不会因为他们和过去掉眼泪了。”贺楚深倾身环住了沈池浅的脖颈,那温暖的体温却让沈池浅的眼泪流得更快,他抓住贺楚深胸前的衣服,将自己整个人嵌入这个怀抱里,用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待沈池浅不再哽咽后,贺楚深松开手臂,沈池浅的脖颈上多了一条项链。
白金做得链条上,挂着用红宝石镶嵌的飞鸟形吊坠。
“阿浅,你会自由的。”贺楚深捻起那吊坠,俯身轻吻,“我们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