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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那杯水里有 ...

  •   有人打开了灯,房间里一下子亮如白昼,佣人们都愣在那里,神色各异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宋云霁半边脸像被火舌燎过,疼痛余震一样在皮肤深处震荡,连着耳鸣一起,一波一波往上涌。

      姜泽最先反应过来,“医生到了吗?先把窗户打开,信息素中和剂呢?赶快去拿!问一问是谁送小少爷回来的?叫他过来见我。”

      佣人们在他的指挥下行动起来,经过宋云霁身边时,都训练有素得没有多看一眼。

      宋云霁从床边站起来,看到秦崇面色阴沉,目光像冰一样冷。他知道秦崇应该误会了什么,想解释一下。

      但没等他开口,秦崇就说,“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从这里滚出去。”

      他眼中的嫌恶太浓,浓得具化为了一柄剑,锋利的剑锋在空中一划,就在面前竖起一幢高高的墙。

      他不想再说一句话,冷冷盯了姜泽一眼,转身走了。

      面对这情形,姜泽也不敢多嘴,跟在秦崇后面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用嘴型说了几个字。

      宋云霁没看懂,愣在那里片刻,谭伯进来了,很客气地说,“请跟我来吧。”

      他把宋云霁带到楼下的佣人休息室,请他把身上的礼服换下来。

      几分钟后,宋云霁出来了,把叠好的衣服交到谭伯手里。

      谭伯捧着礼服匆匆上楼了。宋云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左脸被打的地方越来越火烧火燎的疼,整个一楼都静悄悄的,没人来理他,他也想不出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出门时,一身红裙的李宝珠恰好拾级而上。

      宋云霁和她擦肩而过,他感受到李宝珠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些许时间,他们本就不认识,现在这种样子,他更不想和对方有什么交流,就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湖边的party还在继续,即便两位寿星离席,也没有影响到场中的气氛,摇滚乐的鼓点沸反盈天,男男女女的笑声混在一起,快乐甚嚣尘上,和湖对岸的寂静仿佛是两个世界。

      宋云霁拿出手机,想问问阿康到了没有,然而拨通后还是没人接。他试了两遍,忽然意识到,也许阿康不会再接电话了。他的老板明确表达了对自己的厌恶,也许阿康已经收到消息,现在起不需要再接自己的电话了。

      他抓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决定不管怎样,要先从这里离开。

      庄园大门的签名板已经撤掉了,但红毯还铺着,预备等下送客时用。礼宾员们暂时没有工作,都坐在折叠椅里捧着冰奶茶聊天。

      宋云霁低头从他们身边经过,一个女孩子想站起来送他,被旁边男生拽了一下,“不用管啦,他才不是客人,听说是被赶出来的。”

      女孩子在犹豫,“可是他好像没有车诶,要怎么下山啊,还是过去问一下吧。”

      男生用一种很轻蔑的口气说,“管他干嘛,内地来的捞仔啊。”

      他们用粤语对话,宋云霁听不懂,却能感受到那种直白的恶意。他无暇顾及这些不友善的言论,只想快点离开。

      沿着山路走了四百多米,过了第一个转弯的山坳,那座金碧辉煌的庄园被山体挡住,连光线都稀薄了。宋云霁仿佛走进了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停下来,靠在山壁上哭了。

      他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渗出来,沿着手背流到手肘,被山风一吹,失去生命一般干涸在皮肤上。

      他哭了一阵,慢慢止住眼泪,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才发现哭了太久,视线都模糊了。他不敢再哭,扶着山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来的时候,他和阿康说说笑笑,没觉得盘山路这么长,现在他一个人走在黑暗里,山下的灯光看起来那么遥远,弯弯绕绕的山路一环又一环,怎么也望不到尽头似的。

      不知走了多久,手机震了起来,宋云霁拿出来看了看,是姜泽。

      他不想接,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震动响了很久才停止,几秒后,又开始震。

      宋云霁按了静音,贴着山壁排水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走到后来,他觉得没力气了,就贴着山壁坐下来,想休息一下再走。

      已经入夜很久了,岩石还保留着一丝被太阳炙烤留下的温度,宋云霁闭上眼,渐渐觉得大地和山都在晃,一种难以言明的漂浮感从脚底开始吞噬他,他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腕和小腿,身体跟着大地在晃,恍若间回到婴儿时期,睡在摇篮床里……

      一切都沉寂下去的时候,忽然刺耳的刹车声把宋云霁从昏睡中惊醒,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两道强光照亮了前面的路。面前停了辆车,姜泽推开车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怎么不接电话?!”姜泽神色焦急,他远远看见宋云霁闭着眼坐在那里,以为出了什么事,吓得心脏狂跳,“扭到脚了?”

      宋云霁摇头,他没睡几分钟,可能着了凉,头一阵阵发疼。

      姜泽见他脸色不好,蹲下身抓着他的胳膊,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是不是磕到哪里了?”

      宋云霁还是摇头,一开口,嗓子又干又哑,“没事。”

      姜泽松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不是让你等我吗?怎么自己跑了?”

