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色狂欢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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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行城，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迷离的光斑。
何淼关上教室的窗，将最后一道物理竞赛题的验算过程拍成照片，发送给竞赛组的邮箱。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时，教室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她抬起头。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光像是在某种粘稠的介质中艰难地呼吸，一明，一暗，节奏诡异得让她下意识开始心算频率。2.718秒一次，近似自然常数e。
然后，世界被抽成了真空。
没有声音消失的过程，是直接、粗暴地，一切声响被掐灭。雨滴悬停在窗外，霓虹的光凝固在玻璃上，教室里粉笔灰扬起的轨迹定格在半空。何淼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凝成一团不散的雾，然后，连这团雾也静止了。
她尝试移动手指。可以动，但像是在凝胶中划动，阻力大得不合理。
视网膜上浮现出半透明的文字，带着某种非人的精准美感：
【检测到适格者：何淼】
【认知力阈值：S级】
【情绪稳定性：A+】
【逻辑推演能力：SS】
【加载中……3%】
何淼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分析。幻觉？可能性低于0.3%。集体恶作剧？不符合已知物理定律。她迅速扫视环境：教室的钟停了，秒针卡在9与10之间；窗外雨滴的形态保持完美半球形，表面张力数据异常；空气分子热运动几乎归零——
【加载完成】
【欢迎来到‘界限之间’，新人】
【新手副本载入中……】
【副本名称：血色狂欢节】
【难度：D（新手适应）】
【时限：6小时】
【任务：存活至黎明，或找出‘小丑’的真面目】
【祝您游戏愉快】
文字碎裂成光点。
声音回来了，但不对——不是教室该有的声音。是喧闹、嘶哑的笑声，手风琴走调的音符，人群模糊的欢呼。何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中央，两侧是歪斜的、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欧式建筑，每扇窗后都晃动着扭曲的人影。
天空是病态的紫红色，一轮巨大的、像是儿童简笔画般的月亮悬在头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再是校服，而是一套红白条纹的小丑服，肥大，滑稽，散发着劣质染料和汗水混合的酸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褪色的气球，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手腕上。
【玩家身份已分配：巡回马戏团·新晋小丑】
【当前存活玩家数：47/50】
最后一行数字在她注视的瞬间跳了一下：46/50。
有人已经死了。在进入副本的三秒内。
何淼松开手，气球摇摇晃晃地升到头顶的高度，被看不见的线拽住。她开始走动——先确认身体控制权完全恢复，然后快速扫视环境。街道大约两百米长，尽头是一顶巨大的、五彩条纹的帐篷，帐篷顶竖着一面旋转的旗帜，上面画着咧嘴大笑的小丑脸。
空气里有甜腻的棉花糖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腐败的甜香。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左侧传来吼声。一个穿着同样小丑服的中年男人惊恐地扯着自己的领子，他脸上的油彩被汗水晕开，像个融化了的蜡像。“我在加班！我刚刚还在公司！放开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伸出来，轻轻按在他肩膀上。那是个穿着华丽戏服的女人，脸上画着夸张的微笑妆容，嘴角咧到耳根。她凑近男人耳边，用唱诗般的腔调低语：“嘘……狂欢节要保持安静哦。”
男人想挣扎，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女人另一只手抬起，握着一把巨大的、装饰着羽毛的剪刀。
咔嚓。
不是剪断骨头的声音，是更清脆的，像剪纸。男人的头颅滚落在地时，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有血喷出来，断口处是整齐的、彩虹色的切面，像儿童玩具的拼接缝。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
【存活玩家数：45/50】
街道上还站着的几个人僵在原地。一个女孩开始啜泣，另一个男人转身就跑，朝着帐篷相反的方向。他没跑出十步，脚下的鹅卵石突然张开一张布满尖牙的嘴，将他整个吞没。地面恢复原样，连花纹都没变。
何淼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肾上腺素开始分泌，但她强迫呼吸保持平稳。恐惧无用，只会降低判断力。她快速总结已知信息：
一、这是个有明确规则的游戏，违反“规则”（比如喧哗、试图逃离）会触发即死。
二、NPC（那个女人）拥有超越常理的能力，且攻击模式未知。
三、任务有两个目标：生存，或解密。后者显然风险更高，但可能是唯一生路。
她看向帐篷。大多数幸存者也在朝那里移动，像受惊的羊群。一个穿着小丑服的少年蹲在尸体旁，用手指沾了点彩虹色的切面，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居然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何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少年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油彩下是张过分年轻的脸，眼睛在夸张的妆容下亮得惊人。他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甜的，像水果糖。”
