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西关小姐 要不是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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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夫人很快就帮黎莯樘约好了相亲的时间，周六下午三点，依照约定的时间，黎莯樘开车去了西关接叶家小姐。
他习惯早到，提前来了十分钟，下车后在周围随意走了走。约定的时间刚到，就见不远处的那座西关大屋里，走出来一位小姐。一身格子背带裙，大翻领的衬衫，利落的过耳短发，脚上踩着一双木屐，踏出清脆的步子。
这位小姐刚走出两步，就被身后提着鞋追出来的妈姐给唤了回去。
“小姐，鞋，换鞋！”
黎莯樘看得有点发笑，这位小姐还真是迷糊。
木屐是岭南的一大特色。一双木屐后高前低，穿在脚上十分自在，男式的木屐，大多以素色为主，女式穿的则款式多样，色彩和图案变化丰富。
西关女人穿着木屐走在巷里，木屐与石条路发出碰撞的声响，未闻人声先闻履声，旗袍或是唐装裤下露出半截皙白的小腿，一双细细的脚踝，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
这位小姐换好了鞋，向着黎莯樘轻快地走来。
“黎莯樘？”
“你是……叶芷汀？”
叶芷汀点了点头，微微仰头看着黎莯樘：“离近了看，你还真高啊！”
黎莯樘看着眼前这个短发的小姐，跟先前照片上简直判若两人，“叶小姐本人……和照片上不太一样，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哈哈，那照片都是去年拍的了，不用叫我叶小姐了，直接叫名字，或者叫我Wendy吧。”叶芷汀边说着边主动走到了车旁，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黎莯樘隔着车身，问道：“Wendy？詹姆斯·巴利《小飞侠》里的女主角？”
“对啊，看来我们有共同话题了，你呢，英文名叫什么？”
“Leo。”黎莯樘报上了自己的英文名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同时上了车。
叶芷汀微侧了侧身，大方地先和黎莯樘握手，“你好，Leo。”黎莯樘也握了握她的手：“你好，Wendy，”然后又问道：“今天想去哪里？”
叶芷汀：“都可以啊，听你的。”
“嗯……”黎莯樘手放在方向盘上发了难，因为他一点想法都没有。本来这场见面就是被硬性安排的，他只想着敷衍了事，等见了面，人家小姐想去哪都客客气气地陪着，最后吃完饭送回来完事，所以他什么准备都没做。
叶芷汀见他皱眉沉思的样子，心下了然，想来今天这场约会，黎莯樘是被迫的，自己虽不排斥，但同样是家中安排，并没有多大期待，愿意来也是冲着黎莯樘这张脸来的。
“你不用为难，我们都是被家中长辈安排的，这事不好拒绝，就当见面交个朋友，也不见得就会喜欢上对方，对吧？要不是你这张脸，我才不会来呢！”叶芷汀将心中所想，直截了当地全说了出来。
这位叶小姐，倒是个真性情，黎莯樘想。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Wendy小姐还真是坦率，原来我这张脸也还有点用，不过说实话，我确实不知道去哪。”
叶芷汀：“听说你是在外国长大的，那对广州就是不熟喽？那我带你去荔枝湾逛逛？”
黎莯樘：“之前去过了，不过你要是想去，我们再去一趟。”
“去过了？那就不去了，带你逛的人还真会选，是哪家的小姐？”叶芷汀打趣道。
“不是，不是小姐，是我的一个朋友。”黎莯樘摆摆手道。
“好啦，不开你玩笑了，那不如我们去九重天的天台逛逛吧。”叶芷汀提议。
“好。”黎莯樘应完，启动了车子。
九重天是大新公司在广州人口中的雅称，位于西堤，这里是广州最繁华的商业区，众多广州之最都在这里，最高的大厦大新公司，最早、技术最成熟的机械报时系统海关大钟，最好的酒店中央大酒店都在这一带。
大新公司的一至七层是百货公司，八到九层至天台是花园和游乐场所，共安装了四部升降机接载客人上下，大厦的东侧还建有汽车道，小汽车可以盘旋而上顶层，这样的设计是很罕见的。
两人到达后，先去天台看了一场文明戏，然后又去看了杂耍，看完后天色已渐暗，海关大钟正好敲响了六点的钟声。黎莯樘问过叶芷汀的意见，两人去附近的西餐馆用了晚餐。
叶芷汀活泼大方，与黎莯樘很谈得来，两人大半天相处下来，没有丝毫的冷场。吃完饭后，黎莯樘陪叶芷汀在珠江边散了会步，然后开车将人送了回去。
到了叶府门前，黎莯樘下车，帮叶芷汀开了车门，她下车后道了谢，并没有急着走，两人就又在路边聊了起来。
叶芷汀：“今天就多谢Leo少爷款待了，你比我想象中要好。”
黎莯樘点头微笑：“客气了，不知Wendy小姐所谓的好是什么意思呢？”
叶芷汀笑了笑，歪头看着黎莯樘，评价道：“你跟那些大少爷不太一样，人好性格好还很绅士，总之我对你印象挺好的，你呢？”
“多谢，看来不光是脸喽？”黎莯樘风趣回应，回答道：“我对你的印象也挺好的，很高兴认识你。”
