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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2030年2月:上海逻辑线程(一) 我们不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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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做‘花园’,我们想做连接所有花园的‘协议’和‘道路网’。
——李沪(上海逻辑线程创始人、CEO)
2030年2月。
车子驶入徐汇创意园区时,陆知津摇下车窗,早春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点植物的清新气息,稍稍冲淡了车内的沉闷。
他看了一眼苏芷宜,她正闭目养神,早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她玉琢般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份安然静好,与她平日雷厉风行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平日生活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也和工作时一样清冷、不易亲近吗?陆知津心里暗想。他放缓了呼吸,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自觉放轻,怕惊扰到了苏芷宜。
祁红熟练地停好车。
“到了。”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苏芷宜睁开眼,那双明眸瞬间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神采。她理了理西装下摆,动作优雅而精准。“走吧。”
逻辑线程公司比陆知津想象的要小。藏在一栋红砖老厂改造的办公楼里,位于五层走廊尽头。前台很简洁,logo是几条交织的曲线,透着极简的科技感。员工不多,十几个年轻人,都埋首在电脑前,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代码如游龙般在屏幕上跃动。
创始人李沪很快迎了出来。他看起来比陆知津预想的还要年轻些,不到三十的样子,穿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亮,带着技术人特有的那种直接和热情。陆知津感觉很亲切。
“苏总,欢迎欢迎。”李沪笑着同苏芷宜握手,目光扫过陆知津和祁红时,也带着友善的好奇。
“李总,打扰了。这位是陆知津,我们团队新来的投资助理,这位是祁红。”苏芷宜的介绍简洁明了。
“陆知津?”李沪重复了一遍名字,看向陆知津,眼里闪过一丝兴趣,“你好,苏总提过你,说你对AI原生应用很有见解。”
陆知津微微欠身:“李总过奖,刚入门,还在学习。”
寒暄几句,李沪将他们引到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一面墙是白板,上面画满了各种架构图和数学符号,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几株高大的香樟树,新叶初绽。
落座后,李沪也没过多客套,直接切入了主题。他简单介绍了逻辑线程的创立初衷和团队背景,语气平实。
“我们觉得,现在的AI应用,大多还是‘功能机’思维。把大模型当个超级引擎塞进旧壳子里,顶多是性能强了点,但交互范式没变。”李沪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空处画了两个圈,“用户还是得自己‘驾驶’,一步步下达指令。复杂点的事,就得来回折腾,像个不断需要提示的、健忘的天才。”
这个比喻让陆知津心里一动。很形象。
“那你们的思路是?”苏芷宜问,双手交叠,身姿优雅。
“我们想做‘AI智能体网络’。”李沪在两个圈之间画了几条线,把它们连接起来,“不是单一功能的AI,而是多个具备特定专长、能自主规划、并能相互通信协作的智能体。用户只需要表达一个高层级的意图,比如‘帮我策划一次为期一周的古都洛阳深度文化旅行,预算两万,要包含汉服文化体验和牡丹花观赏’,剩下的,交给智能体小队去协同完成。”
他放下笔,看向三人:“旅行规划智能体负责草拟行程和景点,餐饮智能体去搜寻和预订餐厅,交通智能体优化路线和票务,预算智能体实时监控花费......它们之间会沟通,会协商,会把最终整合好的方案,清晰地呈现给用户。用户是决策者,是老板,而不是负责直接管理的经理人。”
陆知津听得入神。这思路和他报告里的核心观点高度契合,甚至更具体,更深入。他脑海里不断浮现技术记忆,身体微微前倾:“关键在于智能体之间的通信协议和调度机制,对吧?这就像......互联网的TCP/IP协议,定义了数据包如何传输、路由。只有建立了标准、高效的‘AI智能体间协议’,这种跨应用、跨领域的协作才有可能规模化。”
李沪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没错!陆总一眼看到根子上。我们现在啃的硬骨头,就是这个底层协议。怎么让不同任务、不同‘性格’的智能体理解彼此状态、交换信息、接力合作,保证效率、可靠、可控。”他转向白板,画了个简单的分层模型,“我们目前的架构,底层是各种基础模型作为‘能力提供者’,中间层是我们的‘智能体调度中枢’和‘通信总线’,顶层是面向具体场景的‘任务智能体’。”
陆知津接过话头:“这和目前主流云厂商提供的智能体开发工具有本质区别。他们更像提供一个更强大的‘工具箱’,但智能体间的协作逻辑仍需开发者大量定制。你们是试图定义一套‘通用语言’和‘社交礼仪’?”
“精辟!”李沪赞赏地点头,“目前大厂的AI开发工具,它们的确在降低单个智能体的开发门槛。但智能体如何形成‘社会’,如何高效、可靠地完成复杂链条任务?这块还是蓝海。我们的协议目标就是成为这个‘社会’的底层宪法。”他顿了顿,看向苏芷宜和陆知津,“苏总,陆总,你们应该清楚,从去年开始,专家级AI代理生态就在快速形成。‘提示词工程师’正在向‘AI策略师’演变。但如果没有统一的交互标准,每个智能体都是一个孤岛,效率低下,无法形成真正的网络效应。”
苏芷宜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李沪继续说:“行业现状是,大模型能力在快速平民化,但如何把能力有效‘组织’起来,解决实际问题,瓶颈很大。比如,让一个智能体写诗不难,但让它和一个管理预算的智能体、一个协调日程的智能体合作,帮你策划并执行一场完美的求婚,中间涉及的沟通、妥协、异常处理,才是真正的挑战。这也是目前大多数AI应用止步于‘玩具’或‘效率工具’,难以触及核心业务的原因。”
陆知津深以为然:“是的。而且大厂虽然资源雄厚,但路径依赖严重。他们更倾向于在自己的生态内构建闭环,确保用户和数据不流失。这种‘花园高墙’策略,反而可能阻碍通用智能体网络的形成。”
李沪很是赞同:“对!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不做‘花园’,我们想做连接所有花园的‘协议’和‘道路网’。也许一开始路不够宽,不够漂亮,但只要它是开放的、高效的,就有机会成为基础设施。”
他对陆知津的欣赏几乎不加掩饰。苏芷宜瞥了陆知津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那层惯有的冷淡似乎薄了一分。祁红则对陆知津投来一个略带惊讶和赞许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