疯子。或者天才。何淼在心里标记：危险，但可能有用。
她没有回应，转身朝帐篷走去。脚步不疾不徐，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记录着沿途的一切：左侧糖果铺的橱窗里，棒棒糖在自主旋转；右侧的□□摊位，靶子上的小动物图案在缓慢眨眼；街道中央的喷泉涌出的不是水，是粘稠的、散发着草莓香精味的粉红色液体。
帐篷入口没有守卫。厚重的绒布帘子自动掀开一道缝，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走调的音乐。
何淼走了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动物粪便、爆米花和廉价香水的气味。帐篷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不合理的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聚光灯下，几个穿着闪亮紧身衣的演员正在表演叠罗汉，他们的关节弯曲的角度违背人体工学，像橡皮泥捏的。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或者说是类人的东西：它们有大致的人形，但脸上都戴着统一的小丑面具，身体随着音乐机械地鼓掌，节奏分毫不差。何淼注意到第三排左侧有个“观众”的脖子转了180度，面具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
她移开视线，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舞台上的表演进入了高潮：一个侏儒演员被塞进炮筒，轰一声射向空中——但没有落下。他在天花板附近炸开了，变成一簇五彩纸屑，飘飘扬扬洒下来。
观众们鼓掌得更热烈了。
“无聊透顶。”
声音从旁边传来。何淼侧目，见那个舔切面的少年不知何时坐到了她邻座。他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油彩下的眼睛盯着舞台，却透着股百无聊赖的厌倦。
“你知道‘小丑’是谁吗？”何淼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问生死攸关的问题。
少年转过头，眼睛弯起来：“你第一个问题不是‘你是谁’或者‘这是哪儿’，有意思。”他凑近些，何淼能闻到他身上有颜料的松节油味，“我叫叶赫然。至于小丑嘛……”
他抬手指向舞台。
聚光灯突然全部熄灭。一束惨白的光从头顶打下，照亮舞台中央一个缓缓升起的圆柱。圆柱上站着一个人——不，是绑着一个人。那是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带松垮，头发凌乱，嘴里塞着彩球。他疯狂挣扎，绳索深深勒进肉里。
音乐停了。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连那些机械鼓掌的观众都僵住了。
从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高大的，穿着缀满亮片的燕尾服，脸上戴着纯白的面具，只有嘴巴的位置画着一个猩红上扬的弧度。他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走到被绑的男人面前，用夸张的、戏剧般的语调开口：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第一个特别节目——‘真心话大冒险’！”
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白面具人将麦克风凑到被绑男人嘴边，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男人嘴里的彩球消失了，他立刻嘶吼起来：“放了我！我给你钱！多少钱都——”
“错误答案。”白面具人遗憾地摇头，从燕尾服里抽出一把玩具般的塑料锤子，轻轻敲在男人头顶。
砰。
像气球爆炸。男人的身体瘪下去，西装软塌塌地堆在圆柱上，里面什么也没有了。白面具人拎起空西装，像展示战利品一样转了一圈，然后随手扔下舞台。
“规则很简单！”他转向观众席，面具上的红唇在灯光下反着光，“被选中的幸运儿，必须回答一个问题。答对，可以获得奖励。答错……”他耸耸肩，动作浮夸，“就会变成派对的一部分！”
聚光灯开始扫过观众席。
何淼的呼吸屏住了。她看见光束像有生命一样在人群中跳跃，最终，停在了她左前方三排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身上。女人吓得尖叫，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提起，飘向舞台。
“不要！求求你——”她的哭喊被麦克风的啸叫打断。
白面具人优雅地鞠躬：“今晚的第一个问题：在进入这里之前，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女人瘫在舞台上，涕泪横流：“我、我在给我妈妈打电话……我们吵架了……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白面具人静止了几秒。帐篷里只有女人压抑的抽泣声。
然后，他鼓掌。
“诚实！可贵的美德！”他弯腰，从舞台地板里抽出一支鲜红的玫瑰，递到女人面前，“这是你的奖励。拿着它，走到帐篷东侧的‘安静区’，你可以安全待到黎明。”
女人颤抖着接过玫瑰，连滚爬爬地冲下舞台，朝着帐篷一侧挂着“安静区”牌子的布帘跑去。她掀开帘子消失的瞬间，何淼瞥见里面是间点着温馨壁灯的小房间，有沙发和热茶。
幸存者们骚动起来。有几个人跃跃欲试，甚至主动朝舞台挥手。
“第二个幸运儿！”聚光灯再次扫动。
这次，它停在了叶赫然头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色狂欢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