“下次见面，可以早一点，我来当向导，带你好好逛逛西关。”叶芷汀主动提出了再见面的邀请。
“好……”黎莯樘闻言顿了顿：“那改天再见。”
虽然今天两人相处得挺融洽，但黎莯樘并没有想着下次再见的事，而且他私心不想让叶芷汀抢了秦白川的“活”。
如果每次休息，找一个人一起出去，他首先想到的是秦白川，就连今天在天台上看文明戏，他都走神地想，下次要和秦白川一起来看。
叶芷汀看着黎莯樘，虽然面上带着笑但开口却是一针见血：“Leo，刚才你犹豫了！”
“啊，什么？”黎莯樘反应了一下，明白了叶芷汀的意思，不慌不忙地胡诌道：“不是，我犹豫是因为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时间上说不准，最近挺多事情要忙的。”
黎莯樘言辞真切，又是这幅温雅绅士的样子，很难让人看得出来他在说谎。
叶芷汀：“好啊，那你忙完先，我们改天再约。”说完，她向黎莯樘挥了挥手告别：“我回去了，再见。”
“再见。”黎莯樘也挥了挥手，在车边一直目送叶芷汀往回走，看到她进了门，才回了车里。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不对，但是直接就拒绝人家小姐，这定会让叶芷汀难堪，这事只能先拖着再想办法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黎莯樘忽然很想见秦白川，脚下油门一踩，直接绕路去了江畔酒家。到了江畔酒家门口，他又犹豫了，透过车窗看着江畔酒家的霓虹招牌，门口时不时有客人进出。
他开始幻想，如果秦白川这时候从这道门里走出来呢？秦白川会注意到他的车吗？若是看到后，会过来跟他说什么呢？秦白川肯定会问他为什么会来吧？那他要讲实话吗？
黎莯樘在脑子里一通胡猜乱想，就差要编排出一出戏了，最后黯然地笑了笑自己。从那场荒诞的绮梦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对秦白川动了朋友之外的心思，起初只想交个朋友是真的，可是如今相处下来，这份友情变味了也是真的。
也许从一开始，看见秦白川的那一眼开始，这个心思就萌芽了，这是他自己那时候并没有察觉到。
黎莯樘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他想自己是不是把秦白川当成了Aaron的替身，答案是否定的。秦白川和Aaron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从性格到外貌毫无任何相似之处，一个清冷的像一杯冰水，一个火热的像一捧红花。
而且自从分手回国后，他没有回忆怀念过一次Aaron，那段感情开始的热烈，结束的安然，现在想起了就像是一个久远的故事，在心底催不起任何的波澜。
思及此处，黎莯樘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冷血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之后该要以何种心情，面对秦白川，这份心迹该不该告诉秦白川？如果告诉了秦白川，照秦白川那个冷情性子，很有可能与自己彻底断了联系。
黎莯樘就这样在江畔酒家门口，坐在车里没头没脑地想半个多钟头，最后叹了口气，又往门口看了一眼，开车回去了。
回家进了门，往客厅里瞄了一眼，空无一人，黎徵没有像之前一样等他，这让黎莯樘暗暗松了一口气，长腿一拔，快速跑上了楼。
跑过二楼，一脚刚踩上往三楼的楼梯，身后就传来黎韫申的声音：“回来了？今天玩得开心吗？那位西关小姐怎么样啊？”
黎莯樘回过头，淡淡道：“大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叶小姐人很好。”
“是嘛，上次父亲生日宴上匆匆一面，我记得叶小姐长得很漂亮。” 黎韫申抱臂看着黎莯樘，脸上带着假笑。
黎莯樘实在不愿跟黎韫申在这里阴阳怪气地兜圈子，只想尽快结束对话，直接道：“就是出去吃顿饭而已，这应该也没碍着大哥什么事吧，我回房了。”
黎韫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虚情假意道：“看你这话说的，你多结交些正经人家的少爷小姐，不是挺好的嘛，我是替你高兴，别整天跟什么厨子、烂仔混在一起，真系俾人笑！”
黎莯樘听得心中火起，尤其是听到厨子这个词时。
看来自从他来到这个家，黎韫申的眼睛就没少盯着自己，暗地里还安插了眼线，真是大费周章，连自己平时和秦白川出去，都被黎韫申知道了。
忍了又忍，黎莯樘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脚下又上了一级楼梯，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黎韫申，皮笑肉不到道：“大哥说的对，那就多谢大哥的关心，时间不早了，玩了一天我很累，回去休息了。”
黎韫申也没再说什么，轻哼一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