      宋云霁低着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过的眼睛。

      “先上车。”姜泽说。

      车门关上,姜泽在外面打电话,“……我找到他了,没什么事,我现在送他下山。”

      宋云霁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脸,听着姜泽说话的声音,委屈的感觉冒出来。他有点埋怨姜泽,他早就想走的,如果不是姜泽留他,他现在应该躺在家里和小螺一起看电视。

      姜泽挂了电话,上车先看宋云霁几眼,想问什么,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从后座把自己的外套拿过来,递给宋云霁。

      宋云霁说了谢谢,鼻音很重。

      姜泽在心里叹气,一路往山下开。等驶入山脚下平坦的通路,才打开应急灯,把车停在路边。

      “今晚怎么回事?”

      宋云霁垂着眼睛,沉默着,不时吸一下鼻子。

      姜泽见他不说话,心里着急,正想再问,忽然见车窗反光里宋云霁的左脸肿得厉害。

      秦崇动手时,他只听到了声音,但后来他在何裕文房里,看到秦崇喂何裕文喝水,一抬手,掌心都是红的。

      一阵沉默后,姜泽问,“不要紧吧?”

      宋云霁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能送我回家吗?”

      “你这样子怎么回家啊?”姜泽叹气,“转过来我看看。”

      宋云霁拗着头,不肯给他看,“那你送我去酒店吧。”

      “去酒店也得先让我看看,我得确定你没事才放心。”

      姜泽不肯让步,两人僵持一会儿,宋云霁看他一眼,又把视线垂下,转过脸来给他看。

      等姜泽看清,顿时愣住了——宋云霁的左脸肿得很厉害,瘀痕发紫,肿胀的皮肤下泛着几点血痧,此外还有一道细长伤痕从颧骨下方划到鼻梁,虽然没有明显出血,但那样一道痕迹横在皮肤上,还是让人触目惊心。

      姜泽的表情冻住,眼睛瞪圆了说不出话来。

      宋云霁觉得难堪,过了几分钟,他说,“能让我下车吗?”

      他想去开车门。

      姜泽不能让他这样下车,把车门锁了,二话不说发动车子去找药店。

      一路上没人再说话,姜泽不时往副驾看一眼,宋云霁闭着眼,眼泪静静地流,从下巴一滴一滴落到姜泽给他的外套上,那一小片布料很快就被洇湿了。

      -

      【欢迎光临~】

      店员听到声音,从柜台后看了一眼,见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进来。

      他在药房做工多年,给顾客的人物画像已经很精准,这种半夜三更进来的年轻客人,多半是来买情趣用品的,于是他打起精神,准备向客人推销提成最高的安全套和润滑剂。

      谁料客人进了店,直奔货架后排,片刻后拿着治疗外伤的药水和纱布过来,“结账。”

      店员顿时警铃大作——警署的宣传员来过店里多次,强调如果遇到深夜来买外伤药的男性,要多注意一下。

      店员打量着姜泽,这位客人衣着讲究,看起来彬彬有礼,信用卡下还压着20面额的纸币,是预留给她的小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于是店员打消警惕心,帮客人结了账。

      -

      姜泽下车后,宋云霁呆坐一会儿,看到路边小食摊写着「夜宵」的牌子,才想起来要给薛汝君说一声。

      他拿出手机,发现除了姜泽的几个未接来电外,薛汝君也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但他的手机静音,没有接到。

      薛汝君还发了信息,说自己有些累,先睡下了,砂锅里给他留了玉米排骨汤,让他回来后热一热。

      小螺也发了语音,说已经写完作业了,想看电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小螺一定早睡了,自己没回来的时候,他没有密码开不了电视,一定像往常一样扒着窗台往外看。

      宋云霁鼻子发酸,眼泪又掉出来。

      姜泽上车时,宋云霁泛红的眼眶太明显,姜泽没点破,把冷敷贴递过去。

      宋云霁接过来,带着鼻音小声说谢谢。

      姜泽看了他半刻,伸手把冷气关得小了些,“你和Harry到底怎么回事啊?”

      冰袋暂时把那些又麻又刺的痛压了下去,宋云霁自嘲地笑了一下,说,“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啊。”

      姜泽一阵发急,“你别赌气,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这句话让宋云霁安静了,他闭着眼,吸了吸鼻子,平静地开口把事情讲了一遍。

      姜泽听完,思索片刻,“水是你倒给Harry的吗?”

      宋云霁摇头,“我进去时,水杯就是满的。”

      姜泽说,“那你知道水里有强效催情剂吗?”

      宋云霁愣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浓度很高,所以Harry才会发情。”

      震惊过后,宋云霁沉默了一阵,“秦总认为是我放的吗?”

      姜泽没答,“那种药物在极短时间内起效,对肝肾伤害很大。以前秦炳晖误食过这种药,不仅腺体受损,信息素活性只剩百分之二十,连肝肾都受到了严重损伤,差点活不下来。前几年去欧洲换了肝,才算捡回一条命。”

      宋云霁听了,没说话。

      姜泽叹气,“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先送你去酒店休息。”

      他发动车子,低头看导航的时候,宋云霁忽然说,“Jerry哥,我想解除合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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