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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色像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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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笼罩住整座繁华的申城，霓虹灯光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彩光。三月的晚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街边梧桐尚未完全抽芽的枝桠，轻轻晃动，投下斑驳凌乱的影子。
林声雨就走在这样一条不算繁华的老巷子里，这条巷子是他回出租屋的近路，平日里行人不多，只有偶尔路过的外卖骑手和晚归的上班族，安静又偏僻。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简单的黑色休闲裤，脚踩一双白色帆布鞋，清瘦的身形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少年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指尖飞快地滑动着，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白皙干净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柔和。他刚结束兼职的家教工作，正趁着走路的间隙，回复着社团群里的消息，顺便看看刚更新的动漫剧情，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全然没有留意到周围渐渐逼近的危险。
口袋里还装着给室友带的热牛奶，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出来，带着一丝暖意，林声雨心里盘算着回去要赶紧把牛奶递给室友，然后洗漱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早八的专业课。他走得不快，脚步轻快，耳机里还放着轻柔的纯音乐，将外界的声音隔绝了大半。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林声雨才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以为是路过的路人。
可下一秒，那脚步声就迅速围了上来，直接堵住了巷子前后的去路，将他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林声雨的动作一顿，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不算宽敞的巷子里，站着六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个个穿着黑色的休闲装，神情凶悍，身上带着一股不好惹的戾气，手里有的攥着铁棍，有的插在口袋里，眼神不善地盯着他，像一群盯着猎物的狼。
而在这群人的最中间，靠着斑驳的老墙站着一个男人，是这群人里最显眼，也最让人不敢直视的存在。
男人名叫薄凉初，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皮质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线条利落的锁骨，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偏白的手腕，指节分明的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打火机，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身形挺拔修长，比身边的人都要高出一截，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桃花眼本该多情，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冷冽又疏离，薄唇紧抿，自带一股压迫感十足的气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他就是这群人的大哥，薄凉初。
林声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人，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清透的眼眸里只有淡淡的漠然，仿佛被围堵的不是自己，而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缓缓将手机揣进卫衣口袋里，抬眼看向最中间的薄凉初，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你们几个一起上吧，我还有点急事。”
这句话一出，围在周围的几个男人瞬间炸了毛，脸上露出错愕又愤怒的神情，显然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攥紧了手里的铁棍，恶狠狠地瞪着林声雨：“小子，你他妈找死是吧？敢在我们大哥面前这么狂！”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嘴里骂骂咧咧，身上的戾气更重了，只等薄凉初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少年教训一顿。
薄凉初却抬手，淡淡地制止了身边躁动的小弟，原本把玩打火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缓缓直起身，迈步朝着林声雨走过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凝滞起来。
他走到林声雨面前，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少年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身形单薄，看起来像是一碰就倒的样子，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眼神干净又倔强，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低头的青竹。
薄凉初的目光在林声雨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眸里的冷意更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冰冷的弧度，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带着一丝嘲讽，又带着一丝探究。
“小朋友，这些话到底是谁教你的？”
小朋友三个字，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孩童，在大人面前故作嚣张。
林声雨抬眸，直直地对上薄凉初冰冷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那是一种经历过风雨、手握权势的冷硬气场，和身边那些只会咋咋呼呼的小弟完全不同。但他依旧没有畏惧，只是觉得麻烦，心里惦记着还没送出去的热牛奶，还有明天的专业课。
“没人教我，我只是赶时间。”林声雨的声音依旧平静，清清淡淡的，像山间的泉水，和这充满戾气的巷子格格不入，“我不管你们为什么找我，要么动手，要么让开，我没时间陪你们耗在这里。”
薄凉初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更显冷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怕死的少年，在他的地盘上，被他的人团团围住，居然还能如此淡定地说赶时间，甚至让他们一起上。
在申城的地下圈子里，薄凉初的名字足以让很多人闻风丧胆，他手段狠厉，性格凉薄寡情，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更别说一个看起来还在上学的毛头小子。
“赶时间？”薄凉初微微俯身，凑近林声雨，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拂过林声雨的耳畔，“在我薄凉初面前，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招惹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警告，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身边的小弟们见状，也都纷纷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盯着林声雨，只要薄凉初动一下手指，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
林声雨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薄凉初过于靠近的气息，眉头轻轻皱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他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也不喜欢这种被围堵的局面，更不想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耽误自己的时间。
“下场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再不走，热牛奶就凉了。”林声雨说着，就想侧身从旁边绕过去，态度依旧我行我素。
可他刚一动，旁边的小弟就立刻伸手拦住了他，力道不小，直接将他推了回去。
“想走？问过我们了吗？”黄毛小弟恶狠狠地说道。
林声雨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他微微抿紧唇，清透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冷意，不再是之前的漠然，而是带着一点被惹怒的锋芒。
他虽然看起来温和，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薄凉初看着少年被推得后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制止，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声雨，想看看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在他面前如此猖狂。
林声雨站直身体，拍了拍身后的灰尘，抬眼再次看向薄凉初，语气比之前冷了几分：“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如果我不让呢？”薄凉初挑眉，语气带着挑衅，他倒要看看，这个少年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林声雨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清瘦的身形站得笔直，虽然面对的是六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还有一个气场强大的薄凉初，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他从小跟着爷爷学过防身术，对付几个小混混还是绰绰有余，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可现在，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愈发紧张，剑拔弩张，巷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小弟们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等着薄凉初的命令，准备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薄凉初看着林声雨摆出的防御姿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只会放狠话的软蛋，没想到居然还有点身手。这丝讶异，让他对眼前这个名叫林声雨的少年，多了一丝莫名的兴趣。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胆小怕事的人，像林声雨这样，身处险境却依旧从容不迫、宁折不弯的少年，实在少见。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薄凉初缓缓直起身，收回了身上的部分压迫感，手里的打火机再次发出咔哒的声响，“我倒想看看，你这一身骨气，能不能扛得住我的人动手。”
话音落下，他对着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两个小弟朝着林声雨冲了过去，拳头带着风声，直直地朝着林声雨的身上砸去，力道十足，显然是想一招就把他制服。
林声雨眼神一凛，身体迅速反应过来，灵巧地侧身避开，动作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他的身形虽然清瘦，却异常灵活，像一只敏捷的猫，轻松躲过了两人的攻击。
紧接着，他抬手格挡，反手扣住其中一个小弟的手腕，微微用力，就听到一声惨叫，那小弟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的小弟见状，立刻加大了攻击力度，可依旧碰不到林声雨的衣角。
短短几秒钟，林声雨就和两个小弟周旋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薄凉初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深邃的眼眸里波澜不惊，只有指尖的打火机，转动的速度快了几分。他看着少年灵活的身影，看着他冷静应对的模样，心里那点兴趣，越来越浓。
这个叫林声雨的小朋友，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巷子里的打斗声还在继续，林声雨虽然身手灵活，却架不住对方人多，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他毕竟只是个学生，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对付一两个人还行，面对一群常年混社会的壮汉，终究是有些吃力。
很快，他的胳膊就被蹭破了皮，渗出血丝，卫衣也被扯得有些凌乱，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可他依旧没有求饶，眼神依旧倔强，咬着牙继续应对，心里还在惦记着那盒凉掉的热牛奶，还有未完成的小事。
薄凉初看着少年倔强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再次制止了动手的小弟：“够了。”
小弟们立刻停手，退到一边，恭敬地站着。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声雨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薄凉初再次迈步走到林声雨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薄汗和胳膊上的伤口，眼神复杂难辨。他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林声雨的胳膊，就被林声雨猛地偏头躲开。
“别碰我。”林声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强硬。
薄凉初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凉薄的笑，看着眼前满身倔强的少年，缓缓开口：“小朋友，记住，今天是我放过你。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锁住林声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声雨，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薄凉初转身，对着小弟们挥了挥手：“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站在原地的林声雨。
林声雨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微微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伤口，又摸了摸口袋里已经凉透的热牛奶，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找他，也不知道那个叫薄凉初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只知道，这个平静的夜晚，被彻底打破了。
而他和那个名叫薄凉初的危险男人，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围堵，结下了一段意想不到的纠葛。
夜色依旧深沉，巷子里的路灯昏黄依旧，只是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息，渐渐消散，只剩下林声雨独自站在原地，清瘦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只能转身，慢慢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没有丝毫被刚才的遭遇打倒的模样。
而刚刚离开的薄凉初，坐在黑色的轿车里，指尖轻轻敲击着车窗，脑海里浮现出林声雨那张倔强又干净的脸，嘴角的笑意，莫名淡了几分，眼底的寒意，也悄悄褪去了一丝。
小朋友，林声雨。
我们，确实很快就会再见了。
